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靳丞拿着剪刀继续跟小姐说话,“你还记得这把剪刀吗?” 小姐神色骤变,手里的火柴都掉在地上,很快便在草丛中熄灭。 靳丞一看有戏,心里也明白了些许真相,微笑道:“你看,你根本什么都没放下。你杀了她对不对?就用这把剪刀扎进她的心脏,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放不下了,无论于公馆是否还存在。” “你住嘴!”小姐大叫一声,捂住了耳朵。在这一刻,冷漠的外壳裂开一条缝,露出皮肤下藏着的暗疮。 靳丞的话就像针,无情扎下,暗疮便开始流脓。 “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闯空门的贼,像你们这样的人,什么也不会懂。” 听到她这句话,靳丞才算明白了玩家在这个副本里的定位,原来是贼。神他妈是贼,老子还不乐意做这贼呢。 “贼亦有道,小姐。如果你放我们出去,我们不会把在这里发现的事情说出去。但如果你非要放这把火,你烧得死我们,烧得掉这把剪刀吗?我的同伴一定会来找我们,真相也总有大白的一天。” 小姐咬着牙,冷笑,“但到了那一天,你们早就变成枯骨了。” “鱼死网破确实也可以,不过——”靳丞又问:“你真的不想再见见她吗?她就在这栋屋子里,你杀了她,现在又要再杀她第二次,真的能下得去手?” “你说什么?”小姐不敢置信。 “我说她就在这里,在看着你,而你,她亲爱的女儿,又要杀她第二次。” “这不可能!” “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跟你一样,对不对?她已经死了,房门锁着,我不可能见过她。你也可以说我看过她的照片,可照片不会告诉我,她死时穿着白色的衣服,胸口有血。” “住嘴,你住嘴!”小姐要疯了。她怎么能相信这世上有鬼,可当她忍不住看向二楼的窗户时,却仿佛真的看到有鬼魂站在那儿。 她知道那是她的想象,是假的,可她的大脑管不住她的慌乱的心,多年前的一幕又在她的眼前反复上演。 血。 她的手上到处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掉的血。金色的剪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床上的女人痛苦的呻吟着,渐渐失去了呼吸。 回忆在折磨着她,神经传来钝痛,让她陷入疯狂,“她根本不配做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靳丞的神色却愈发冷漠,仿佛一个袖手旁观的看客,“哦,可她生了你,她就是你的母亲啊。” “可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爱情,她要爱情,父亲要爱情,他们都要爱,唯独不爱我。”小姐说着,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和愈发惨淡的月亮,疯狂逐渐变成低喃,“他们到最后也没有选择我。” 痴男怨女,随爱情生随爱情死,却多把痛苦留给别人。 靳丞看着她脆弱的样子,余光不由瞥向唐措。其实在他短短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觉得爱情是伟大的。 既然是私人的感情,那就称不上大,快乐与苦痛都是自己的,只为自己服务,与他人无关。不过美是美的,痛苦有时也可以是美的,恰如破碎的心洒落一地。 想到这里,靳丞忽然发现他最近真的无论什么事都能想到唐措身上,恋爱综合征吗? 可他都还没开始谈恋爱呢。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影响力怎么这么大。 “咳。”唐措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干脆走到窗边打断了他的注视。屋外的小姐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宛如定格,唐措没兴趣跟人探讨爱情,开门见山地问:“林婉到底爱谁?她爱于望月吗?” 小姐这才看他,歪过头,哂然一笑,“是啊。她爱谁不好,偏偏爱的是他。求而不得,便要将人毁了。” “小叔叔是个很好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我这些年住在他旅居国外时生活过的地方,碰到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我,如果他不坚持回国,还可以活十年。” 说这些话时,小姐虽然看着他们,目光却没有落在实处,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是一个无线电专家。” 话音落下,小姐陷入长久的沉寂,而于公馆的二楼,传来了女人凄厉而又哀婉的哭嚎。这其中夹杂着的悔恨、痛苦和绝望,就像一千根针刺在人的心上,密密麻麻。 唐措深吸一口气,盯着小姐,继续问:“那阁楼那位呢?他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小姐也痛苦地蹲下来,抱着头,终于脆弱又无助地哭起来。她也许真的知道,只是不愿意说,也许是真的不知道,不愿意再追究。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了,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于公馆内外,只剩人和鬼的哭声,隔着阴阳两界相互呼应。 齐辉一时消化不了小姐吐露出的真相的一角,唐措和靳丞也还在思考,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小姐现在不会急于放火了。 这一劫避过,只待十二点过后,回到1926打电话。 此时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的四十三分钟。 唐措和靳丞重新回到二楼,打算再把二楼搜索一遍。托小姐的福,夫人可能被刺激到了,不知躲到了哪里,没有再出现。 