“别过去!”见白忘言转身就要离开,澹台盈忙喊住他,“颂武功极高……你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搞不好会被……” “要死也一起死。”白忘言淡淡的丢下这句话,向陶陌的方向跑去,留下一脸震惊的澹台盈。少谷主捂着伤口坐在原地,喃喃自语:“该不会,他们真的……” 浓重的杀意犹若浓稠的雾,将陶陌牢牢罩在中央,他已是力不从心,每当剑与铁爪相撞,陶陌都会感觉自己全身都被震得发抖,随着鲜血从腰部伤口流逝,指尖也是越发冰冷,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 可就在他意识模糊的一瞬,那漆黑如夜的玄铁烛阴爪,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直冲着他后心抓来,陶陌虽是感受到了那股劲风,但已是没有任何余力再回身扬剑格开了。 难道自己这漂泊伶仃的一生,竟是要在这神剑谷中彻底结束吗? 陶陌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想不出自己的结局竟会是如此仓促。 顷刻间,那铁爪终于是牢牢地抓进了身躯之中,鲜血顿时四溅。 可这血并不是陶陌的。在回过身的一瞬,那浸透白衣的鲜血顿时飞溅进他的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大朵大朵的血花绽放在那白衣上,而那替他当了这致命一爪的书生,费力的咳嗽了两声,趔趄两步,跌落进他敞开的怀中。 那灰袍人一击不成,将铁爪猛地拔出来,却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似得向周围一望,往后退了几步。 “白……忘言?” 陶陌艰难的从口中吐出这个熟悉的名字,他只觉得脑中发涩,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白忘言是何时赶到了自己身边,又是如何替自己挡了这下。不过是须臾一刻,自己本担忧的人竟是用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素衣染血,面色惨白,一双惑人的桃花眼如今也是失了神采,白忘言小声抽着气,颤颤巍巍的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来,却是搭在同样受了重伤的剑客肩膀,气若游丝:“快走……” 可黑衣剑客却没有回答他,陶陌面色铁青,目光之中竟是扬起一股阴冷的怒意,就在他抓起灼华剑柄,准备再次以死相搏时,那本带着冲天杀意的霜月阁杀手,却是急忙往后一撤。 可就在这一刻,那对着陶陌与澹台盈两人仍游刃有余的霜月阁三大杀手之一的颂使,忽然是身子一震。 一个音节自微风中响起,如同恬静午后手指落在弦上拨出的清音。灰袍杀手顿时如临大敌,赶紧抱着抢来的剑魄,转身就要从这剑阁顶上逃离,可还未容得他反应,那个清音伴着一道劲风猛然而至,狂风刮过,如同锋锐的利刃,眨眼间竟是生生的削掉了他的右胳膊。霜月阁杀手趔趄了一步,看也没看自己断掉的胳膊,仓皇逃离。 “伤我徒儿,你还想跑?”凌空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那琴音若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无形的琴音将那灰袍人震得趔趄两步,竟是再挪不开步伐。匆忙赶到的白发琴仙怀抱着玉琴,手猛地拍在琴弦上,瞬息间,以音为引的浑厚内力猛然爆发,竟是将那霜月阁杀手用千钧之力狠狠地压在剑阁顶上,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自那灰袍人身上响起,似乎是连骨头都被那内力震碎,浑身抽搐的灰袍人似乎是终于没了声息,尸首顺着倾斜的剑阁顶滑落下去,坠入九层剑阁之下。 陶陌怀抱着全身是血的白忘言,呆愣的看着那如仙人般临世的商秋暝,他脑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白忘言得救了。 可就在这时,目光触到了黑衣剑客怀中的白忘言,这位“救命稻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商秋暝怀抱着琴,匆匆走到陶陌身前,居高临下的瞪视着他,森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陶陌垂目不语。 “回答我,到底怎么回事!”商秋暝目呲欲裂的瞪这默不作声的黑衣剑客,咬牙切齿,“谨儿说你能助他一臂之力,我才放心让你与他同行,可你现在竟让他受了如此重伤?” 面对商秋暝的咄咄质问,陶陌此时却是神情恍惚,他不知如何回答白忘言的师父,毕竟,若不是白忘言替他挡了这致命一击,此时他恐怕早就魂下九泉。此时,说什么以命抵命都无济于事,陶陌忽然渴求刚才那一爪是捅进了自己的血肉之中,他不过就是个浮萍般漂泊于江湖的人,根本不值得白忘言舍命相救。 “我……”嘴唇干涩,如两片干枯的叶,陶陌艰难的张开口,“他替我挡了一爪……” “什么?”商秋暝危险的眯起眼来,“你在耍我吗?”他手按在弦上,已是动了杀意。 “我这条命是白先生救回来的,”面对这真实的杀意,陶陌的脑中却忽然是格外清醒,他站起身来,哑声道,“若是您想取走,起码先带他去医治。”说话之间,他紧握着白忘言那逐渐冰冷的手,生怕这手的主人在下一刻没了气息。 商秋暝抬眼看了一下陶陌,终是将按住琴弦的手松开,目光随即扫到了那剑阁顶上另一边,看到身受重伤的神剑少谷主,与那孤零零躺在剑阁尖顶边,已然死去多时的女子,他叹了口气,淡淡道:“走吧。”
