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没有说话。
“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没收到？”李树德皱着眉，“但这上面不是显示‘已发送’了吗？”
陈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李警官先别担心，他们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没给你回信，可能是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适合接收，就好比你是卧底一样，他们担心自己的回信可能会把你暴露。”
李树德想了一下，说道，“嗯……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我都说让他们回信了……”
“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
“或许吧……那我们就再等等，如果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估计明天早上也就该到了。”自己的问题暂且得到解答，李树德便问向陈尧，“陈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陈尧的表情严肃起来，“确实有事。”
说着，他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李树德看了一眼，“这是我刚才在手机里发现的短信，前天的时候有人约我去湖边！”
李树德一看，短信内容是“今晚十二点 花神湖见”。
“但是我根本没有印象收到过这条短信。”
李树德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有人看过我的手机……”说着，陈尧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了，“方煜有问题。”
李树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能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陈尧看起来有些着急，“谁还能拿了我的手机却不被我发现？”
见对方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继续说道，“我也很惊讶！他可是我的私人医生、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不确定，我能怀疑他吗？！”
“就凭一条短信，你就确定了？”李树德问道。
“当然不是！”陈尧急道，“我半夜起来发现他不在床上！”
这回，李树德终于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就刚才！”
“那你不早说！”李树德急道，然后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袭来，直接钳住了他的下巴，然后朝着侧边用力一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彻底断了气。
陈尧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情大好。文耀扬死了，李树德也死了，就连姚晟也被他杀了。那些曾经作恶多端的人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下场，N的大仇终于得报！
他把尸体踢到旁边，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陈尧并不在乎门关没关，他巴不得让其他人看到，他们那个尊敬的、崇高的人民警察——李树德同志，死得是多么惨烈！
然而，就在他还仔细回味着李树德的死亡的时候，让他崩溃的一幕出现了——
陈尧推开房门，亲眼目睹了袁咏梅把水果刀插进方煜胸口的全过程！
陈尧无法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袁咏梅杀方煜？！她为什么要杀方煜？
袁咏梅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她本是想着杀完人就立刻离开，却不曾想自己刚进屋还没一分钟，陈尧就回来了。
陈尧冲过去一拳打在袁咏梅脸上，对方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道，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陈尧走到方煜床边，想伸手，却又不敢碰他。这个场景，是那么的熟悉……第二次了，这张脸死在他的面前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N把他推开，自己被文耀扬打死。可如果他能一直挡在N身前，文耀扬就绝对不敢开第二枪！N也就不会死！
第二次是方煜想阻止他，但他没有听对方的话，还把对方给弄晕了。如果他没有这么做，袁咏梅就不可能杀得了他……
都怪他！为什么两次了，每次对方都是因他而死！为什么？！
袁咏梅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却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把门关上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回陈尧跟前，想用手抚摸对方的脸，却被他一巴掌打开了。
“小博……”她叫道。
陈尧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但是开口却一点哭腔都没有。他强忍着想要一把掐死对方的冲动，瞪着袁咏梅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袁咏梅也在流泪，她开口道，“你是小博对不对？我的孩子……”
她在说什么？谁是她的孩子？
袁咏梅把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吊坠掏了出来，然后打开翻盖，里面放的是一张老旧照片。
这张照片陈尧很熟悉，就是他杀林婉儿的时候，文博房间相框里的那张。
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被他烧毁了，看来这一张是袁咏梅自己私藏的。她应该是把照片修剪过，只留下了文博的半身像，并放进了吊坠里。
这是什么意思？
“小博……我……我是妈妈……”袁咏梅看着他，眼睛里是陈尧读不懂的情感，“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陈尧已经麻木了，母亲？什么母亲？他什么时候多了个母亲了？
“我没有母亲。”他听自己说道。
袁咏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小博！我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我……和文耀扬的孩子……”
陈尧瞪大了眼睛，他一把甩开袁咏梅的手，“你放屁！”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说她是自己母亲，一会儿又说自己是文耀扬的儿子……这怎么可能？他只是文耀扬的养子，是对方领回来的一条狗，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的亲生儿子呢？
