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她废话!”齐征南担心宋隐的身体状况,“你们两个带她先走,我殿后!” 说着,他将林凤燊双手反剪在身后牢牢捆住,丢给宋隐与亚历山大。自己则快步跑开去,吸引群蛇的注意力。 在风刃的保护之下,宋隐和亚历山大押着林凤燊立刻转移。从山中石台到与亚历山大共享的“会见室”只隔着一扇窄门,不消多时就能抵达。 然而才刚穿过窄门,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紧接着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 原本明亮的房间开始忽明忽暗,墙体和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剥落,裸露出东一块西一块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似乎正在蜕变成新的场景。 “……梦境很不稳定,可能就要醒了!”亚历山大大声警告,“快点把她带进炼狱!” 距离会见室中央的玻璃墙只剩下几步之遥,墙的那头就是亚历山大的世界,同样也是炼狱的一部分。只要能将林凤燊推入炼狱,那她就会和所有的执行官一样,陷入无法自主醒来的昏睡状态。 眼看胜利在望,可是宋隐却仓皇地回头,朝着他们刚才穿过的那扇窄门望去—— 与宋隐所处的会见室一样,窄门里的山中平台也开始了崩塌剥落。越来越多新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就像是被一只大手不停转动的魔方,飞快地拼凑出全新的图案。 宋隐打了一个寒噤,已经意识到了真正的可怕之处——就算林凤燊被成功推进了炼狱、无法醒来,可只要山中平台消失,齐征南就无法通过窄门赶来与他汇合。 不……事情或许还要更糟糕许多——齐征南或许会被困在那复杂无尽的记忆迷宫之中,不断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陌生的大门,就像二十多年之前,他在星门之中徘徊的那场噩梦一样…… 不,绝对不能再让当年的事重演! “这里交给你了,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做!”他忽然松开林凤燊,把她推给亚历山大,自己则义无反顾地扭头朝着窄门冲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劝说已然多此一举,亚历山大只能勾勾嘴角:“真是的,父亲也好、儿子也罢,在喜欢的人面前全都是一个德性。” 玻璃墙壁已经近在咫尺。一墙之隔便是另一个世界。林凤燊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挣扎着想要脱困,却又被亚历山大一把抓住了手腕。 “您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吗?母亲。”他静静地看着血缘上唯一的亲人:“托您的福,我可是非常非常地讨厌呢。” —————— 宋隐早就知道自己天生幸运,可他却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到庆幸——就在成功返回山中平台的下一秒,窄门彻底坍塌消失了。 现在,他和齐征南应该处在同一个梦境空间内,但是他们返回会见室的捷径已经被切断,而新的出路还尚未可知。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山中平台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到处散落着东一滩、西一滩的血泊、以及手掌大小的黝黑蛇鳞。石台附近的山石草木,全都被烈焰灼烧,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余温未熄的焦臭。
循着这股死亡的气息,宋隐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地上横七竖八地缠绕着蛇群焦尸,还有许多都变成了飞灰。 大约又走出十来步,梦境空间的震动和崩塌完全停止了。看起来亚历山大已经成功地将林凤燊推进了炼狱空间。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寻找到齐征南,再一起寻找到离开记忆迷宫、返回会见室的新道路。 脖颈上的强化药贴持续发挥着强劲的作用,可即便如此,伤口依旧发出如同灼烧一般的疼痛。宋隐咬紧牙关,努力向前奔跑,同时左右观察,希望能够尽快发现齐征南的下落。 他就这么走走停停,穿过破败不堪的石台,走下十多级青石台阶。山道两旁全都是被烧焦了的参天大树。前方赫然伫立着一座清幽的中式院落,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却并没有齐征南。 距离不算太远,宋隐首先辨认出了那个女人正是年轻时的林凤燊,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也曾经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出现过——就是搬家离开大学宿舍那天,站在客厅角落里,冷眼旁观林凤燊与丈夫矛盾的男人。 这两个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宋隐不由得侧耳倾听。距离虽然有些远,但在强化药贴的作用下,还是有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爱支配一切时,权力就不存在;当权力主宰一切时,爱就会消失——你准备选择哪一种?” 他还准备继续听下去,身边近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质问:“你跑回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听命令吗?!” 宋隐冷不丁地扭过头去,发现苦苦寻觅的齐征南居然就在自己身后。他看上去状态很好——除了浑身上下沾满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烟灰,如同一个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挖煤工人。 但是宋隐顾不上这许多了,他两步上前,一把将齐征南紧紧抱住,丝毫不顾自己腰上的伤口撕扯作痛。 “我怕你这个大路痴又迷路。”他小声说道,“所以特意来带你回家啊。” 觉察到宋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齐征南赶紧反手将伤员托住,搂进怀里让他依靠。