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是不会与你告白的,既然我告白了,就是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的。我、我确实有在逃避,绝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认为我没有、没有做到能、能得到你的吻的程度……” 谭北海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地望着曹焕。 “那你要是觉得你做到了,而我却不同意呢?” “啊?”谭北海愣了下,显然是从没想到过这一层,他皱眉低头思考了会儿,“那,那就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哦,我明白了,到头来这个评判标准还是在我这儿咯?” “嗯,是的。” 谭北海一脸肯定,看得曹焕绷不住了,弯着眼睛笑得停不下来,他捋了几把谭北海垂下来的细发,看着他眼镜道: “那我宣布,这位选手,你提前晋级了。” 说着,他搂住谭北海的肩膀,寻了唇便亲了上去,蜻蜓点水,浅尝即止。其实是他自己也没接过吻,吻深了容易被对方觉出来,怕尴尬。谭北海愣愣地看着曹焕,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脸都忘了红,他张了张嘴,半晌,在曹焕以为他被自己吻傻了前,愣愣地问道: “能再来一次么?”
第六十一话 第五天中午,曹焕如往常一样懒懒散散起了床,他一边吃着谭北海准备的食物,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刷一会儿,屏幕一亮,上头竟然有个余了凌晨发来的信息。他精神了下,揉揉眼睛放下筷子,信息只有八个字——“U盘好了,中午来看”。 说是中午,也没说具体几点,曹焕东西也不吃了了,立马调出联系簿给余了打去了电话。果不其然,对面没人接,他只得以现状态下最快的速度,一边疼得嘶嘶哈哈,一边艰难地弯腰换裤,捂着小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喂,弥勒,帮我看看余了来了没。” 曹焕怕到时候跑个空,想了下,拨通了陈弥的电话。 “没呢老大,刚顾主任也找她,我听秦大小姐说了,人还没来。” “行。” 曹焕挂电话的同时,反手关上了屋门,他愣了下,站在门口傻了眼,人打电话的时候智商肯定是负数,他没有谭北海家钥匙,关了门还怎么进去。本来曹焕是想过去看了资料,再回来告诉谭北海的,现在余了还没到中心,不知道结束要几点了,万一谭北海回来发现他人不见了,必定要着急。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知会下谭北海这事,而谭北海刚好也要去趟中心交接案子,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楼下小院子里坐一会儿,自己马上过来接上他一起过去。 到了中心,曹焕一脚还没踏进门,就见着副主任在前台桌前神情激动地跟秦诗说着什么。魔鬼在前,虽然曹焕还处于休假期,但他还是不自觉有些发憷的,他拉过身后的谭北海,让他挡在前边,先进门去办事,自己则是在门外躲着,等魔鬼离开必经之路。 “你打电话了没有?怎么说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来!天天这样还有完没完了!” “打了,说是要遛狗,下午来,保证能赶上。” 秦诗也是无奈,搓着桌上的纸张道。她早先帮余了想过很多迟到的理由,能用的都用了,到后来实在想不出个花儿来为止。后来余了知道这事,曾表示过无所谓,让她实话实说。虽然秦诗后来还是帮余了挡了一段时间,最后看余了本人也确实毫不畏惧,依旧我行我素,便干脆随她说的,实话实说了。 副主任一听这话,本来就冲到眉头的气直接突破天灵盖窜房顶上去了,声音大得都破了音。 “遛狗?!她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说一声!” “副主任,影响不好。” 已是午休末尾,大厅里等候的人渐渐增多,这会儿都朝前台这边瞟过来看热闹。副主任随着秦诗的眼神回头凶凶地瞪了一眼,气结却又没处撒,他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回了自己办公室。曹焕立刻闪身出现,一手肘搭在前台桌上,跟秦诗打了个招呼。 “听说了,曹大爷您还挺能耐的啊,宝刀未老。” 秦诗一早就看见了门外鬼鬼祟祟的曹焕,这会儿她整理着桌面,头也不抬地道。 “那是,多谢夸奖,”曹焕下巴朝副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问秦诗道,“怎么个事?这么大火气?” “新鲜,难道还有火气小的时候?今天他有个朋友要来委托案件,做声音的,说是下午两点来,他早上上班开头半小时里就找了余了五六回,一次比一次火气大。有什么可急的,现在还没到一点呢。” “那余了说了什么时候来吗?可别这么看我,是她叫我来的。” 秦诗一看就是被迫接受了一早上魔鬼的怨气,听到曹焕也这么问,杀气腾腾地看了他一眼。 “快到了吧,刚才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曹焕点点头,他也就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吧,这会儿小腹酸疼起来,连去办公室的路他都觉得长,想着待会儿余了来了他还得横跨整个中心去到声像实验室,便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等候椅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人。