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教的目光似乎有所缓和，林客刚松口气，却险些被盲先生的下一句话刺激出心脏病。
只见盲先生不可置信地回头，飞速摸了摸女巫的下半张脸——那里已经被冰霜冻住——又向上摸了摸，摸到藤蔓和花瓣，接着他悲愤交加地回头：“你骗人！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巫，我的女巫拥有世界上最吹弹可破的肌肤和最美丽的眼睛，还有夜间最动人的歌喉，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巫！”
他大喘气一口，继续道：“你手上的玫瑰，光是那气息我也能判断得出来，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可我嗅觉灵敏得很，你手上的玫瑰分明就是真心浇灌而出的，没有一丁点杂味，分明就是给我的！”
盲先生话音还没落，林客已经感受到握在自己手肘上的士教的拳头又硬了。
什么真心浇灌就是给你的，什么不可能是你的女巫，你的女巫没了！
林客心中警铃大作，顺便疯狂吐槽，情急之下只得道：“我不是说过，骗你对我没好处么？你要的玫瑰是女巫给你的，对不对，所以我这玫瑰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女巫真的就在你身后，她可能和你印象中的女巫……”
本想说长相和身高，可林客转念一想，盲先生对女巫的外貌能有啥印象？
他无奈道：“可能和你印象中的女巫不太一样，但是你要自己去感受、去判断，她究竟是不是女巫，难道你不才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吗？这，你在她居住过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感觉吧！哪怕她变了声音、肤质，哪怕就是物种都变了，你也应该知道眼前的人还是她啊，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她吗？”
盲先生被林客说得怔住，就连士教也颇为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客，忽然用极轻且低沉的声音问他：“哦？是这样吗？”
林客：“？”
【弹幕：哈哈哈哈好奇怪啊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你俩是失散千年的恋人？】
【弹幕：同样没找到这个问题的逻辑，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弹幕：这么多小黑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弹幕：说到小黑屋，我怎么觉得有一丢丢熟悉……】
弹幕内的福尔摩斯们还在试图解谜，林客却已经完全人间迷惑了。
士教刚出现时，眼神里阴沉可怕的杀意是真的，因此林客只当他是个暴走的boss，但现在他一瞬间特别想问——哥们，你其实是陆舟吧？是吧是吧是吧？
你不要玩我啊！
林客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显然引得士教感到有趣，连唇角都有片刻微扬。
林客压根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那边盲先生竟又开始疯狂拆台：“呵！你这骗人的法子倒是比他们更加高超，哼，试图引导我作出错误的判断？你们的把戏我都看腻了，还说什么变了声音、肤质，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游客！早就有不少人试图装作她来欺骗我，眼下你指给我一个装都装不像的，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只信自己的鼻子，你的玫瑰是真的！”
林客崩溃了：“这玫瑰真的是假的。”
盲先生：“你骗人！”
【弹幕：完了完了我真的要笑死了，谁能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关掉直播有用吗？】
【弹幕：我咋觉得小哥哥可以直接通关了，他说是真的，你就给他啊，给他不就完了，这次是他自己认错通关道具的！】
【弹幕：卧槽楼上你这么一说，小哥哥明明已经通关了啊！】
果然，盲先生怒气冲冲道：“快给我！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小镇！”
【弹幕：！！！！】
【弹幕：通了啊！！】
【弹幕：这个boss不仅好骗，是不是还傻啊！】
【弹幕：好骗和傻不就是同一个意思吗？前条你逻辑在哪！】
不仅直播观众惊呆了，林客也惊呆了，他完全愣住，看了看激动的盲先生，又看了看盲先生身后的女巫。
冰霜已弥漫至女巫的双眼，那“淅淅沥沥”的眼泪也被冻住，她不再能够哭泣，只能干瞪着覆盖上一层白白雾霭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盲先生的背影。
有一瞬间，林客觉得自己和女巫对视了。
他的心脏骤然一缩。
【弹幕：快答应啊！这还犹豫个啥？这个副本明显已经是死局了，白玫瑰玩家死成这样，今晚铁定要死一批红玫瑰玩家，夜里士教的力量没了，女巫又要出来唱歌——我靠我都不敢想像C级衍生boss的精神污染力。】
【弹幕：真的，还好现在是白天，我想想晚上就觉得可怕……】
林客捏着玫瑰的手动了动，他感到士教的手放松了些，他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胳膊从士教手里抽了出来。
士教仍然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客低头，看着手上这株血色玫瑰。
它的颜色格外刺目，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人类跳动的心脏。当他的鲜血浇灌到这株玫瑰上时，他正在和陈伯重逢，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人生无憾，即使对着这个世界奉献出鲜血也无所谓。
是这样的感情，才浇灌出这朵玫瑰。
