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把自己关在洗手间冷静了一会才出来。 “给我松绑,”周烨从床上坐起来,深色的眸子看着容昭,声音又低又哑,“帮我找一条裤子,我要洗澡。” 容昭把周烨身上的毯子拽掉,果然看见湿了一片,低声骂了声:“畜生。” 周烨无辜极了:“不是你弄的?”他那样亲他,足有半个钟头,他的手又不能动,身体也被控制着无法动弹,他无处发泄,只有那一个出口。 周烨洗好澡,基本弄明白了容昭为什么会失控。 在容昭眼里,他是个跨国盗贼,这样的人是有罪的。 容昭不肯接受清清白白的他,却愿意接受一个犯了罪的他。 他们现在是同一类人,是有罪的人。这很容易推断出容昭的苦衷,他犯了罪。 周烨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容昭正在整理被两人折腾乱了的床单。他的身影看起来单薄而孤独。 周烨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心疼,他们分开的这几天,他仗着自己是受到伤害的一方,尽情纵酒,折磨自己,也折磨容昭。 这几天,容昭心里一定比他难过。他承受的东西太多也太重了。 周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容昭,紧紧把他揉进自己怀里:“我偷了东西,犯了罪,求容警官不要抓我。” 他的声音又黏又柔,盖过了窗外的夜色。 容昭把周烨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转过身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心里想的是,要是周烨现在把那只青花象耳瓶还回去,应该不会判很重。可这样的话,他的工作肯定丢了。 除了当警察,容昭不知道周烨还能干什么。 办公室的文职他肯定坐不住,当保安工资太低,当快递员外卖员太辛苦。没有工作他会被饿死的。 他绝对不能让周烨认下这个罪。 容昭开始在心里盘算,反正他已经杀了人了,不怕再多个偷窃的罪名,把周烨那份揽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不行,不是时候。 一方面,他还没报完仇,另一方面,他有点贪心,他想多活几天,多过几天跟周烨在一起的日子,把这些日子牢牢记住,等将来下了十八层地狱,有这些回忆撑着,不至于生不如死。 反正,只要这只瓶子在他手上,他就能帮他脱罪。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他周全。 周烨走到厨房,把碗柜后面的一箱泡面全扔了,又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保鲜饭盒,打开看了看,一边走到容昭面前:“你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饭盒里是容昭早上煮的粥,虽然糊了,但是能填肚子,怕晚上加班来不及吃饭,就留了点在冰箱里。 周烨沉着脸把保鲜盒里的粥倒掉,一边数落容昭一边洗锅淘米:“你就不能离了我,离了我你就活不下去了。” 容昭站在一旁,按照周烨的吩咐挑了几根小葱放在水龙头下面洗。 他想吃葱油拌面,周烨嫌太油,熬了点小米南瓜粥,让他跟面一起吃。 做好饭,周烨转头对容昭说道:“我十点钟再走。” 容昭看了看周烨:“你别走了,外面不安全。”他也不能再看着他流落街头了。 周烨听出来容昭在说什么:“你是怕万一德国警方查到我头上来,半路把我抓走了,你就看不到我了是吗。” 容昭:“前半句话对,后半句不对。” 桌上放着周烨刚端上来的葱油拌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葱香浓郁,面条看起来很劲道。容昭拿起筷子挑了几根,弹弹的,的确很劲道。 他吃了好几天的糊饭,见着好吃的,吃完自己那碗还想吃,眼巴巴地看着周烨的碗。 “太油了,你不能再吃了,”周烨护住自己的碗,被容昭饥饿的眼神盯得心软,从自己碗里夹了几筷子给容昭,“就这些了,吃完没有了。” 说完,起身给容昭盛了半碗粥,等他重新坐回来,看见自己碗里的面变少了。 “你偷我面了。” 容昭低头吃自己的,回答得很是干脆:“没。”
周烨心疼得再也吃不下去了,坐在一个纸箱子上看着容昭吃:“你这是饿了多少顿。” 他没有椅子,他的椅子被容昭当二手货卖掉了,只能坐在箱子上,箱子还矮了一截。 容昭吃好面,又吃了半碗粥,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吃好饭,容昭把那只青花象耳瓶里面的糖蒜倒出来,瓶子放在清水里洗了洗,泡着。不能用刷子,也不能用洗洁精等洗涤用品,会损伤瓶子。 容昭洗好瓶子,在房间里到处找地方,既要通风,早点把里面的蒜味冲散掉,又要隐蔽,不能被外面的人看到,这毕竟是赃物。 周烨把容昭坐的那张椅子放在窗户旁边,在椅子下面铺了好几层柔软的纸巾:“藏这儿。” 容昭把瓶子放上去,往后退几步看了看,觉得可以,这才带着周烨出门。 张姐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容昭和周烨从楼上下来,离得老远就开始打招呼:“小容,晚饭吃好了呀。” 容昭嗯了声,拽了拽周烨,让他快点走。 周烨拍开容昭的手:“催什么,好几天没见张姐了,叙叙旧。” 容昭不爱听张姐说他和周烨的事,周烨很爱听张姐说他和容昭的事。 张姐果然开始说了:“我上次就说吧,那些床什么的,先别卖,小容非要卖,现在不都得重新买。” “要不,我给你们换张双人床算了。” “周啊,你不在家那几天,小容天天都不见笑,连跟他打招呼都不理人的,你看,你一来,他脸上就有血色了。” 周烨觉得张姐不愧是中年妇女,考虑问题很周到,说话也很精准,要不是容昭硬拽着他,他能坐下来跟张姐聊一天。 从张姐家出来,周烨走在容昭身侧:“你老拽我干什么。” 容昭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张姐这么有共同语言了。” 周烨:“你吃醋了。” 容昭:“我没有。”他至于连张姐的醋都吃吗。 