余了是整整半个小时以后才到的,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径直走去了前台,将纸袋交给眼睛发光的秦诗。 “你真买到了啊!太厉害了吧!“秦诗从纸袋中拿出一小管口红,左看看右看看,她眼睛不离口红,一手拉过余了,小声在她耳边道,“姑奶奶,你是不知道魔鬼都气成什么样了,下次早点来吧。” 秦诗抓起自己的头发往上拉,夸张地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模仿不久前副主任生气的样貌。 “我尽量。”余了两手插兜,侧过身朝曹焕抬了抬下巴道,“走?” 曹焕撑着椅面皱着眉站起身,慢慢跟在大步流星向前走的余了身后。路过大接待室时,他朝里头的谭北海示意了下。谭北海点了下头,跟顾莺歌说了什么,随后起身赶了过来,扶着曹焕进了声像实验室。余了拆了根棒棒糖放进嘴里叼着,她拿鼠标点开了好几个窗口,跟唤小狗似地招招手,将两人叫到跟前。 “U盘进了水,水里有杂质导了电,第一次接电脑的时候没拆开擦干,所以一部分引脚烧坏了,试着恢复还原后,还是出现了部分资料丢失的情况。”余了将桌面上的二十几个窗口平铺显示,点了下屏幕道,“半张图片是灰色的,就是破损无法恢复的。” 二十几个窗口平铺,使得每个窗口变得极小,曹焕得凑到屏幕前才能看清都是些什么。 “意见书?” 所有图片都是泛黄的手写意见书扫描件,其上钢笔字工工正正,看样子,少说也得有个十几二十年了。 “这份是郑盛的,左清源把原件寄给了我。” 谭北海认出了其中一份,指着中间的某一个窗口道。 “我初步整理了下,资料完整的案子一共有十七个,损坏的部分无法统计,大致在五个案子左右。这些案子的日期,从96年跨越到了06年。” “不对吧,“曹焕摸摸下巴道,”左清源以前说过,左商做郑盛这个案子的不久之前刚退休,成立了清源鉴定所,郑盛那个案子是03年底的,而依照U盘里的资料来看,清源鉴定所至少是在96年前就成立了,左清源怎么也不可能把96年说成是‘不久之前’吧?” 余了瞥了曹焕一眼,一脚蹬在桌子腿上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从右边柜子中拿出了一盒牛奶拆开喝,道: “工商登记信息里,清源鉴定所之前叫作‘旷远鉴定所’,开设于94年,法人代表名为吴旷远,吴旷远是左商的……”余了皱起了眉,似乎突然遇到了语言障碍,“……是左商妹妹的丈夫。03年中旬的时候才易了主,改名为‘清源鉴定所’,法人代表变成了左清源,左商一直是以外聘专家的形式在清源鉴定所里挂名。” “你是说,其实左商从94年开始就在经营鉴定所了?诶等下,你是怎么查到工商登记信息的?” 余了当没听到,把喝空了的牛奶盒嗦得滋滋响。 “这些意见书都是什么案子的?” 谭北海撑着下巴思考了会儿,问了句。 “大部分是法院委托,小部分是各地分局委托。法院会对所有上法庭的案件进行公示,除去其中可能最后没起诉,所以我查不到的,就能查到的来看……“余了故意停顿了下,卖了个关子,”公示中的意见书,与U盘里对应的意见书,意见全部不相同。” “全部?” “全部。” “那没查到的那些说不定也是……” 余了侧身拉过鼠标,点开了一个文档,放大了显示比例。 “98年到02年间,有12个案子是高院委托的。” “一共才几个案子,12个是高院委托的?等一下,郑盛的岳丈,以前好像是高院的院长!98年到02年是不是正好是他的任职期间?”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余了耸耸肩道,谭北海闻言,拿过桌上的鼠标,最小化了文档,他在桌面平铺的PDF窗口之间来回看了一圈,脸色不太好地皱起了眉。
“委托书里的承办法官,都是‘顾茂林’。” “那是谁?” “原高院副院长,一直为人称道的是,他即使做到了领导层,照样会亲自下去办案子。他的事迹在公检法系统里常常被人拿出来当榜样讲,就是现在,也经常能在网上看到营销号写他的故事,还称他为‘热血法官’,也是因为这样,他后来进了省司法厅,任了厅长,但是现在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他……什么时候进的司法厅?” “02年底。” 余了抢答道,脸上是不动声色的兴奋。而曹焕心里却突然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闷得很,这样的角色如果真的是搅合在整件事里头,那他们还能有胜算吗。 “这12个案子,都是关于什么的?” 余了表情复杂了起来,一副不知该怎么表述的样子,好半天,她略微纠结地道: “有好有坏吧。” “你是不是讲了句废话?” “那你自己看,比如这个,”余了最大化了其中一个窗口,道,“这是一个故意杀人案件,女的长期受家暴,终于有一天,在男的不注意的时候砍了他二十多刀致死,但辩称是男的正在实施家暴时的正当防卫。原意见书里详细描述了男的身上二十多刀新伤,而公开的意见书中,写的却是男的身上只有三刀新伤,二浅一深,深的为致命伤,而女的身上存在大量新伤,且有致死可能,意见书被作为证据采纳,最终判女的过失致人死亡,三年。” 余了关掉了当前窗口,又最大化了另一个,继续道: “又比如这个,母亲状告儿子谋杀瘫痪的父亲,被害者是窒息死亡的,原意见书里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但是儿子有不在场证明,当时正在工地上抢修水管,大批人可以作证。公开的意见书上,死亡时间提前到了晚上八点左右,刚好是探病时间结束,医院走廊监控拍到儿子从病房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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