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初见的时候分明是活泼外向的性格，从进了山洞就开始变得沉默内敛起来，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头。
容昭走到自己的铺位前，看了一眼鸠占鹊巢的周烨，转身往另一堆原属于周烨的稻草边走了过去，一边对叶倩说道：“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明天早上叫你。”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地面泥泞，到处是水，又一片漆黑，就算雨停了他们也不能下山。
叶倩把容昭给她的稻草整理了一下，躺下来，闭着眼睛：“我睡觉可快了，那晚安了。”
“对了，容哥，把你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吧，别一会没电了。”
容昭觉得叶倩的话有道理，关了手电筒，山洞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周烨起身，摸黑走到容昭身侧坐下来，低声说道：“你先睡，我守夜。”
容昭睁着眼睛，小声：“现在才八点钟，哪有人八点就睡的。”
努力装睡的叶倩继续装睡，没敢吱声。
要不是现场还有个女电灯泡在，周烨很想跟容昭好好谈谈，感情和案情都需要谈。
周烨往容昭身侧靠了靠，在他耳边说道：“饿吗，那颗糖吃了吗？”
容昭抓了下被周烨的呼吸喷得有点发痒的耳朵，往一旁挪了挪：“不饿，没吃。”
又低声埋怨他：“你什么毛病，说话凑人耳朵边。”
周烨跟着容昭挪了挪：“叶倩不是在睡觉吗，不靠近点说，声音大了要吵到人的。”
容昭用胳膊肘把周烨往一旁推了推：“那就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周烨这才听清身侧人的呼吸声，容昭已经睡着了。
周烨正要起身活动一下久坐不适的筋骨，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容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烨保持着上半身不动的姿态，往容昭身侧挪了挪，在不碰到他把他吵醒的前提下尽量离得近一些，好让他靠着他睡得舒服一些。
后半夜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一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借着这点光，周烨终于可以看一看身边人。
温柔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放下满身戒备与警惕，柔软得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
周烨轻轻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容昭的嘴唇，比上次他在他掌心吃糖的时候还要软，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吻他。
容昭被周烨弄得动了动，好在没醒，皱了下眉继续睡了。
周烨不敢再轻举妄动，要是把容昭吵醒了，对方再也不会靠着他的肩膀睡下了。
他的呼吸那么近，好像已经与他的交.缠在一起了。
周烨抬起手，把触碰过容昭双唇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摁了一下。像是他已经吻到他了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容昭醒了，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试图起来，发现身上很沉，腿被什么压住了。
抬眼一看，只见周烨躺在他身侧，腿就搁在他的腿上，压着他，死沉死沉的。
“你压到我了。”容昭把周烨的腿踹开，从地上坐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又是怎么躺到的地上，还与眼前这个人靠得这么近，这完全超过了他划定的心理安全距离。
周烨的腿被踹了一下，醒都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叶倩醒了，但她不敢睁眼，假装自己还没醒。她是被容昭的虎狼之词吓醒的，你压到我了，究竟是怎么个压法？
容昭从凌乱的稻草堆上起来，走到洞口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好在今天是个晴天。
他重新回来，蹲下来晃了晃周烨：“醒了，该回去了。”
周烨睁开眼睛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容昭：“你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容昭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做了个噩梦，梦见……”
他顿了一下，回想起梦中的情境，垂眸看了周烨一眼，脸颊一下子红了，有些懊恼地偏过眼去。
周烨坐起来，凑上前：“梦见什么了？”
容昭梦见自己跟周烨打了个一架，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画面突然一转，莫名其妙就亲上了，虽然只是浅浅地一碰就分开了，给容昭的冲击还是很大。
这么多年以来，他连女人都极少梦见，更别说男人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容昭有点想烦躁，偏偏周烨的脸就在他眼前，靠得又极近，他一把推开周烨，起身说道：“什么都没梦见。”
说完转过身去：“我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
从洞口出来，容昭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里的烦闷这才驱散了一些。
比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更令容昭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慢慢开始对周烨不设防了。搁以前，他绝不可能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熟睡一整夜。
就算一个人在家里，他也经常半夜惊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门窗。