走到小巷最深的地方,路灯也没有,到处都是黑的,地上的青石板深一块浅一块,能听见夏日的蚊虫飞过耳畔的声音。 周烨伸出手,像以前一样,用自己的小拇手指去够容昭的手心:“容容,给我牵一下。”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他亲都亲过他了,还把他压在床上让他,让他…射了,他应该对他负责,于是张开手,反手握住周烨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两人牵着手,走着这条最深最暗的小巷。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看出来他在努力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他手心微微渗出的汗出卖了他。 周烨什么都没说,他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了巷口,容昭松开周烨:“时间不早了,赶紧吧。”说完疾步往前走去。 “急什么,等等我。”周烨不知道容昭为什么突然走得这么快,一下子窜出去好几米远,直到他追上容昭,看见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知道他是害羞了。 “把我摁在床上亲的时候那么浪,还主动伸舌头了,牵个手就害羞了,”周烨靠近容昭,声音低柔,“你可爱得犯规了。”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你能别说出来吗,再那样说我,就分开行动。” 周烨看着容昭,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不想再失去,也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的痛苦:“那我不在外面说了,回家再说。” 容昭推了辆购物车,把之前被当成二手货处理掉的东西在各种货架上重新拿了一遍。 脸盆、毛巾、牙刷、杯子、枕头堆了满满一辆购物车。走到二楼卖家具的地方,容昭站在一张单人床前,在上面坐了坐,又拿起床头的吊牌看了看:“你喜欢实木的还是铁艺的?” 周烨把容昭从床上拉起来:“这几张床我都不喜欢。” 容昭又带着在周烨来到卖躺椅的地方:“这个呢,这个可以折叠,放下来当床,不放下来就是一张椅子。” 周烨:“不喜欢,太硬了,铬人。” 容昭在椅子上坐了坐:“不铬人,你来试试。” 周烨:“我是豌豆公主,受不了。” 容昭无语地看着周烨:“这几天你都经历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娘里娘气的。” 周烨没有反驳容昭,默默在心里记了一账,他敢说他娘,他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硬汉。 硬字需要加重音标。 容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床和躺椅你都不要,那你打地铺吧。” 又来到卖衣服的地方,容昭拿了几条周烨穿的内裤和袜子扔进购物车里:“你看看还缺什么。” 正说着,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男孩,对着容昭甜甜地叫了声:“盗墓哥哥。” 容昭低头,看见是之前在石莲路一家小卖店门口见过的小胖。 “小胖,”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女人手上拎着一个购物篮,“该回家了。” 小胖从容昭腿边走开,一边转头看着容昭,恋恋不舍道:“那等下次哥哥再讲故事,叫上小瘦一块。” 容昭的目光在杨桂华的购物篮里扫了一眼,看见里面躺着一条男士内裤。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小胖走后,周烨走到容昭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什么盗墓?” 容昭推着购物,一边走边说:“小孩随口说的话你也信。” 见容昭不肯说,周烨也没逼问,跟上去说道:“去买刷牙用的杯子,我想要情侣的。” 最后容昭也没给他买情侣的,因为情侣的都是一个蓝色一个粉色,两人谁都不愿意用粉色,又倔强地都不肯妥协,最后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蓝色的。 从超市出来,容昭带着周烨来到一家工艺品店,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两个跟家里那只有八分像的青花象耳瓶。 周烨拎着两个瓶子:“家里有最好的珍品,你买这个粗制滥造的廉价货干什么,腌咸菜?” 一提到腌咸菜三个字容昭就心疼,那只瓶子被爸爸放在书房里小心伺候了好几年,到头来被混在一堆粗陶坛子中间腌了糖蒜。 “不腌咸菜,”容昭一边走,低声说道,“这两个是给张姐老公的,就说是原来那只,他看不出来的。” 要是有一天,万一张姐或者张姐老公上网看新闻,看到德国收藏家被窃的那只青花象耳瓶子,想起来是容昭那只,会徒生意外。 给他们两只假的,就算他们看到了新闻,也会先比对这队假的。假的真不了,自然就没人怀疑他和周烨了。 周烨转头看着容昭,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没有人天生心思缜密,这中间是无数的磨难和惊惶。 周烨把手上的瓶子和购物袋放在地上,张开手臂抱住容昭,紧紧把他往自己怀里揉。 这儿是超市附近,离商场和大排档也很近,周围到处是人和灯光。容昭手上拎着购物袋,被周烨紧紧抱着,动也不能动,路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他的脸颊刷得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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