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我的母亲,生前被打骂,死后一卷蒲席草草了事。” 李莽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顾宁:“这世上真的会有报应吗?” 顾宁顿了顿,肯定道:“有。” 在他去过的副本内,因果轮回,报应从来都没有放过那些做了坏事的人。 比如上个副本的灵媒师和矮男人,最后他们在舞会狂欢声中,悄无声息的死在一片热闹欢腾中。 因为他们做了坏事,所以报应降到他们身上。 让他们客死他乡,无人收尸。 都说入土为安。如果一个人死在他乡,尸体无人收敛,那么灵魂得不到安息,会沦为孤魂野鬼,直至彻底消亡。 虽说惩罚不够刻骨,但仅仅是不能入土为安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崩溃。 听了顾宁的话,李莽笑出了声,他说:“希望真的像夫人说的那样,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顾宁说:“或许你可以回去看看,他此刻说不定已经遭受到了报应。” 在后视镜中,顾宁眼神凉薄,语气森冷,他和李莽说:“有时候,并不是死亡才是报应。” 顾宁一字一顿的说:“痛不欲生才是最让人承受不住的惩罚。” 比起死去,活着受苦受罪,且永无止境,才是让人绝望的惩罚。 李莽闻言,若有所思。 或许,他应该听夫人的话,回去看看那个老不死的。 听说老不死的又娶了一房娇妻,生了几个儿子,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李莽冷笑几下,有滋有味?几个儿子就够他折腾得了,都这么大年纪了,谁还会要个老头子去做工。 更别说,老不死的贪了他母亲的嫁妆,过惯了有肉的生活,还能吃得下窝窝头吗? 想到老不死的被生活磋磨,李莽就一阵畅快。 当初母亲死后,老不死的连口棺材都没给母亲准备。蒲席还是破旧的,连通知外公他们都没有就草草下葬,这是李莽一生的痛。 老不死的和前任镇长的私生女勾搭上,砍死了母亲竟只关押了三个月,要不是外公出钱出力,老不死的都不会受到惩罚。 李莽一想到这里,就越发痛恨起前任镇长。 连带着这任镇长都厌恶了。
轿车一句行驶过闹市区,在他们前面,有人在医馆门前闹事,李莽按了喇叭也没有人让开,只能停在原地。 顾宁听着外面的吵闹声,透过车窗和人群,他看到了给自己把脉的大夫,被人扯着衣领威胁。 扯大夫衣领的男人,看着十分强壮。 但一个眨眼的功夫,男人就倒在了地上。 而大夫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拉着药童回到医馆,咔哒一声关上了医馆的门。 关门前,大夫的话让顾宁感觉疑惑。 大夫说:“别再来了,我救不活你的,你还是趁早回去准备棺材吧。” 倒在地上的男人,一阵哭嚎,就是不肯离开。 和男人同行的几人,正是下午来医馆的那几人。 背后的鬼面疮越来越大,让他们惊慌失色,明明早上出去时还是拳头大小,现在已经和人脸差不多打了,且出现了面部轮廓。 水镇的人都知道。 如果鬼面疮一旦出现了人脸的形状,那么就离死不远了。 鬼面疮没有任何办法的祛除,但是镇上医馆的大夫,却可以抑制鬼面疮的生长。 以为自己还能活很久的几人,突然得知自己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要死了,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于是他们再次来到了医馆,不管是向大夫下跪还是威胁,大夫依旧还是那句话——救不了。 哭天喊地的几人,被人围观着指指点点。 昨天被抢钱抢东西的商贩,朝他们吐口水。 不论他们怎么祈求,医馆大门始终禁闭着,几人逐渐绝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动了恶念的那一刻,背后的鬼面疮,轮廓突然加深,几乎快要和人脸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他们的后脖颈,也开始刺疼起来。 可是这一切他们无从发觉。 目睹了一场闹剧的顾宁,收回目光,问一旁的春桔。 “春桔,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春桔本来有些疑惑顾宁的问题,但他想到顾宁不是水镇人,少爷有这么疼夫人,肯定不会把这些肮脏的事情说给他听。 看了眼顾宁,春桔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些鬼面疮的事情和他说。 毕竟在春桔眼里,夫人是如此干净,不染一丝尘埃。 春桔犹豫踌躇间,李莽开口了:“他们得了病。” 顾宁追问:“什么病?” 李莽说:“鬼面疮。” 顾宁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病,因此一时有些惊诧:“这是什么?” 李莽正思考着要怎么和顾宁说,春桔这时候开口了,他说:“鬼面疮,就是得病后背部会长出人脸疮。” 春桔说:“越像人脸就病的越厉害。” 春桔说完。顾宁垂下长睫,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顾宁问春桔:“得病原因是什么?能否治愈?” 春桔摇头说:“不能治愈。” 他指了指医馆门口赖着不肯走的几人,道:“如果能治愈好,他们也不会来医馆闹事。” 李莽接腔道:“鬼面疮要是能治好,除非河神显灵。” 春桔不服气的说:“医馆大夫的确可以祛除一部分的鬼面疮啊。” “只是一部分罢了,”李莽说:“祛除了之后,鬼面疮还会继续生长,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治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药。” 