他怎么可能用亲生儿子当祭品？他怎么可能诅咒亲生儿子下地狱？
她又怎么忍心让亲生儿子过着那样的人生？！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是妈妈对不起你……”袁咏梅一边说，一边用手抹泪。
陈尧打断她的话，“别让我听见那两个字，恶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一张照片？如果你真是我母亲，你早干什么去了？我被文耀扬带入邪教的那些年，你干什么去了？我小时候被文耀扬猥亵的时候，你又干什么去了？”陈尧死死地瞪着袁咏梅，“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我的母亲？你配吗？”
“你听我解释，”袁咏梅急道，“怀上你确实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喝多了……可我从没想过不要你，我是真心想当一个好母亲的！但是，生下你之后，文耀扬就切断了我和你之间的联系，他不允许我认你，也从来不对外公布自己已经生子。因为他的教众都不能发生性行为，他怕自己有了孩子就会失去民心，所以一直把你秘密养了起来，连我也不知道你在哪……直到你五岁那年，他才把你接了回来，说自己领养了一个儿子。之后发生的事，我也都不清楚，他根本就不让我接触你，所有的事都是他去打理的，我只能一直在远处看着。直到你16岁离开的那年，我也没能跟你说上几句话……”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前几天你出现在庄园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他们说你已经死了。我不敢贸然跟你搭话，所以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去找了姚晟，我问他你到底死没死、楼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他说不是，还让我不要打扰你，少跟你说话。所以在出事之前，我一直都没跟你主动说过话……”
“行了！”陈尧再次打断了她，“我对你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也对曾经的故事丝毫不感兴趣，所以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妈’。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方煜。”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怒音。
一听对方又把话题带回到这件事，袁咏梅慢慢收起了哭腔，她看向陈尧，开口道，“因为我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存在。”
第67章 相册
此话一出，陈尧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听袁咏梅这话的意思……她知道这是个假的世界了？
所以……她才是那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把话说清楚。”他沉声道。
“清楚？”袁咏梅反问道，“怎样算清楚？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说出来你会带我一起走吗？”袁咏梅问他，“你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对吧？”
陈尧一愣。
“他也不是。”袁咏梅又看了眼方煜，然后说道，“就在你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我跟往常一样，在给文耀扬送完夜宵之后就睡觉了。原本一切都正常，但我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疼醒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往我的大脑里强加了什么东西一样，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醒了之后，我突然发觉自己不太对劲，就好像别人还是别人，但我却不是从前的我了。”
“什么意思？”陈尧问。
“我感觉自己活得特别不真实，好像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我突然就发现自己缺失了很多的认知，比如四川、青海、湖南，我知道这些省市的存在，但脑海里却一点画面都没有，我不知道它具体存在于哪个地方，就好像它仅仅是我脑海里的一个名词而已。而且这种情况不只局限于地理位置，还有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包括人。我感觉自己周围的这些人好像都活在一个特定的框架里，他们按照固定的模式去表演自己，但却没有自己的灵魂，除了你们俩。”
袁咏梅忽地看向他，“你们俩总能关注到一些我们不会注意的点，这让我觉得你们是鲜活的、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是你们，让我彻底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
说到这，她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下来，“但那是你啊……是我的小博……我知道你的灵魂不是他，但你的身体是！你用的，是真真实实的我的小博！我不会认错的……你突然出现，我不能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我想把你留下，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那你还要杀我！”陈尧喝道。
“杀你？”袁咏梅一愣，“我没想杀你……也不是……其实一开始我瞎猜来着，我觉得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是单独的灵魂，只不过是附在了小博的身体上，所以我想把你杀了，让你把小博还给我。但是后来……我听到了你跟方煜的对话。”
陈尧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他握紧拳头，问道，“什么时候？”
“第二天晚上。”她继续说，“我本是打算第二晚去杀你的，但是到你们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你们并没有睡觉，而是在聊天。你们说了很多，我没有全部听清，但根据听到的，我能确定这个世界确实是假的，我们都是存在于一个游戏系统里的角色，只有你们两个是真人。并且，你已经重新经历这个游戏很多次了，我们都是以你为中心，你死了游戏就会重新开始。”
陈尧瞪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杀你根本没有用，杀了你只会让一切重来，我的小博并不会回来。但我发现我错了，小博已经在了，你就是我的小博！”她看着陈尧，伸手抚摸着对方的脸，继续说，“我看到姚晟往汤里下药了，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把汤咽下去。”
陈尧惊了，“你没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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