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一口啃下他的血肉,还咀嚼了起来。 灼热的鲜血洒在雪地上,犹如盛开的一朵朵血腥红梅。 腐尸仍在咀嚼着,仿佛十分有弹性,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明明隔了这么远,是听不到那些令人惊悚的咀嚼音的。可在看到这画面之后,大脑便下意识的产生了联想,不仅让他们脸色煞白,连自己的上唇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呜……”痛苦而压抑的哭音响起,却不敢表现太大,生怕考核官嫌弃。 远处的王昆还在挣扎,在雪地里打滚,像是一条扭动的蛇。 可腐尸才管不了那么多,那张高度腐烂的脸骤然凑近的时候,令王昆三魂没了七魄,除了剧痛感之外,便只剩下了恐惧。 郑玄海:“不好!那个新人快死了!” 魏良觉得自己又要被狂气值影响,他狂躁的咬着指甲,其中一根手指头出了血,他都只是阴郁的看向前方。 魏良不情不愿的做出了判断:“必须救人。” 郑玄海:“那你刚才还敢怪殷长夏行动?” 魏良:“……” 郑玄海缓慢的剥开了糖纸,将一根鲜艳的棒棒糖放在嘴里。 又想抽烟了,解一解嘴瘾。 郑玄海对魏良说:“呵,同为考核官,想怎样行动是我们自己的事,劝你管好自己。” 魏良脸上的表情越发难堪,被气得狂气值都上涨了两个点。 然而面对拥有载物的玩家,他也只能把话给噎了回去。 时瑶是真的想救王昆,她酝酿在三,鼓起了勇气:“如、如果玩家少了一个,我们就要在外面白白等一个小时,这对大家都不利,不是吗?” 时瑶是直接撞到了枪口,魏良正愁没人出气。 他大步朝着时瑶走了过去,拽起她的头发,猛地将她按到在雪地当中。 “你就是这么跟考核官说话的?” 时瑶被撞得眼花缭乱,雪地里还有些碎石,她的脸就直接扣在了地上。 时瑶感受到了一阵疼痛,额头像是被磕到了一个肿包。 她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按压在雪地里,眼眶不禁渗出了泪水:“考核官……教训得是。” 新人们根本不忍再看,他们如履薄冰,一些胆子小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魏良拽起她的头发,提到了自己的面前,恶劣的问:“哭什么?觉得我欺负你?” 时瑶立即就摆出了一张笑脸,扯了扯受伤的唇角:“怎么会呢?考核官是在教我‘规矩’。” 她把规矩两个字,强调了重音。 时钧眼瞧着姐姐受到这样的对待,怒气直冲脑门,便要做出攻击的姿态。 时瑶大喊一声:“时钧!是我自己不懂事,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时钧打碎牙齿和血吞:“……” 魏良低低的笑出了声:“是啊,懂事、懂事。” 他一连说了两次,满带恶意的望向了殷长夏。 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魏良是杀鸡给猴看,故意借着这件事,来警示殷长夏和郑玄海。 他们考核官才是一头的,总不可能在这群新人面前,啪啪打了他的脸? 新人们沉默了下来,纷纷敢怒不敢言,甚至还要强打起精神讨好:“都是我们太着急了,才一时之间激动了。您别生气,也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魏良这才放过了时瑶。 唐启泽和柯羽安互相对视,这一幕让他们极度不舒服。 可他们仍然记得殷长夏也是这场游戏的考核官,在没有得到所有情报之前,暂时还不能和魏良撕破脸。 呜呜的寒风如鬼泣,冷得仿佛要把空气都给冻起来。冬日万木凋零,天地之间都好像只剩下了那团雪色,空荡荡的再无其他。 唐启泽捏紧了手,又放开,又再次捏紧,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 他平生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郑玄海嘴里经常说的—— 大部分掌控者不拿他们当成人。 就是指的魏良这类人吧。
可游戏里魏良才是多数,殷长夏这种反而是少数。 上一场游戏,他们还真是幸运,在新人时期遇上了殷长夏。 要不然……这群新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冰凌垂挂在博物馆的门口,一根根底端尖锐如针,仿佛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新人们再次朝王昆那边看了过去—— 王昆的眼底露出强烈渴望,就算是已经到了这种险境,也不忘反击。 绝望顿时席卷而来,压在新人们纤细的神经上。 那些负面情绪,犹如翻滚的岩浆,灼伤着他们的心脏。 可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怎么去救别人? 王昆失去了上唇,还在不断和腐尸拼杀。他的意识越发模糊,鼻子和嘴巴全都是血腥味。 他拿起墓碑砸了一个腐尸的头,啪叽一声,血和脑浆就溅了出来。 王昆浑身发颤,绝望之下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大喊:“救救我……求求你们!” “都已经被腐尸咬过了,救了也是死。” 魏良冷漠得毫无反应,“要十四位玩家聚集嘛,反正游戏也没说是死是活,大可以拿着他的尸体进入。” 腐尸已经抵达了铁栅栏外面,他们用力的撞击着铁栅栏,想要借用数量和蛮力迫使铁栅栏坏掉。 每砸的那一下,都重重的砸在玩家的耳膜当中。 再这么下去,怕是铁栅栏撑不住,腐尸就要闯入!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迅速向前。 在铁栅栏即将被撞坏之前,殷长夏按下了匕端的机关,武器瞬间增长,可惜染上了诅咒,刀刃都是漆黑的。 他拿右手握住了匕首,死死拽紧,借由铁栅栏隔离出的安全距离,把刀刃放在在了其中一只腐尸的肩头。 恰逢腐尸更加凶戾,十几只都围在了铁栅栏处。 殷长夏借由极限增大的刀片,围着铁栅栏迅速跑了起来,一众腐尸的头,就被割到了地上。 