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牛坑地狱的那位是三个。 而且,站在守夜人的位置上来说的话,一般都会杀三个才对。 地狱没理他的疑问,接着森然笑了两声,又说:【小镇上的每一个人仍然都在为罪业付出代价,也同样渴求着救赎。筒子楼里的怨念即将爆发,她的执念会索取更多的鲜血——选择,就在今日了。】 柳煦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什么。 但比起这个,他更奇怪守夜人的事情,就打字问沈安行:【这个守夜人只杀了一个?】 沈安行倒是不怎么意外,他也打字:【看起来像是这样,这怎么了吗?】 【没什么。】柳煦打字回答,【就是我感觉……守夜人都会是三个起步的,有点稀奇。】 沈安行看过之后,没急着回答,而是有点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柳煦:“……” 沉默片刻后,沈安行才打字:【我也每晚只一个。】 柳煦:“………” 看柳煦这样,沈安行就又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打字:【我确实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 柳煦:【把好像去掉,你确实没有。】 沈安行:“……” 地狱天亮的速度有点慢。 血月慢慢地失去了光彩,厚重的乌云从天边四周慢慢涌来,乌龟爬一样慢慢悠悠地布满了整个天空。 看起来,天亮还需要一段时间。 怕在天亮之前的黑夜里还会有花店女人那样的NPC冲出来,两人就没急着动。 沈安行和柳煦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互相看着对方的手机,打字交谈起来。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沈安行就和他聊起了守夜人的事情。 沈安行说:【我之前告诉过你,守夜人都是有断罪书的,你还记得吗?】 柳煦当然记得,沈安行还把断罪书给他看过。 柳煦就打字:【记得。】 【我当时是说每个人都有。】 沈安行对他说:【但我没说每个人都会看。】 柳煦:……? 他突然有点不明白这个意思。 秉着不懂就问的良好原则,柳煦又打字:【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会看?既然有那张断罪书,为什么不看?】 沈安行回答:【因为用不到。你还记得我说过守夜人也是要有相对资格才能当上的吧?】 柳煦当然也记得,沈安行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 他就点了点头,打字道:【记得,你说守夜人都是被相应地狱的罪名害死,或者深受其害的人才能当上,还必须执念或怨念够强才行。】 沈安行点了点头以示他没记错,又打字道:【所以,这就出现问题了。】 【如果是被自己的地狱的罪名害死,又成为了这个地狱的守夜人,还被黑白无常亲口承认是这个地狱的主人的话,大部分人可就不会只把自己当守夜人了。】 柳煦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 沈安行也果然很快在下一行打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安行说:【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当成地狱的神。】
第100章 无声镇(十二) 柳煦丝毫不意外。 在沈安行说的这种情况下的话,确实很多人都会陷入一种理所应当的心理状态之中。 ——因为自己就是被这些罪名害死的,因为自己深受这些罪名所害,所以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地狱里的人也都该受到自己的制裁。 在这种心理的作祟下,大部分守夜人肯定都会在不知不觉间神化自己。 所以很多守夜人都不会看断罪书。就算看,他们也只会看这个地狱里的新人——毕竟这些新人就是犯了这个地狱里的罪名的人,是守夜人最恨的人。 就比如牛坑地狱的守夜人“杀”。在牛坑地狱的那一个晚上,他一口气杀了三个新人。 而更多的人,都会选择不看断罪书。因为他们认为这里的所有参与者都是罪人,而罪人也全部都该去死,自己作为守夜人,也当然拥有决断他人生死的权利。
这是在凄苦悲惨一生或半生之中,滋生的滔天怨恨。 你得承认,凄苦能让很多人变得心理扭曲。 可…… 柳煦抿了抿嘴,眼神有点复杂地看向沈安行。 沈安行正低头打着字。柳煦这么一看过去,他就感受到了他复杂的目光,便手上一顿,抬起头来,满眼无辜。 柳煦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忍不住想:最该陷入这种理所应当的心理状态里的人明明该是他,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欠他太多。 可偏偏他却是那个异常冷静,会拿着断罪书权衡罪名的人。 柳煦记得高二那年,他第一次知道沈安行家境有多操蛋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不是“这人过得好难”或“这人过得好苦”,而是“这人怎么家里这样还这么正常”。 是的。以沈安行那个家境,柳煦真的打心眼里觉得他抽烟喝酒打架纹身顶撞老师都是轻的。 柳煦无数次换位思考扪心自问,都觉得如果自己是沈安行的话,绝对早就反社会人格进少管所了。 爹不疼娘不爱,周围一个亲戚都没有,天天回家都挨揍,给亲妈打电话对方却冷言冷语叫他去死——就这,搁谁谁不疯。 可偏偏沈安行没有,他一直都沉默地挨着这些,一声都没吭过,就那样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柳煦有天忍不住问他,你都不恨你爸妈吗? 沈安行被他问得沉默了好久。 应该是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后来,过了一两分钟之后,沈安行才对他说,当然恨。 