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钧向他解释道:“成为A级玩家必须收集三个游戏内核,且成为B级玩家的时候,还得接下考核官任务。这是家园大部分人熟知的方法。” 玩家每升级一次,就要接下考核官任务。 但仅限于E级到D级。 而D级往上,如果接下了考核官任务,又无法完成,便要承担所谓的降级。 而B级到A级的考核官任务更为凶险,是平时的三倍难度。 难度提高的同时,还追加了一条新的规则—— 抹杀。 如果无法成为A级玩家,对B级玩家而言就是个死字。 越是高位的人,越无法放弃眼前的一切,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时钧:“另外一种,便是全员A级玩家同意推荐,B级玩家不用走考核官任务,只需要收集完三个游戏内核。” 殷长夏干笑:“第二种的难度也不小。” 如果现在的A级玩家不是薄临锋在统领,只怕用这个办法,得一个个的打过去才行。 殷长夏:“所以你们现在,是想定我为人选?” 此言一出,最先生出反应的是李蛹。 他仍然躺在病床上,眼珠疼痛到了极点,仍然死命的瞪着殷长夏。 必须得破坏才行! 不能让殷长夏成为A级玩家! 可恨他不能把殷长夏手上起码两个半鬼王的事抖出来,毕竟食欲这个B级场有他的手笔。 暴露殷长夏,就是暴露他自己。 如果当真成功,以薄临锋的性格,是决不许A级玩家之间互相残害,他和裴铮迟迟没在家园动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薄临锋对收集十位A级玩家,有着几近病态的渴望。 至于原因,他们谁也不知道。 正当李蛹想开口的同时,一旁的陆子珩却率先拽住了殷长夏:“失陪。” 殷长夏毫无防备,直接就被陆子珩带着朝门口走去。 他即将绕过薄临锋的同时,薄临锋终于有了动作,同时拽住了殷长夏的另一只手。 陆子珩将目光对准了薄临锋:“放手。” 薄临锋却不在乎他的神经质,朝着殷长夏说道:“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什么时候都能来回复我。” 众人:“……” 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修罗场啊! 不过也就有潜力的新人,能让薄临锋这样‘和颜悦色’,换做是其他人或者副本鬼物,薄临锋的杀伐果决才会展露无疑。
陆子珩的表情越来越冷,他沉默着,眼底的冷光被过长的卷发所盖住,仿佛几年前他和殷家断绝关系的那个雨夜。 直到…… 殷长夏:“薄大佬,麻烦你松手。” 陆子珩的手本在用力,快要捏出一个红印。在听到殷长夏这句话,陆子珩就像是被惊醒了那样,手上的力道也在同一时间放松。 薄临锋并不觉得被冒犯,重新坐回了椅子,背对着殷长夏和陆子珩。 薄临锋鼻翼间发出低笑:“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去查你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们去查你的身份,你只需要认真思考这一个问题就行了。” 殷长夏和陆子珩已然退出了会议楼,瞧见家园已经转入黑夜。 天上并无一丝光亮,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子珩拽着殷长夏,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快要走出一区,郑玄海和时瑶已经在暗处等了很久,时瑶正要张嘴喊出殷长夏的名字,却被郑玄海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唇,立马拉着她往后拽。 时瑶疑惑的望着郑玄海,不明白他的意思。 郑玄海却朝她使着眼色,仿佛想要告诉她什么。 时瑶顺着他的目光望了出去,才发现离开会议楼的不光是陆子珩,竟然还跟着裴铮。 快要抵达大门的陆子珩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拉你出来?” 殷长夏嬉皮笑脸的说:“正好我也想出来,顺路嘛,哥!” 陆子珩:“……” 他转过头,将手伸了过去,放到了殷长夏的面颊上。 雨丝淅淅沥沥落下,而陆子珩向来迷离和带着破碎感的眼神里,竟然映入了自己的身影。 指尖尚未触及到殷长夏,仿佛被陆子珩人为的隔了一层玻璃似的。 他想要触碰,却最终停于半空。 陆子珩的声音很轻,犹如行将消散的烟缕:“阿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当年爸妈会收留我?” 殷长夏:“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陆子珩的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其实我早就应该告诉你才对。” 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光柱,那是游戏在清扫着失去所有阳寿的玩家,在夜雨之中,那些光柱也萦绕了一层水雾。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像置身于梦境之中。 殷长夏以前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而如今进入游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反倒对这件事情产生了疑虑。 殷长夏的心脏咚咚直跳,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陆子珩的面颊苍白得如同一个死人,身旁的景色异常瑰丽,离他们最近的一区,也升起了一道光柱,里面满是飞舞的光粒子。 这是一场死亡的盛宴。 陆子珩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殷长夏的面颊。 “因为……” “我是被他们所选的镇棺人。”