像是摘花似的。 一朵又一朵。 那是盛开的荼蘼,不轻不重的落入厚重的雪地里。 众人怔怔的看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时钧是个画家,喜欢极致的美丽,他看到殷长夏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神。 这并非是色相的喜欢,而是对美的追求。 “姐,他……” 时瑶压低了声音,和他说着悄悄话:“那是考核官,你要认清事物的本质,别被蛊惑了。” 无论是什么考核官,都是这样肆意玩弄别人。 没有例外,不会有特殊。 此刻殷长夏已经脱离了铁栅栏外,风雪又再一次打了起来,让他们的睫毛上都沾染了许多如柳絮一样的雪花。 只可惜还没割完,有一只腐尸离铁栅栏太远,殷长夏只把他的手臂给砍下来了。 那只手臂犹如一条断尾的蛇,不停的在脚下抽搐了起来。 殷长夏的眼神像是被冰雪侵染过,不冷,但很通透。 他呼吸之间,带着丝白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浓长的睫毛也像沾染了雪。 殷长夏:“游戏还没开始,你怎么这么着急送死?” 腐尸:“……” 众人:“……” 这一瞬间魏良和郑玄海都被唬住了,在和殷长夏对上视线的时候,才发现他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难道是为了任务? [您已杀死腐尸,背景解密其一。] [博物馆外的腐尸,都是被人用药水泡过的,高度腐化却又不会彻底腐化。中了腐尸的毒,短时间内并不会死去,24小时后身体会开始腐烂,直到高度腐化,成为一具新的腐尸为止。] [这些腐尸是博物馆内某些东西的饲料,外面的一大片的墓地,就是它们的食物园。] [小心!博物馆馆主,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殷长夏笑得蔫儿坏,面具之下,谁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怒面和鬼骨大大影响到了他的感官神经,让大脑开始变得兴奋。 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看到都要忍不住呕吐,殷长夏推测自己如果没有戴怒面,或许也会吐两下。 可如今的他,只觉得浑身兴奋。 王昆已经气息奄奄,再没有更多的力气,在这样大的朔雪之下,好像要被掩埋。 殷长夏推开了铁栅栏,生锈的铁扣,发出咿呀的难听声音。 他一步步走了出去,耸动着肩膀,好像是在活跃关节那样:“不就是十四个人吗?半死不活我也给你带回来。” 时钧整个人都颤动了起来,好像被什么给击中。 他真的像是在享受游戏! 唯有这点,时钧不会看错。 由于一个考核官的离开,风雪又再度增大,鹅毛一般的倾盆而下,将博物馆外的雪堆积得更厚了。 考核官的分量远比新人更重,一个王昆都让雪下个不停,更别提殷长夏的离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用袖子遮挡眼睛,被吓得话都不敢说,哪还有什么好奇心? 然而时钧却依旧看着前方,还是时瑶伸出了手:“别看了!” 时钧:“姐,他好像跟其他考核官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里,竟然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时瑶无法理解,脸色顿时煞白,恐惧感更深。 时瑶死死摇头,很想提醒弟弟,不会有什么例外的。 可她不敢当着考核官的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几个月前,她的前男友也成为了玩家,艰难的通关了正式场游戏后,前男友在出来的时候宛如疯了一样,见到血肉就尖叫。 时瑶是新一代道师里的佼佼者,还以为前男友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便想看在过往的份儿上,替他驱邪捉鬼。 可谁曾想,前男友见到她之后,却难得的清明了。 他甚至很平静的,把第一场游戏的事情告知了时瑶。 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时瑶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也隐隐开始害怕起来。 直到前男友在第二场游戏里死亡,‘考核官’三个字,便就此成为了时瑶的阴影。 他当时说了什么呢? 时瑶至今记忆犹新。 “你跪在地上,犹如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哈巴哈巴的喘着气,还要面露笑容,生怕惹来考核官的不快。” “而他们高高在上,对待你的态度,犹如对待一个需要挤掉的脓包。” — 刺骨的寒冷向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鼻尖满是血腥气和隆冬特有的凛冽。 朔风卷动着地上的大雪,时而回旋,时而猛地冲向墓地。 王昆已经快要昏迷,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仿佛由最深的地狱而来。 “想活吗?” 他不是令人清醒的冰雪,而是诱惑人继续堕落的恶魔。 王昆的意识有些清醒了。 他很想回应! 饶是这种犹如从深渊而来的声音,王昆也想要抓住。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窘态。 王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呜呜哇哇的叫了起来。失却上唇令他根本无法好好掌控说话能力,情急之下整个人都好像失去语言能力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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