碎尸鬼倒是还在,但不靠近他所在的区域内,他也不会主动攻击。 “小姐和夫人房间门的钥匙还是没有找到,琴房也还没开。”靳丞边走边说。 “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于望月既然是个好的,他为什么会在死后还留在这栋宅子里,每晚弹一首古怪的乐曲。”唐措道。 “你觉得这有特殊的意图?” “也许。” 两人在二楼转了一圈,来到通往阁楼的楼梯口,却没有上去。靳丞抱臂望着半掩的阁楼门,徐徐道:“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拿到小姐腰间的那把钥匙。” 唐措问:“什么?” 靳丞却卖了个关子,笑着说:“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大约十分钟后,靳丞和唐措又回到了客厅。齐辉还留守在这儿,见两人过来,忙让出落地窗前的位置。 靳丞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还沾着灰尘的信,冲屋外的小姐挥了挥,说:“我们刚才上去又找了一遍,发现一封你叔叔留下的信,想看吗?” 小姐霍然抬头。 靳丞继续说:“看不看随你,不过,鉴于你刚才想放火烧死我们,你得拿个东西来交换。就用你腰间的那把钥匙怎么样?” 闻言,小姐下意识地握住了钥匙,“你以为这是大门的钥匙吗?” 靳丞摊手,“赌呗,你换不换?”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我都说是赌了,不过如果你想要验证一下,我也可以让你凑近了看一眼。” 靳丞表现得如此磊落大方,倒叫小姐一时拿不定主意。半晌,她终于迈步靠近,看到了那封被靳丞拿在手里的信。 月色朦胧、灯光昏暗,她看不太清信的内容,但那字迹确实很像小叔叔的。 靳丞很快又把信收回去,问:“你换不换,不换我就烧了。左右我不认识什么于望月,留着对我也没什么用。” 小姐犹豫,钥匙握在掌心,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唐措静静等着,余光瞥着客厅墙上的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的十九分钟。 “我换。”天籁终于响起。 靳丞却又临时反悔,“晚了,除非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姐既然答应,便不可能在这时放弃,咬牙道:“什么问题?” 靳丞:“你父母是哪一年结婚的?” 小姐:“啊?” 这什么鬼问题。
第72章 黎明之前(十一) “1916,我的父母于1916年成婚。” 小姐从门缝中塞进来的钥匙匹配琴房的钥匙孔,而此时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的十一分钟。唐措和靳丞不敢耽搁,火速冲往二楼,也不去管小姐拿到信后的反应。 齐辉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只好留守客厅,等待十二点琴声响起,再与他们一同穿越到1916。 二楼。 空荡荡的琴房里,只有一架钢琴孤独地沐浴在惨淡月光中。它的琴键上有几个明显的手指印,证明小姐肯定进来过。 琴凳是可以打开的,唐措从凳子里又找到一把钥匙。 但除此之外,琴房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十二乐章。两人走遍了琴房的各个角落、拍打墙壁,也没有找到任何密室或触发任何剧情。 “十二乐章如果不在这里,会在哪里?”靳丞道。 “先去开门。”唐措当机立断,两人便又回到走廊上,用琴凳里的钥匙去开夫人和小姐的房门。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小姐愤怒的叫声:“你们骗我!” 信是靳丞伪造的,字迹远看着像,但仿得仓促,做旧的效果也不好,近看就会穿帮。被愚弄的小姐自然怒不可遏,于是紧跟着传入两人耳中的便是齐辉的惊呼。 “她开始放火了!好大的火,烧起来了!” 唐措和靳丞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款的淡定。还剩几分钟,小姐要烧便烧,反正时间一到,他们拍拍屁股走人。 继续开门,被打开的是小姐的房间。 这是一间风格很明显的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偏西式,床上还摆着两个破旧的穿公主裙的洋娃娃。 唐措看到洋娃娃这个恐怖片常见元素,二话不说就把它拆了。靳丞听到了清脆的布帛撕裂声,略感到牙疼。 唐措可不管他,开启疯狂拆卸模式。短短五分钟,小姐的闺房就变成了一个垃圾回收站,恐怖的气氛荡然无存。 他还会嫌弃靳丞的效率。 “你找到什么吗?” “没有。” “。” “你刚刚是在嫌弃我吗?” 我再重申一次,我们还没有开始谈恋爱,你就嫌弃我,是不可以的。 唐措不想跟他说话,他撕了洋娃娃后,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小竹筐。竹筐里放着各种蕾丝发带和碎布,还有针线包。如果把壁炉里找到的金色小剪刀放进去,正好是一套。
这大概就是小姐杀害夫人的证据之一了,如果玩家无法从小姐那儿得到答案,那这就是佐证。 小姐的房里还有一个保险箱,藏在她的衣橱里,六位数密码。 还有最后的两分钟,唐措动作快,脑子转得也快,十指如飞地输入密码:180206。因为在于望年的日记本上,他这样记录着: 【1920年2月6日 2岁的囡囡,会叫爸爸了。 我为她准备了最好的礼物,存在金城银行私人保险柜,待她十八岁时再行取出。】 赌一赌,2月6日就是小姐的生日,往前推两年,就是1918年2月6日。 “咔哒。”保险柜开了。 “来不及了,快。”靳丞的提醒也随之响起,唐措顾不上看,一股脑儿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走,而后跟靳丞回到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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