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得赶紧去寻找下一扇门。”宋隐小声说出窄门已经消失的事实,接着怀念起自己的辅佐官来:“啧,现在才知道副本内导航有多重要——”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齐征南身后。 “小心——!” 直到这时,宋隐才发现原来身边所谓“烧焦的大树”其实就是那条巨蛇的尸骸。干裂碳化的蛇身从高处崩塌落下,如同巨石一般朝着他们砸来…… “闪现!!!” 他大声呼喊着这两个字,不再对自己的能力存有半点忐忑甚或怀疑。而响应着他的命令,那些熟悉的蓝紫色闪光开始从他的身体里满溢而出。 接下来的体验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闪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块巨大的焦炭静止在了半空中,紧接着视角开始飞快地倒退,离开台阶、回到石台上,又奇迹般地穿过了那扇本该崩塌的窄门,来到一片狼藉的会见室,最终钻进了玻璃墙上的那扇小门。 当静止的时间再度向前流淌时,宋隐发现自己腰间的伤口消失了。他与紧紧拥抱着他的齐征南一起,返回到了玻璃门的这一边、也就是灯塔的范围内。 不同于玻璃墙对面那废墟一般的阴暗和破败,属于亚历山大的这半边会见室里依旧明亮整洁。林凤燊被打晕了丢在角落里,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在她身边。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找到出路的。” 说话声居然是从玻璃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亚历山大又跑回到了昏暗的废墟里,而且还顺手带上了玻璃墙上的那扇门。 “亚历山大?”宋隐不明白他的意图:“你又跑那边去做什么?” “反正你们也不需要我了吧?”亚历山大指了指他们脚边的林凤燊,“把她带去给阿克夏,就能够知道被绑架的执行官们的下落。我回不回去没什么区别。” “你想要趁机夺走林凤燊身体的控制权?”齐征南已经读懂了他的意图:“有什么目的?” “你越这么问,我越不可能实话实说,不是吗?” 亚历山大笑笑:“其实接下来的事我也还没想好……是去享受享受在人间的特权,还是去西西弗斯的内部看一看……又或者,趁着这具老掉牙的肉体彻底罢工之前,找个机会把西西弗斯和阿克夏搅个天翻地覆……无论怎么样,都很令人期待,不是吗?” “可你不是还想看看那扇黄金门后的真相吗?”宋隐提醒他,“你不是对阿克夏的真相很感兴趣吗?!” “没错,我现在还是很有兴趣。”亚历山大隔着玻璃向他点头:“不过,把最美味的东西留到最后享用,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伸出双手按在玻璃墙上,向着宋隐俯身凑近,如同看着挚爱的情人。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记挂着你的,我的小甜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放我进入你的……” “咚!”地一声闷响。齐征南隔着玻璃一拳砸在了亚历山大的脸上。气势之凶狠,直接将亚历山大逼得倒退了两步。 “喔喔,别那么激动嘛。” 才刚刚调戏了别人恋人的家伙,大言不惭地撇撇嘴角:“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介意和你们两个一起玩一玩……”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不待宋隐抓狂,挥手打了一个潇洒的响指。 “后会有期了,谢谢你们帮我获得了自由。我要是你们的话,就要做好紧急降落的准备了哟!” 话音刚落,宋隐忽然感觉到脚下猛然一空——地板消失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其实一直行走在灯塔的顶端,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又没有护具,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还有齐征南。 温柔又强势的风,交织成为一层厚实而柔软的大网,将从高空坠落的三个人稳稳地托住,落在了生长着一层柔软草甸海岸线上。 亚历山大的灯塔已经消失了,但是茫茫的大海依旧存在,夜色依旧深浓,远处的人鱼们也还在唱着悲伤的歌吟。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一切又似乎大不相同了。 落地之后,宋隐并没有立刻起身。他躺在柔软的草丛中,看着无星无月、一团漆黑的夜空。 “我现在明白了,刚才亚历山大为什么要给把这个世界的出入权限分享给我们……那小子早就已经全都计划好了,让我们给他织了一回毛衣。” “没错,不过我觉得可以接受。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他也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你,窥探你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里时,齐征南已经站起身来,用警醒的目光眺望着四周。尽管宋隐反复表达过并不需要他的刻意保护,可他却无法不将自己放置在保护者的位置上。 更何况,此刻他们还带着一个重要的“同行者” ,一个足以终结这场无妄之灾的系铃人。 ——— 将林凤燊交给阿克夏系统之后的第二天,滚石行动的副本数量就开始有了明显的衰减。而到了第五天,系统中的噩梦副本数量就基本恢复到了往年同期的正常水平。 但是直到系统宣布“滚石”行动结束,解除应急状态时,西西弗斯发动这次攻击的意图,依旧不为大众所知。 在网络上,最常见的推测一共有两种:一种认为西西弗斯是为了量产死藤水;而另一种则推测,西西弗斯真正想要的是关于阿克夏系统和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试图从退役执行官的意识里寻找突破口,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由于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齐征南和宋隐比一般的执行官更接近于整个事件的真相。事实上,齐征南曾经不止一次通过二虎追问有关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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