第119章 殷长夏心脏钝疼,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明明周围没有起风,他却像是站在狂风暴浪之中,被不断拍打而来的浪花卷湿。 “夏家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找镇棺人?” 殷长夏捏白了手,掌心也烙下了月牙印。 陆子珩:“夏家气运全都系在凶棺身上,一旦开始供奉,就绝不可能停止。他们也想过不再继续,最后死得只剩下你,这不就是结果?” 多么可悲。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样简单的道理,夏家自然明白。 殷长夏嘴唇泛白,被冻得不由自主的打颤:“他们是为了我,才收养了你?” 其实他早该产生这样的联想。 宗昙和江听云是收养,陆子珩也是收养。 夏予澜是一千年前,宗昙和江听云是五百年前,而至今日……是陆子珩。 陆子珩空洞的眼瞳如两汪旋涡,似乎要把人给吸进去:“起初或许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结婚数年都没有孩子。但后来有了你之后,他们就开始为你打算。” 殷长夏:“所以那个雨夜,你离开了家?” 陆子珩:“我总不可能等死。” 他时常被噩梦所惊醒。 也许很好笑,他这样的刽子手,也会做噩梦。 原以为父亲母亲不会放走他,可而后的十年,他们都没有继续下去,每年还会寄一些明信片来,上面总写满了密密麻麻卑微的语句。 如果只是纯粹的恶,那该有多好? 这样一来,他何至于变成这样? 爱被抽干,恨被抽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十年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淡漠。 纵然用各种先进仪器检查过身体,也看过多少心理专家,都找不出病因。 陆子珩都掰着手指想过,自己到底还剩下多久,会失去所有的情感,变得再也不像个人类。 直到…… 他发现了殷长夏得了绝症。 那一刻被激起来的是强烈的保护欲。 他需要他。 哪怕是恨。 四周水雾蒙蒙,空气里满是湿濡,犹如醉人的春酒一般,靡靡小雨如丝线一般落在了殷长夏的身上,刺得他肌肤也在发疼。 这不禁让殷长夏想起了陆子珩离家的那一夜,比今夜的雨可大多了。 当年的陆子珩是不是也觉得,被淋了个浑身发凉? 两人便这样僵硬的立在原地,没有任何人打破沉默。 殷长夏抬眸望向陆子珩,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就像带上了淡淡悲凉,被细雨淋得那件起球的灰色毛衣,也落下点点晶莹的雨滴。 此刻还能在毛衣上看到形状,它们无法融化,也无法取出,便将自己处于这样两难的处境。 到头来,还不是会被碾碎。 陆子珩的眸子里全是易碎感,被额间的发丝遮住了一半。他极度渴望装入感情,却是一个已经碎掉的玻璃杯,一边漏一边病态的装,到头来仍旧什么也没有。 殷长夏喉头哽咽刺痛,也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 “哥……” “阿祈,你发烧了?” 喊出话的同时,陆子珩也开了口。 陆子珩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话,一如平时的状态,只是放在面颊上的手缓缓挪动着,亲昵的动作里,充满了怜爱的意味。 可殷长夏知道,恰恰是因为他的发烧,才稳定住了陆子珩的情绪。 陆子珩:“发烧可不行,这里离唐书桐的地方应该很近了,我带你过去。” 殷长夏呼吸里满是灼热:“我……” “又在逞强。” 陆子珩直视着他,眼底满是空洞,“把一切困难的事都交给我不好吗?” 附近有光柱,便意味着,游戏在清扫失去阳寿的玩家。 光粒飞舞,翩翩如蝶,瑰丽又让人迷失,然而这却是由玩家的死亡所带来的。 家园一切的瑰丽,都建立在腐朽之上。 殷长夏深深明白,陆子珩看似稳定的表面暗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弱,就是陆子珩的稳定剂。 殷长夏僵硬的站在雨里,内心一个声音不断提醒着他,得糊弄过去,一定要糊弄过去,不要正面和陆子珩硬碰硬。 可在听闻了那件事情的时候,他就连说谎也无法做到。 殷长夏声音发瓮,带着浓浓鼻音:“你一直在试探我?从焦兴凯,到尹越,再到霍一尘,现在能确定了吗?” 那张薄薄的窗户纸,竟然以这样的形式被捅开。 陆子珩:“……” 正因他无法再继续忽视下去,在A级玩家会议上,才会比往日更加不稳定。 陆子珩:“早在你回来之前,我就确定了。” 他是凶棺之主。 就算他四年前再怎么阻止,事情还是望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殷长夏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四年前,你就知道了凶棺?” 陆子珩:“阿祈,我教你,你厄运缠身了那么多年,现在知道了原因,你应该对别人的态度更激烈……更厌恶才对。” 凶棺关系夏家福祉。 那便是凶棺催促着要新的镇棺人的报复。 陆子珩不肯去死,也不肯成为镇棺人,那些东西便加诸在了殷长夏的身上。 他分明是想袖手旁观的。 可直到听闻殷长夏得了绝症。 陆子珩那个时候,便疯了似的晋级,当了四年的E级玩家,升级为A级玩家,不过短短几月。 这便是理由。 许多事情,殷长夏已经明白了理由,内心翻涌着各类情绪:“你是别人?” 厄运缠身。 原来那么久之前,便是凶棺在催促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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