第63章 战后 如阿凝所言,品剑大会之后,神剑谷内突然涌出一群波斯人,在谷内引出大乱。澹台谷主与一众江湖侠士们为了击退这群外族,已是废了诸多功夫,谷主虽是调了人去处理剑阁一事,却不料遇到层出不穷的霜月阁杀手,被生生耽搁在半路。前来援助的商秋暝也是遭到火赤链那群人纠缠,晚了这么一步。 不管是潜伏于神剑谷十一年之久的冒牌阿凝,还是这品剑大会一连串的事故,从起初那两条混淆情况的消息来看,霜月阁这次真的是计划稠密,于多年前就已开始下神剑谷这步棋,可谓是用心险恶。 “我重玄派也遭此算计,不光被当成穷凶极恶之徒,师弟容月修甚至被霜月阁杀手替换,借机混进谷中。” “那令师弟可有下落?” “已在屿州城中寻到,无性命之忧。” “真是太好了。” “云道长,贵派之后有何打算,听盈儿说,你们还想去封剑池找寻线索?” “正是。但……” 从云来厅外慢悠悠的踱步出来,楼月鸣挠了挠一头蓬乱长发,抬眼望去。此时的神剑谷已是将那群闹事的异域人全部击退,但那天激烈的战况仍是在谷内留下伤痕,不管是那被浑厚内力压得凹陷进去的地面,还是布满刀伤剑痕的建筑。品剑大会已经结束,用来装点大会的红色绸缎与花灯已是残破不堪,被忙碌的家丁们摘下收起,偶尔能看见几个身上带伤的护卫搀扶着走在路面上,前来参加大会的江湖人士纷纷离开神剑谷,而身上挂了彩的则是继续在谷中养伤。楼月鸣叹了口气,目光放远,直至那笼在密林之中只露尖顶的剑阁。 神剑谷珍宝所藏之处。 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脚尖猛点地,身子向长空一纵,运起轻功向远处赶去。 自商秋暝将陶陌三人从剑阁之顶救回神剑谷中医治,已是过了两日。 昏黑的梦境之中,乱的让人头晕脑胀。 田埂尽头,开满繁花的树木下,几个孩童背对着他,手牵着手唱着什么曲调古怪的儿歌。 “陌上有桃,桃下埋土,土中藏白骨……” 所有孩童的脑袋齐齐的向他转来,身后桃花树没入弥天大火之中。 “阿陌,你为何走了?” 眼前火光冲天的画面一变。从空洞的双眼之中流出鲜红的血,老者双手狠狠地扒住他的肩头,大声哭号,而就在眨眼一瞬,眼前那流着血的人,又变为那俊美的白衣书生。白衣被鲜血染成赤红之色,如同当日那毁灭村庄的大火。 他在梦境之中拼命向那书生追去,对方却是头也不回的纵身跃入大火之中,化为一缕残灰。 急于逃离那堪称恐怖的梦境,陶陌猛地睁开双眼,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一张藏在乱发之中似笑非笑的脸。 楼月鸣手撑着床梁,嬉皮笑脸的看着仰面躺在床上的陶陌,他伸手揉了一下鼻尖,开了口:“陶兄,早啊?” 刚要开口,却是嗓子干涩险些发不出声音来,陶陌的眉峰顿时聚起,他瞪视着那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剑痴,而那楼月鸣好歹也懂点人情世故,他赶紧一把抓过放在桌边的水壶,倒出一碗水来,扶起挣扎着要坐起来的陶陌。陶陌接过那碗水,抿了口润了嗓子,好歹是能发出声来。 “你……怎么来了?” 但是陶陌脸上那迅速蒙上的阴霾,分明是问楼月鸣“来的怎么是你”,但是楼月鸣却只是揉了揉鼻尖笑出声来,当做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将手中的水碗往他手里一推,自己站起来在这屋里溜达了几步。 “这不是关心陶兄你的伤势吗,”楼月鸣抱着胳膊,神采飞扬的看着半倚在床边的陶陌:“自从你离开以后,在下满脑子都是关于你的事,不管是你本身还是剑招,都如此吸引人……那七式破军我只在藏书阁中见过几句描述,但未曾想到竟是如此精彩!”说话之间,这剑痴竟是又凑到了陶陌床边,乱发下,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闪出光芒来。 “咳咳!”忽然,从门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咳嗽声。站在门边的正是神剑谷主弟子薛小五,他端着一碗汤药,用略有些鄙夷的目光瞥着那个在陶陌床前眉飞色舞的疯子道士。 “楼道长,”少年将最后那两个字咬的极重,“陶大侠刚醒,你就别在他耳边聒噪了!小心师兄给你赶出去!” 楼月鸣哈哈笑了两声:“给我赶出去?” “那、那可不,我师兄可刚醒了!”薛小五一时气的有些结巴,“再、再说,陶大侠的名字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陶陌一愣,他用略有些诧异的目光向那少年望过去,而薛小五也猛地发现自己说漏了口,忙伸手捂住嘴巴,快步将手中的汤药递给陶陌:“刚、刚熬好的,陶大侠你趁热喝吧!” “你这小鬼,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人假冒的,莫不是给陶兄喝的毒药?”楼月鸣存心逗这薛小五,伸手使劲往少年那圆鼓鼓的脸颊上一捏。 “你这臭道士,快放手!”薛小五被这楼月鸣捏的口中含糊,话都走了音,他奋力的扒着楼月鸣的手,“我、我要叫我师兄了!” 陶陌看着这两个活宝在自己床边又叫又闹,若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定是要阴沉一张脸轰这两人出去,但如今,他反倒是觉得心中阴霾稍有缓解,连之前那个恐怖的梦境都渐渐稀释开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碗药喝了,这极苦的味道让他不由得一颦眉。 “这位……薛少侠,”陶陌皱着眉,略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说的师兄,是不是澹台少谷主?” 薛小五赶紧扒开楼月鸣的手,轻轻揉了揉被捏痛的脸颊,乖巧回应道:“叫我小五就好啦。师兄他也是才醒的,这一醒就赶紧去了师娘那边,说是一会回来。” “才?”陶陌疑惑道,“这是……过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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