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面犹如倒下了一袋米一样洒出无数小蜘蛛,它们迅速爬开,露出了里面的江听云。 江听云学着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棺材板被弹开,白纱宛如颤巍巍的手,缓缓伸到了殷长夏的面前。 “夏夏,你为什么不能跟夏家人一样。” 他一直在歪着头询问,“太不讲道理了,夏家满族都是自私自利,偏偏出了你这样一个特殊。” 这话里藏着委屈。 而他表现得却格外平静,以最冷静的视角在剖析。 殷长夏:“家园十区的事,是你做的?裴铮呢?” 江听云缓缓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用白纱轻轻勾着他的手,推着殷长夏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仿佛在撒娇一样:“夏夏,你关心宗昙,关心裴铮,能不能关心我?” 他说得卑微。 江听云蹭着殷长夏的手,仿佛是狗狗在蹭着自己的主人,寻求他的抚慰一样。 殷长夏:“九区死了很多人,你故意用事情牵绊着我,为的只是用怨狐眼困住我?” 江听云的动作停顿,忽而缓缓睁开了眼,一金一黑的眸子直视着他:“不。” 可具体的理由,江听云却不愿意多说。 夏予澜看透了他,他的确是在逼迫自己做一个抉择。 凶宅在颤动,不仅如此,连胸口的鬼种也是如此。 江听云望向外面:“后面那几口凶棺已经被封了太久,他们记忆全无,就像是一把闪烁着冷锋的刀刃,谁若是第一个开馆,他们就会认准谁……” 就像是雏鸟效应。 殷长夏:“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听云深深望向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似的道了句—— “夏夏,你能选我吗?” “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处境,始终第一个选我。” 这一刻那原本枯死的愿望,的确有所重燃,窜起了一丁点儿的小火苗。 殷长夏已经分不清江听云那句话真心,那句话是假意。 殷长夏有不好的预感:“你先让我出去。” 江听云心思缜密,这话中的拒绝,他如何听不出来? 江听云的身体缓缓漂浮了起来,终于彻底放弃,离开殷长夏的身边:“我果然找不到……这世上,哪怕有一个人,能对我全心全意也好。” 四周的景象已经生出了裂纹,鬼种不停挣扎着,仿佛极度不情愿。 樊野的情绪,正从那边清晰的传来。 殷长夏的心脏跳动极快,影响着他呼吸也微喘了起来。 难受、想吐、恶心……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江听云:“看来快要成功了。” 殷长夏难以忍受:“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听云强调:“应该是你们。” 殷长夏微怔,从江听云的话中,顿时理解了过来,表情里满是错愕:“陆子珩!?” 难怪会发生十区的事情! 江听云:“他的双鱼玉佩十分特殊,杀了人之后,对方的怨气会增加数倍。因为这个原因,秦封和李蛹才算计着造出一个半鬼王……可你猜,他的载物为什么会这么特别?” 殷长夏:“……” 江听云:“他被选为第八个镇棺人,身上自然得有‘钥匙’,是你的父母,把双鱼玉佩给了他。” 殷长夏表情微变:“你们是想开棺!?” 刚才江听云的话,殷长夏总算是听明白了。 夏家让江听云作为镇棺人,到头来终究受到了反噬。 江听云无声的笑了起来,安静里透着几分癫狂,直到空间在缓慢碎裂,江听云朝着上方看去:“看来还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某人着急了。” [别再蛊惑他。] [路要怎么走,那是他自己去选。] 眼前的一切在消失,飞鸟一头撞破了这个空间,再度化为纷飞的纸张。 殷长夏朝黑暗里望了过去,瞧见一簇火焰骤然亮起。 幽蓝的光点,将这个世界照亮。 “宗昙!” 那两个字竟脱口而出,殷长夏伸出了手,垫高了脚尖,想要努力拽住它。 江听云没有阻拦。 反正他已经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 直到虚假的凶宅快要消散,江听云沉默良久,才终于问出:“夏夏,你讨厌那个智障痴傻的我吗?” 殷长夏猛地回过头,瞧见他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依恋。 分明如此,却清醒的要割舍。 殷长夏心里不好受:“怎么可能讨厌?” 江听云笑出了声,仿佛又回到了那痴傻的状态,毫无半点算计:“那就好。” 眼瞧着殷长夏快要被那簇燃起的鬼火给拉扯出去,殷长夏回过头,拽住了江听云:“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江听云低着头,白纱重新包裹住了他的脸,一点点掩盖住他的眼睛、耳朵、鼻子…… “夏夏,你得松手了。” “如果你拽着我,就得一直拽着,可你不是已经选择了宗昙吗?” 他笑得温柔又残忍,将殷长夏拽住他的那只手给松开。 江听云甚至推了他一把,用鬼力把他送出了这个虚假的世界。 “再见,夏夏。” 江听云目送着他,犹如目送着一缕光的消散,“我要开始恨夏家了。” 殷长夏内心酸胀,忽的明白了江听云行动的含义。 他一直舍不得,一直优柔寡断,却还是做出了抉择。 他亲手斩断了退路和温暖。 难怪夏予澜说,这是江听云在逼迫自己做出选择。 殷长夏重回现实,脚底不再宛如踩在纸张上,周围皆是一片狼藉。 存放凶棺的那间房屋已经倒塌,宗昙拧紧了眉头,用手箍着殷长夏的腰间,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注视着那边。 