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坑的鬼魂是被杨爱生母心底的爱所吸引,才会不断向她聚集,形成一个庞然大物,最终变成了老楼内核。 杨爱生母已经没有完整的鬼魂了,被切割成了一片又一片。 而盛乾所得到的,正是杨爱生母的所有负面碎片。 “这就行了,不是要跟我玩游戏么?我最擅长玩游戏了。” 殷长夏笑了起来,“跟一枚。” 盛乾心头发紧,殷长夏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 殷长夏和郑玄海共用阳寿,刚才他在兑换硬币时,还抠抠索索,只敢拿出十年。 盛乾冷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反正他就算是赌上所有,也都是焦兴凯的阳寿,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加两枚。”随着盛乾的话音落下,那枚黑色硬币就此消散,预示着两年阳寿的消失。 殷长夏勾起唇角,眼底止不住的兴奋,声音放缓道:“这样……就对了。” 什么? 盛乾怀疑自己听错了。 殷长夏:“两枚。” 又有两枚硬币从殷长夏的手上消失,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盛乾,兴奋的情绪导致他面颊泛红,漂亮夺目,像是三月含苞的桃花色。 殷长夏真当这是一场游戏了! 一场……令他放纵愉悦的游戏! 盛乾瞪直了眼,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硬币都重愈千斤。 他的气势由高转低:“……我,我跟!三枚。” 殷长夏闷笑了起来,双指之间拿起三枚硬币,朝前一抛。 硬币便坠落于地,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此轻盈的重量,一抛就下去了。 如此沉重的重量,三年阳寿转瞬即逝。 “三枚。” 天边不断闪起幽蓝的鬼火,唯一的光线照在殷长夏的脸上,漂亮得分外耀眼。 他半托着腮,十分惬意悠哉,那团火焰像是要为他加冕。 殷长夏身上本就是复古的民国藏青长衫,这样的装扮令他根本不像是玩家,反而像是一个游戏里的boss。 盛乾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内心如同翻滚的巨浪。 害怕、退缩。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明明厉鬼是他才对,殷长夏只是一个人类! 不应该他去怕惧,而是应该殷长夏来怕他! 盛乾身上青筋凸起,虽然这样自我安慰,却仍旧紧绷着。 殷长夏:“不加了吗?想认输?” 盛乾:“不……” 殷长夏轻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 盛乾呼吸急促,不明白殷长夏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管怎样……他用的是别人的阳寿,又不会损失什么。 盛乾厉声道:“四枚!” [没有玩家继续下注。] [统计玩家剩余硬币——] [殷长夏:三枚。] [盛乾:五枚。] 盛乾:“……” 差距在缩小? 盛乾冷了脸,随手拔下一个木棍,没想到地板竟有一块亮起。 拔对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对话回响了起来—— “他们搞师生恋,就是他引诱了我的女儿,害得我女儿怀了孕,他今天必须把钱给我!要不然我就把这件事情闹大!” “他家妈妈住院?呸,我管你呢!让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一个怯弱的声音拦住了她:“妈,我求你别闹了……我是真的喜欢老师。”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不拿钱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原来是师生恋。 殷长夏挑眉,终于明白了游戏的含义。 这个房间就是庞大的记忆体,而地上的木棍,就是一根根插在杨爱生母心上的刺。 他们在拔刺啊! 而且……三十年后帮杨爱复仇的,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 这些细小的记忆碎片,很容易就能将故事理清。 殷长夏微微垂眸,稠黑的眼睫洒下一片阴影,单手托腮时掩住了唇边的半抹笑容:“这个游戏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 这么危险的游戏,殷长夏却只说有意思? 盛乾以为自己会愤怒,却未能愤怒。 心底一点点升起的,不是别的情绪,而是……恐慌! 盛乾的身上不自觉的发麻僵硬,总觉得自己和殷长夏立场对调。 “我才是鬼……” 殷长夏:“所以呢?” 盛乾:“……” 殷长夏:“游戏而已嘛,不要那么慌张。” 盛乾:“……” [第五步,请竞价。] 殷长夏缓缓道出:“一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乾身上的黑雾,在听到刚才的对话过后,像是在迟疑退缩。 黑雾便是杨爱生母的负面碎片,记忆刺激到它了。 果然…… 这东西的影响力在增大,令盛乾足足愣了十秒之久。 在听到这些过后,盛乾的眼瞳放大又缩小,眼里的黑色几乎要占据所有眼白。 [无人竞价,恭喜。] 殷长夏随手拔出了一根木棍,没想到又亮起了一块地板。 又拔对了? 对话仍在继续—— “哎……老师这辈子算是完蛋了,不仅被停职,爸妈都被唾沫给淹死了。他妈妈因为想凑出钱,就干脆不治了,回家三个月就死掉了,爸爸因为害怕别人的目光,竟然跳河死了。” “杨真家里也太狠了。