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但是想想,也多亏了老姜,你晓堂哥已经硬生生的让他逼成学霸了。 哼!哼!涛儿,我跟你说,你老公去年就拿到司考的C证了,别看只是C证,在咱源州公安系统也挺牛批的!怎么样,你老公是不是特别厉害?等你回来我就给你看我的证书啊,哎,扯远了……涛儿,你睡着了没有?要是还睡不着,晓堂哥就给你过一遍新颁布的《办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怎么样?……” “涛儿,你该睡着了吧?晓堂哥实在说不动了,就想在天亮前再搂着你睡一会儿……小涛,记住,我爱你。咦……好肉麻!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能这么肉麻,小涛你可别笑话我啊。”
正拿着长柄扫帚打扫着放风场地,林逆涛面无表情却心内一酸,思念越发深重。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姜晓堂!你是想让我在看守所里哭鼻子丢人么? “林逆涛!” 听到口令愣了一愣,回忆戛然而止。林逆涛立即从在押人员当中出列,定定的看向放风场门口。 是看守所值班民警,还有昨天抓捕自己并负责侦办赵显龙被杀案的两位临潭刑侦队民警,以及……宋之田。 林逆涛惊疑不定的低垂下脑袋,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当着宋之田的面由看管民警戴上手铐,被押解到讯问室。 一直埋着头不敢去看小田叔的神色,林逆涛亦步亦趋的跟在管教民警后头。 到了地方,管教民警让办案民警做好讯问登记,推开讯问室的门,便留下他们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室。紧接着,却听见身前的宋之田忽然对两位主办民警说,“小丁、你带小赵先进去,我有话同这个嫌疑人说。” “……”小丁不敢动,左右为难。 眼前是临潭县刑事技术大队副队长,刑侦战线的老前辈和业务尖兵。这些年多少起大要案的侦破,都是靠着他的一把解剖刀,抽丝剥茧深挖出来的。可一大早就被他半强迫半威逼的非要一起到看守所提讯这个在押人员,本身就已经不符合办案规定了。 想到这,小丁警官心底煎熬了半晌,才嗫喏出一句,“宋法医,这不合规定。” 宋之田眉头一皱眯缝起眼睛,瞪着两个不经事的小年轻,瞪得他俩后脖颈冰凉凉有种即将被大卸八块的错觉,心底直发毛,只得说了句:“走廊有监控,宋法医您说快一点啊。” 看着两个小民警走进讯问室,宋之田向前一步把将林逆涛抱进怀里,按着他新剃的寸头拼命揉搓着,心底哽咽,真的是长大了,小时候抱着他,那毛茸茸的脑壳顶不过才抵到自己的下巴。而现在,却还得让他弓着腰才能把脑袋搁到自己肩膀上。 “你个臭小子你傻不傻?你告诉我你傻不傻!你怎么能和老姜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一起骗我们呢!昨天也是,你以为给我们跪下磕几个头,却啥话也不说,就能一笔勾销啦?你个死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小田叔一直在为你担惊受怕。” “小田叔,对不起……” “打住!甭跟你小田叔说对不起,臭小子!你为什么不早早的回来,难道你也和三两一样信不过我们,非得去当那孤胆英雄不可?” “小田叔,不……”林逆涛抬头看向宋之田,刚想辩解,却忽然又看到了四周。 这里是看守所第三监区提讯场所,提讯和提审的小单间分置两边。两人正站在长长的走廊当间,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斑驳老旧的灰白色墙面,上面有在押人员随手抹上去的红印泥。走廊隔上一段距离,便有一道铁栅栏门,是防止嫌疑人逃脱或自残的屏障。想到这,林逆涛沉默了一两秒,才看向宋之田, “小田叔,当年放火烧了我家房子的徐老六,就是在这条走廊上撞墙死掉的吧?” “……”宋之田的一愣,惊疑不定的看着林逆涛。 “他为什么没有戴械具?为什么要自杀?他在我爸他们派出所耍无赖泼大粪,在戒毒所自残装病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是烂命一条,关也关不了多长时间,在法院下判决前,他明明还可以出去吃上几次白面赌上两把钱,可他为什么就着急去寻死?他那么窝囊的一个人,逃都没想过逃跑,却有勇气撞墙?” “……” “小田叔,这些年公安局的叔叔们帮了我很多,你们每一个人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我爸妈死的真的很冤,除非有一天真凶落网。否则,除了姜晓堂,我谁也不相信。” 这孩子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眼睁睁的看着少时温和的孩子现在却眼底一片冰凉。宋之田既心寒,更心痛, “听老姜和老黑说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头,可仔细问他俩他俩又不肯说,你告诉小田叔,这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逆涛低下头没吭声。 宋之田没有再追问,而是抬手揉了揉林逆涛脑袋上短茬扎手的头发,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陌生青年,腿边却仿佛又有一个更小的他,小姑娘一样模样乖巧招人喜欢,羞羞怯怯的,正被没个正行的林三两推搡到自己面前,冲自己大声嚷嚷着: “田田,快去给我们涛涛买盒冰糕去,要牛奶味的!” 