夏予澜:[小崽子,你没事吧?] 殷长夏:“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不再是由夏予澜告诉他,反倒是由宗昙接了话:“双鱼玉佩成型了。” 殷长夏朝上方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两条青红相间交替的鱼尾,互相缠绕了起来。那两只鱼起初极小,一跃至上空,而后越来越巨大。 而它们的后方连通着两具棺材,就像是棺材里的厉鬼终于找到了载物寄生一般。 宗昙:“开不了棺,竟然想出这种办法?” 从那个房间之中,渐渐走出来一个人影。 殷长夏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哥……” 那两条青红鱼儿,在陆子珩身边优雅的游着,就像是陆子珩的宠物那样:“没能驯服所有凶棺,倒是可惜了。” 殷长夏:“为什么?” 陆子珩伸出了手,去抚摸着它们的鱼尾。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凶棺,就自然不会有什么镇棺人,也不会有夏家厄运反噬。” 他平静至极,语气里没有半点波动,就仿佛在说着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夏予澜心头发紧:[夏家还真是选了个棘手的镇棺人。] 他竟然想毁掉所有凶棺? 他不再顾及殷长夏了吗? 夏予澜突然想起那个对赌协议,赌约是游戏内核…… 他只想要柔弱,受他保护的殷长夏,爱恨都如此扭曲热烈。 A级玩家会议的事,终是刺激到了陆子珩。 那两只鱼儿悠哉摆尾,仿佛是感知到了陆子珩的想法,盘踞在凶宅上空时,忽的以极其猛烈的速度冲了下去,想要毁掉里面的好几口凶棺。 夏予澜:[阻止他!别让他这么做!] 宗昙长身而立,竟并未阻止。 他对夏家仍然持有恨意,哪里会去听从夏予澜的话? 夏予澜:[你忘了,他被种上了鬼种!你难道也想跟陆子珩一样,彻底不再顾及他吗?] 宗昙表情骤变。 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过来,浮于半空迅速飞至存放凶棺的那个房间之上,承受住了那两只大鱼的第一波攻击。 明明他也是被束缚的那一个,宗昙想毁了凶棺的心情和他们没有分别。 可这关于殷长夏的安危,他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夏予澜微惊,也没想到宗昙会行动得这样快:[那个宗昙,竟然……] 肯为了别人而让步? 两边冲撞之时,殷长夏的手放在了栏杆上,鬼种宛如快要冲破胸口一样的跳动着。 总感觉隐隐不对劲。 由于今夜的动静,使得凶宅里所有的脏东西都苏醒了过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影站立在四周,全都穿着古时的长袍,像是在做什么见证一样。 殷长夏认出了他们,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些纸人。 他们瞪着一双双死寂空洞的眼瞳,目光缓慢的挪动着,最终放到了存放凶棺的屋子里—— 殷长夏仿佛是受到了鬼种影响,怔怔的看向了里面,只瞧见一团白色雾气散出,棺材从上方砸落下来,发出一声极重的咚音。 第四口棺材松动了。
第125章 第四口凶棺生出了异样。 它在被撞下来之际,损坏了一个角,竟然从里面不断长出绿毛,密密匝匝犹如苔藓,正在如污染一样像四周延展。 很快没多久,凶棺附近已是如荒漠绿洲般。 月光在黑云里浮动,时不时挣扎着筛落几缕银屑,冰冷的照在第四口凶棺上面。 那些鬼魂被怨狐眼操控着,面上带着痛苦向屋内袭击—— 还未进入其中,他们依附的纸人身上,全都在那一刻长满了诡异的绿毛。 纸人犹如按下暂停键一般停滞于半空,忽然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渐渐被绿毛所淹没。 夏予澜:[小崽子,他们对凶棺动了手脚,小心。] 可恨的是他没了鬼力,暂时连现身都做不到,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殷长夏。 [好。] 殷长夏眼神微闪,[江听云也在这附近?] 刚才在虚构凶宅里见到的那些鬼魂,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陆子珩和江听云联手的契机,就是陆子珩说出自己是第八位镇棺人。 同类和同类相吸。 殷长夏整个人都在下沉,像是要坠落到一万米深的海底,周围的压强越来越大,不断向内挤来,让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压疼。 陆子珩要毁掉剩余凶棺,不仅是为了斩断供奉,还是为了让他恢复到从前,那个能让他安心宠着的弟弟。 剩余四口凶棺,便是夏家和镇棺人悲剧的开端。 夏予澜:[若是真这么容易,夏家也不会凋零到只剩下你一个。] 殷长夏:[夏家有人尝试过?] 夏予澜:[恐怕是不愿在供奉,也不愿新添镇棺人,在挣扎之中遭到了报复。] 夏予澜的内心生出了苍凉。 他一辈子所求所想,无非就是夏家繁盛,绵延长存。 玩弄阴阳,本是大忌。 终究是被自己所追求之物毁灭。 [没办法延后了,樊野快醒了。] 殷长夏神色凝重的望向了里面,樊野的状态能通过鬼种清晰的展现。 七口凶棺的其中两口,已经被陆子珩收入双鱼玉佩,令双鱼玉佩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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