沈安行又说,可是你想想,他们也恨我。 说完后,他又破天荒地笑了一声,告诉柳煦说:你不知道吧,有的家庭就是为了互相折磨而存在的。大家互看不顺眼,但还是被血缘强制绑在一起,每天都很虔诚地祈祷对方赶紧去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笑,可却满眼悲凉。 那时的沈安行还活着,但眼里是一片悲凉的死亡。 而眼下,死了的沈安行看着柳煦,眨了两下眼睛,满眼茫然里有光在隐隐闪烁。 柳煦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可沈安行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低头下去,把打好的字都删掉,重新打字问他:【怎么了?】 柳煦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没事。 然后,柳煦就打字解释道:【想起了点以前的事。】 沈安行无奈:【少想那些不开心的。】 柳煦点了点头,扬了扬嘴角,勉强一笑。 沈安行就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又打字说:【总之,虽然很多守夜人都是每晚杀三个人的“屠杀者”,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会看断罪书的“审判者”。这类守夜人一般都是每晚只杀一个的,随后就会向一些参与者发出猎杀预告,给人反省重来的机会。这类人都是好人,比较好搞,这次应该不用费太大心思在守夜人身上。】 柳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然后,他又抬了抬头,见天也亮得差不多了,就对沈安行说:【走吧,争取今天把事情都搞完出关。】 沈安行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就朝着之前从路人那里问来的,一家开在山平大路路中央的婚纱店走了过去。 走到路口之后,两人一抬头,一家殡仪馆就闯进了眼里。 殡仪馆倒是还开着,只是开得很没有精气神。殡仪馆的正门旁是一大片落地窗,窗户上落了层浅灰,但丝毫不影响透明度。透过窗户,他们能把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落地窗后面摆着一个又长又大的水族馆箱。水族馆箱里什么都没放,一片空空荡荡。 也是,出了诅咒的事,谁都不会再有心搭理这些东西了。 但诅咒以前,这个水族箱里一定盛满了水,里面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鱼在游来游去吐泡泡。 也就是说,这就是“安息河”。 和沈安行说得一样,真的意外地很好懂。 两人在殡仪馆附近停了下来,又四周找了一圈。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殡仪馆附近的一个路灯旁找到了一株不知名的白花。 花茎上绑着厚重的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还绑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一看就是为了防止花被吹走而绑住的。 这朵花就很可疑了。 沈安行走过去,拿起了花和石头。 他把石头翻了过来,就见石头后面用白色粉笔写了极小的“寻”字。 这也是温寻的东西。 柳煦打量了花片刻。 他叫不上花的名字来,但一看到这株花,他就想起了温寻的歌词本里的最后一页的歌词。 那首歌没有名字,但在歌词里,有这样一句话—— “路边有一株野花,天上的云飘向远方” 这株白花看起来就很像野花。 但不论它是不是野花,这都是线索之一。 两人带上白花,又转头拐进了这条街道。 依据着歌词,两人一路走了下来。 ——花儿,新娘,平咸粥。 ——花店,婚纱店,早餐店。 ——天使,面包,坏东西。 ——公园雕塑,面包路,以及…… 音乐酒吧。 两人在音乐酒吧门口停了下来,良久无言。 他们之前到处找人打听诅咒的时候没多注意,这么跟着歌词一来,才发现这酒吧竟然就开在面包路上。 想来,是他们之前四处问人关于诅咒的事情时嫌弃这条路上没多少人,提前拐了弯,也就没能走到这里,更没注意到自己绕了个大圈,回到了面包路。 柳煦转头看了两眼,没在这附近看到街道牌——也是,这里的街道只在街头和街尾立牌,他之前来的时候没看到街道牌,自然也就没意识到这里就是面包路。 而酒吧的女老板洛辞就和昨天他们看到的一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到了沈安行和柳煦两个人。 她忽的一笑,道:“早上好啊,查出点什么了没有啊,调查员?” 沈安行闻言,皱了皱眉。 柳煦则下意识地把这一路拿到的东西往怀里藏了藏,又摇了摇头。 “是吗。” 洛辞没多在意,她将烟夹到手中,半宽慰半鼓励地道了句:“别泄气,加油啊。” 两人又朝她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交换了一番眼神,走向了酒吧。 他们俩绕着酒吧走了一圈,可怪的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就不太对劲了。 他们俩走了一路过来,温寻的东西都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上,随便看一看就能找到。 漏看了? 两人想着,又交换了一下眼神。 柳煦又扭头横了洛辞一眼。 洛辞还坐在原地大马金刀地抽烟,在虚无缥缈的烟雾之中很是无所谓地看着眼前这个小镇,似乎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柳煦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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