他说:“既然给了人希望,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梦,这不是让人更加崩溃吗?” 春桔说:“可大夫的药,也确实让得了病的人活得久了些。” “虽然最后还是要死,”春桔说:“可我们人,到最后不都是要死的吗?” 李莽瞥了眼春桔,说:“那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想多活几十年再死?” 春桔说不过李莽,闷闷不乐的说:“我不跟你抬了,你好烦人。” 顾宁揉了揉春桔的脑袋,说:“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也都没有道理。” 李莽不解的问:“夫人此话何解?” 顾宁说:“得了病的人,自然想方设法想要活下来。” 春桔得意的看着李莽,李莽则有些无语。 他说:“夫人说的不错,但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希望。” 顾宁摇头,看着车窗外的人群,轻声说:“鬼面疮如此可怖,得了病的人肯定心中知晓它的厉害。” “他们也不过只是想,”顾宁敛了敛眼睫,低声说:“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你们俩说的都对,但是人的情绪很复杂,明知无可救药,却还是期盼着有人能来救,医馆大夫便是那个能救他的神医。” “可是神医也没有办法,因为这病太过离奇。” 春桔觉得顾宁说的很有道理,便问:“夫人为什么说这病离奇?” 李莽听了顾宁的话后,有片刻顿悟,他诧异的看着顾宁,他一直以为顾宁是少爷豢养的金丝雀,可眼下他才明白。 夫人并不是什么被豢养的金丝雀,而是九天翱翔的神鸟。 他干净纯澈,不染尘埃。 他知道很多事情,也明白很多道理。 被春桔和李莽注视,顾宁丝毫没有压力的反问他们:“你们可曾听过这种病?后背上长着人脸,这不是离奇古怪是什么。” 确实如顾宁说的这般,鬼面疮确实离奇古怪。 春桔没有听商贩们说过类似的怪病,李莽跟着管家走南闯北,自认见多识广,也没有听说过这么稀奇到怪异的病。 李莽问顾宁:“那依夫人所见,这鬼面疮,不是普通的病了?” 顾宁轻摇头,长发随着动作摇晃,垂落在他身侧,美得如同一副油画。 “我不是大夫,无法判断病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顾宁说:“这鬼面疮,不简单。” 是怎么个不简单法儿呢,顾宁没有说。 李莽顿了顿,问春桔:“小桔子,我不常在家,你知道这病是什么有的吗?” 春桔恼怒的瞪了眼李莽,仔细回想片刻,不确定的说:“我那时候年纪小,不太确定,反正就是那场大旱后,鬼面疮就出现了。” 他苦恼的皱眉,说:“你要我说具体的时间,我确实不知道是哪一年。” 李莽摸着下巴,见医馆门口人散开了,便发动车子,他边开车边说:“我之前在南边时,听说过水镇同行说这鬼面疮,好像是因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得上的。” “至于他们吃了什么,那人没说,我也不知道,”李莽问春桔:“小桔子,你知道他们吃了什么吗?” 春桔摇头,说不知道。 他说:“我都说了那时候我还小,根本就打听不到这些事情。” 过了片刻,他又说:“不过我好像听管家说过,最开始得病的人,是一群渔夫。” “渔夫?” 顾宁轻声说:“镇上有打渔的?” 李莽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他接腔道:“有啊,夫人不常出门不知道,我们镇上以前,就是靠打渔为生。” “不过这些年因为河神,就渐渐不再打渔,怕惊扰了河神。” 春桔也说:“我们水镇以前的水特别清澈,可以直接喝,但是自从那次大旱后,喝水变黑不说,喝了还会闹肚子。” 李莽说:“说起这个,我好像听人说过,大旱那一年,好像有人从河里捕了一头大鱼,大鱼足足有五米长,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既然有人说,那就肯定有人见过。” 顾宁说:“所以,鬼面疮是从大旱后开始的?” 春桔和李莽齐齐点头,又不确定的摇头。 顾宁垂下眼睫,心中有了计较。 大旱捕的大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病。 仿佛一条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可以形成一条线索链。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是对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完成任务,顾宁在心里说,其他的等完成任务后再思索也不迟。 顾宁有种预感,这个副本的任务,肯定和鬼面疮有关。 就是不知道难度如何…… 毕竟是C级副本。 顾宁对这个未知任务的副本,有些许不安。 长睫压下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明执,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还找替身? 顾宁冷笑,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真是欠收拾。 轿车缓缓行驶进镇长家。 白叔在门口等着顾宁,顾宁一下车,白叔就迎上来,说了句:“节哀。”就忙领着顾宁往大厅走。 李莽让春桔跟在顾宁身后,他则去停车。 春桔一步不离的跟在顾宁身后,脸上一副“谁都别想欺负我家夫人”的护短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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