他从不与人走得过近，不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设防。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通宵觉了。
叶倩从地上站起来，把攥了一夜也没敢穿的白衬衫递给周烨：“谢谢你。”
她看了看周烨，又看了看容昭，再看看这一地凌乱不堪的稻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摁住内心的尖叫和想立刻就把民政局搬来的冲动。
周烨接过衬衫穿上，一边扣纽扣一边说道：“先回局里。”
叶倩连连点头：“我妈估计一夜没睡，我得赶紧回去让她看看。”
三人一块走出山洞，叶倩腿上被蛇咬过的地方还是有点疼，但她不舍得吭声，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容昭又要来背她。
到了市局，叶倩做好笔录，到处找不到赵月芹，听说是被叫去询问了。
周烨知道，是二队的人，关家灭门案重启了，很多线索都需要重新调查梳理一遍。
“周队，米琼、赵甜和贺艳艳的父母来了，”一个警员找到周烨，小声说道，“赵甜和贺艳艳的父母还好，米琼家里有点关系，想逼局里派出所有人手寻找他们女儿的头部。”
白发人送黑发人需要承受巨大的悲痛，行事冲动一些可以理解，可让所有警察放下手上的工作投入到搜寻中去，就太不现实了。
周烨出面沟通，费尽了口舌才把米琼的父母劝走。
周烨站在市局楼下，看着米琼的父母被送走，疲惫地揉了下太阳穴。
容昭转头看了看周烨，一连两夜没怎么睡，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昨晚不是说好，上半夜你守着，下半夜我守，你怎么不叫我。”
周烨看着容昭，笑了一下说道：“我是该说实话，还是编个谎话骗你？”
容昭不知道周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拧了下眉说道：“实话。”
周烨抬手拿掉容昭头发下面的一根极小的稻草：“实话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叫醒你。”
周烨以为容昭会炸，会骂他矫情，甚至觉察到了什么会远离他。
“先吃早饭吧，”容昭一边往市局大楼外面走，转头看周烨站在原地没动，他自己又饿得有点胃疼，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不饿？”
周烨笑了一下，跟上容昭：“就后面小吃街的许记吧，他家的小笼包不错。”
两人一块走出市局大楼，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容昭转头说道：“三名受害者的头部没有下落，你打算怎么办？”
周烨站在容昭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帮容昭挡着太阳，一边说道：“从几个分局多调几只搜寻犬，加大人手，全市范围内搜索。尽量早点找到，让她们入土为安。”
第49章
老许早餐店, 周烨看了看菜单，点了几样适合容昭吃的。
他其实想把每一样都点一遍, 又怕容昭贪食吃撑，只好分批, 先点一部分, 下次再过来换花样。
容昭尝了一只鲜肉小笼包, 微微眯了下眼睛，轻声道：“好吃。”
周烨喜欢看容昭吃东西的样子，帮他往小碟子里加了点醋：“好吃就多吃点。”
容昭吃得差不多了, 接过周烨递过来的红豆豆浆吸了几口，看了看周烨，开门见山地说道：“随便你对谁下手，不要打叶倩的主意。”
周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盯着容昭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打叶倩的主意, 我怎么打她主意了？”
“你不承认不要紧, 我帮你回忆一下, ”容昭看着周烨，眼里闪过一丝鄙视, 像看着一个渣男，“昨天，本来是你押着刘虎, 我护着叶倩, 从小木屋出来后不久, 你让我押刘虎, 自己千方百计地接近叶倩。”
“叶倩被蛇咬，一开始是我在帮她查看伤口，你不爽了，把我拉走，自己开始查看。”容昭看了看周烨身上的衬衫，继续说道，“不让我把衣服给叶倩，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她。”
周烨笑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完了？”
容昭没想到周烨的反应这么平静，骗婚的渣男被揭穿之后不应该恼羞成怒吗，他有点疑惑地看着周烨，答道：“说完了。”
周烨看着容昭的眼睛，身体微微往前倾，声音低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叶倩，以上种种也不是为了献殷勤呢？”
容昭抬眸，看见一束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户投进来，照在周烨的侧脸上，偏过眼说道：“不存在这种假设，这是个悖论。如果你不喜欢她，就完全没有接近她，对她献殷勤的必要。”
周烨打断容昭的话：“这不是悖论，我不喜欢她。”
容昭拧了下眉：“不喜欢她还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岂不是更渣。”
“容容，你简直可爱得犯规，”周烨抬起手，想在容昭头发上揉一下，被对方一把拍开了，周烨笑了笑，“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是渣男。”
周烨看着容昭，继续说道：“你呢，你为什么对叶倩这么好。”
容昭垂下眸，目光落在桌子上不知道谁在上面刻的简笔画上，随口答道：“我看她长得好看，不行吗。一个男人对一个美女献殷勤，再正常不过了。”
周烨抓住容昭的目光，看进他的瞳孔里：“你并不擅长撒谎。”
容昭看了周烨一眼，只觉得这人目光过分锐利了，让他感觉到不安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
“跟她的父亲有关吧，”周烨抽了张纸巾，抬起手，趁容昭分神的片刻，帮把他唇角的一点油渍擦掉了，继续说道，“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帮你，你不应当对我有所隐瞒。”
容昭感觉自己的唇角被周烨的指腹轻轻触了一下，重新抽了张纸巾在唇边擦了擦：“我自己来。”
周烨没说话，等着容昭的回话。
容昭犹豫了一下，抬眸看着周烨，低声说道：“他的父亲是因为我死的，如果不是我在街上拦住他，他就不会被人枪杀。”
容昭把话抢在周烨前头：“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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