“这是我的玫瑰，”林客沉默了片刻，对盲先生道，“不是女巫的玫瑰，我有权把它赠送给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它不属于你，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你……不过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找到属于你的玫瑰和女巫，我会做到的。”
“你不是说她有夜间最动人的歌喉吗？就今晚，我带你找她。”
【弹幕：？？？】
【弹幕：小哥哥你在说什么？】
【弹幕：？？？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教：说说看我是谁？
林客：不认识！再见！
第五十六章
林客此言一出，连盲先生也觉吃惊。
他瞪大那双看不见的眼，巴巴地往林客的方向瞧，像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对他说出了这句话似的。
但他当然还是看不见，只是犹疑地嗫嚅着唇。
他真是被人骗得怕了，这些人总有无穷无尽的理由能拿来欺骗他、让他上当，他们正着骗、反着骗，装好人骗、装坏人骗，每次都让他防不胜防。因此他就算明知道林客刚才说得都很有道理，也不敢轻易去相信。
毕竟，他现在最不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的逻辑，不相信自己的双手和耳朵，现在连鼻子都不敢相信了。如果他能看得见就好了……
盲先生眼眶刚一红，忽然又想起林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林客说，“只要你不让游客们离开小镇，就谁也骗不了你”。
他站在原地呆呆愣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犯傻。
盲先生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看着盲先生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林客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心道自己也没说啥啊？就说了带他去找女巫，怎么就能把人刺激成这样？难道说自己手上的玫瑰真的是通关道具，这变态副本就是为了扎一下玩家们的心，然后就可以通关？
如果是那样，反正这玫瑰也带不出副本，他也不是不可以把这朵玫瑰送给……
正想着，林客手中一凉，捏了个空。
林客：“？”
之间主教忽然从旁伸出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玫瑰，并用一种十分平淡、公事公办的语调道：“这是你在小镇内擅自使用巫术催生的玫瑰，是不被允许携带在身边的，就由我来保管吧。”
说着，他也并不征求林客同意，将那玫瑰一收，花瓣和枝叶瞬间消失在主教宽大的衣袖之间。
林客被这巧取豪夺惊呆了。但偏偏主教行事的理由正当，十分符合副本逻辑，让他挑不出错。
【弹幕：哈哈哈哈太惨了，小哥哥花没了。】
【弹幕：好可惜，大好的通关机会就这么没了！】
【弹幕：这不是通关机会，是作死机会好吧？主教就在旁边看着，玫瑰又是邪恶巫术的象征，不可能真的让小哥哥用玫瑰通关的，别太天真了。】
【弹幕：害你们都想得好复杂，我看只不过是主教想拿走玫瑰而已……】
【弹幕：臣附议。】
画面中，盲先生显然也听到了主教的话，终于不得不相信林客手中的玫瑰不是女巫为他准备的那一株，他别无选择，只能沙哑着声音道：“那我等你，如果晚上你敢爽约，我非要把你们这些爱撒谎的游客都一拐杖抡飞不可。”
话毕，他转身就走。
女巫虽不能再动弹，却已用身体和手臂铺好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盲先生步履蹒跚顺着那条路，十分顺利地回到地面，接着又摇摇晃晃、孤孤单单地往小镇走去。
现场只剩下彻底被冰封住的如山高大的女巫，以及抽走林客玫瑰后沉默不语的主教。
主教俊逸的脸上显出一些苍白，像是因为封印女巫而费去许多力气，总而言之浑身带着虚弱感。
林客心中的疑虑愈盛，看着他的侧脸，正想开口问，冷不丁胳膊又被人一把扯住。
“走吧，”主教道，“跟我回去忏悔。”
林客：“……”
他真是被副本机制雷得连吐槽都吐槽不动了，他的确需要忏悔，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接触过玫瑰的人晚上格外容易受到精神污染，但得到过主教宽恕或是祝福的人就可以免灾。
今晚得和女巫面对面，为了保持理智，他最好是大大地忏悔。
主教步履如风，林客呆呆就这么跟着他回了小镇。
小镇外的玫瑰花田已经被损坏得不成样子，不少玫瑰试图探出身子来攻击林客，但都在靠近主教的瞬间缩了回去。
直到进入小镇，林客才被眼前的一切震回了神。
小镇也受到了破坏。
原本有着漂亮喷泉的砖块地面，被粗大的藤蔓完全拱坏，泉水漫了满地，泥土和枯叶在地面上漂浮，喷泉则整个歪斜过来，从中部碎裂，像是花朵凋零的模样。
不远处能看见的房屋，有的被枯藤砸中，砖块散落一地，窗户也碎了。
镇民们在各处跑动，吵闹声乱成一团，很快就听到有人惊喜喊道：“小哥哥你回来了！”
林客下意识将手抽回，往声源看去。
只见杨月在小径一侧跌跌撞撞跑出来，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她刚跑来两步，立刻警惕地盯了主教一眼。
主教面色平淡，没有表情，只是瞥了杨月一眼，径自向着教堂的方向去。
杨月像是被主教吓着了，等主教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喃喃道：“还好还好……”
林客心里想着事，随口问：“什么还好？”
杨月露出一个“救命”的表情：“你是不知道，镇民们发现主教没了，差点吓疯了，对着教堂磕头的都有，这个小镇真是、真是太古怪了……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道：“余林他们三人确实死了，应该是受到高非凡和陈铭的蛊惑，明明是白玫瑰队员却去摘取红玫瑰，导致被系统判定为刻意更换阵营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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