听说杨真没打掉那个孩子,还跑了,真的假的?” “老师好像搬走了,听说改名了,也换了职业?整个人都毁了。” 一个男音插入了谈话:“话可不能这么说,没必要同情,他们之间相差十几岁,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殷长夏:“……” 殷长夏弄懂了那个一直困惑在自己心头的问题——杨爱生母到底为什么,非要把孩子送出去。 大约是为了这个男人。 在那个年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的确会葬送人生。 那些流言蜚语是割人心脏的刀,插得人满目疮痍,在无声处流血,却要以微笑和温柔,去掩饰着自己的歇斯揭底。 围观者。 这三个字太重。 难怪抵达内核之后,游戏的提示在说—— 找到故事的最后一枚拼图。 盛乾的表情更加不对劲,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亮光,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啊啊啊——!” 黑雾附着在他的身上,组成的是衣裙和高跟鞋,到底什么玩意儿? 盛乾的眼神发狠,不能再拔对了! 要不然那些组成他魂魄力量的东西,会被一点点分裂! [第六步,请竞价。] 游戏无声的做出提醒,盛乾抬头大喊:“我出三枚!” 殷长夏手里只剩下两枚了,绝对来不及跟! 殷长夏笑出了声:“噗。” 盛乾:“……” 殷长夏低声询问:“能加码吗?” [可。] 殷长夏故作思考:“唔,那就……” 盛乾急忙喊:“我手里的所有道具,我愿意全部拿出!” [已回收四个道具,三个C级,一个D级,总共三十枚硬币。] 盛乾一脸的得意,这下子殷长夏总比不过他了吧? 殷长夏:“那我就……” 他忽然指着自己坐着的地方:“典当这口绿棺。” 盛乾:“……” 江听云:“……” 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游戏似乎陷入了混乱,精密的计算之后,得出一个数字:[已确认,阳寿三十一枚。] 殷长夏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三十一枚硬币,被他捏在了手中。 盛乾气疯了,仅仅只是一口棺材而已,竟然比四个道具的分量还重!? 他忽然间想起殷长夏刚才的行为,此刻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盛乾恨恨的说:“殷长夏,你算计我!” 殷长夏捏着手里的硬币,在双指之间把玩,硬币也在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当中来回的转动:“这怎么能是算计呢?游戏嘛,自然要多加些筹码才有意思。” 他在主动增加筹码,赌出更多。 对面那人,像是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盛乾大口大口的喘气,心底再次生出了那种恐慌感。 牙关在打颤,像是要把人拖入深渊那样。 盛乾当时死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在深渊里面了,见识过最深的恐惧之后,已经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 可如今他只觉得脸疼。 颤栗的不止是神经,还有残破的灵魂。 [第六步,请竞价。] 盛乾已经发了疯,一定要赢下游戏,夺得内核。 他将自己所持有的东西全都抛却出去,女音尖锐得回荡在空间当中:“我出全部!!” 殷长夏:“你觉得会有我的多?” 殷长夏松开了手指,硬币便自动掉落到了地上,化作一团白色齑粉。 他一字一句的说:“除了这口绿棺,我还有两个B级道具,一个C级道具……” 殷长夏每说一个字,都让盛乾心惊肉跳。 原以为差不多了,结果殷长夏的话还没完:“我还有载物凶宅。” 盛乾:“……” 殷长夏笑得露出小虎牙:“棺材也还有五口。” 宅子里剩余的五口——凶·突然瑟瑟发抖·棺。 盛乾眼睛的直了,听到最后几乎是有些麻木。 就算是殷长夏此刻拿出更多,盛乾也觉得不稀奇了。 [无人竞价,恭喜。] 在之前两次拔对木棍当中,殷长夏早已经看出来,那两根和其他有什么区别了。 它们埋得更深,更加尖锐。 若是想明白这些木棍是杨爱生母心头的刺,拔对的那几根,自然就是扎得最深的。 殷长夏走到最深的那根,然后狠狠一拉—— 那是一首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起初只是一个温柔的女音,而后孩子稚嫩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她咿咿呀呀,好像在学说话的年纪,连吐词都含糊不清。 “睡叭、睡叭,窝亲爱的宝贝,麻麻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唱法和音节都有不同,两人的声音却异常和谐,温馨得让人想要继续听下去。 可唱着唱着,两人的声音都开始卡壳。 滋滋。 宛如坏掉的录音机一样。 “啊——!” 尖锐的声音响起,又恐慌又愤怒。 不断有血液涌出,染红了整个地板,像是一朵开出来的花。 咔嚓—— 灯光全亮起来了。 借着那些光亮,殷长夏才将这个地方看清。 这是少女的卧室,杨爱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玩具熊堆积着,墙壁也是淡粉的色调。 如果不是那具冰冷如人偶娃娃一样的尸体,整个房间该是温馨的。 杨爱的尸体上有掐痕,有擦伤,每一处都能联想到她当时遭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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