想到这,宋之田湿了眼眶,却笑着说:“傻孩子,不信就不信吧,就算你不相信我,我也还是你叔。” ———————— 被带进讯问室坐上特制的讯问椅,双手被铐到桌前,面对着两位拿着纸笔准备做记录的年轻民警,林逆涛面目沉静。反倒是民警们看见宋之田也跟了进来,愣了一愣。 “宋法医,这是咱刑侦的案子……” 宋之田一挑眉,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时隔久远的案卷,沉声道,“赵显龙的尸检是我做的,现场勘验笔录上也有我的签字,怎么我还不能来旁听一下讯问情况?” “呵呵……”参与刑侦工作时间稍长也更沉稳一点的丁警官,只冷笑没吭声。毛躁一点的小赵却按捺不住脱口而出:“您要这么热心了解情况,您怎么不来主办?” “老子是他亲叔叔,自行回避!”顶回去一句,宋之田却蛮狠不讲理的抱着手一屁股坐到讯问人旁边 您要是回避您就出去啊!小赵低骂一句却不敢说出声,心想着违规就违规吧,反正也不过是例行讯问,便没再多说什么。 昨天涉案嫌疑人林逆涛到案以后,丁、赵两人已经做过两次讯问。这一次,照样没能挖掘出新的问题和疑点。 嫌疑人林逆涛在供述涉案情况时,情绪稳定语调平缓,仔细观察他讯问过程中的神态动作,也看不出编造或避重就轻的迹象。从讯问结果上看,嫌疑人陈述自己被人下了镇静类的迷药,是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带到了北郊面粉厂。之后又被人下过致幻剂,醒来以后立即进入认知扭曲的幻觉状态,虽然嫌疑人也承认自己似乎在面粉厂和被害人有过打斗,但对于被害人身上致死一刀,却坚称没有记忆。 丁警官低头仔细斟酌着手头那份讯问笔录,认真揣摩确定有没有什么遗漏。再抬头看向嫌疑人,却见他一直是从容平和的态度,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个年轻人也太稳得住了,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刑拘!他却不忧不急,明明不大一点年纪,怎么会跟个来看戏的老头一样。 再联想到案卷交到自己手里时,黑队长莫名其妙的嘱咐了一句,只围绕八年前的案件情况来查就行,嫌疑人这八年的行踪和在逃原由,不是办案重点。想到这,丁警官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再次讯问: “林逆涛,说说你在逃这八年间的情况。明明你人身自由没有受限制,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警官,昨天我已经说过了,我受过重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经常忘了自己在哪儿,也不记得家乡在哪儿。” “那为什么前两天你又跑回来了?” 听见这个,林逆涛难得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苦恼的样子,半晌后才轻轻笑起来,看向讯问人,“我爱人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我被他找到了,就回来了。” “咳!咳……”一直在旁边没作声的宋之田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 丁警官瞬间就想起了昨天那位没皮没脸俨然把自己当成家属的警察同僚,脸色更阴沉眉头皱的更紧了! 直性子的小赵则一拍桌子怒喝:“谁跟你嬉皮笑脸的!同性恋你俩还光荣了?” “同性恋不耻不荣很平常,更不犯法。”林逆涛平静的顶了一句。“警官,我是同性恋和我的案子有关系么?” “你!” 小赵刚要再骂,却被丁警官伸手一拦摇摇头,做了个“别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的动作……”紧接着,丁警官看向林逆涛,也轻轻笑起来。 “林逆涛,你的取保候审申请书还压在我办公桌上,你在逃这八年的情况你不交代清楚,我怎么确定把你放出去以后,你不会再次发生社会危险性?” 林逆涛正欲回答,却被门口突然响起的“叩!叩!”两声打断。 紧接着响起一声:“报告!”赵警官走下讯问台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刑侦队的同事 “你来干嘛?” 那人递进来一份档案袋,说:“黑队让我把这个给你俩送来,说是你俩看过了以后,自己看着办。” 丁警官狐疑的接过来拆开,是一沓十来张照片,时间水印上显示最早是从2005年4月开始直到今年年初。 宋之田也好奇的歪着脑袋斜眼去瞟照片上的内容,但只看了一眼,便惊骇的站起来,急忙凑到丁、赵两人身边,最后竟干脆把丁警官手里的照片全部抢了过来,一张一张的翻到眼前,在时不时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不远处的林逆涛。 照片全是角度隐蔽的远景,每一张都能看到林逆涛模糊的身影。 或在赌坊、或在夜场、或在某个阴暗的街巷或棚屋底下,林逆涛与一些身着背心笼基、东南亚面孔的花臂混混们交头接耳、吞云吐雾着。但最多的场景还是在拳场,擂台上有柴刀正与人厮杀斗恶、狰狞扭曲的姿态,直白且血腥。 “小涛!你到底在做什么?”宋之田怒目圆睁倾身向前,扬起照片大声责问 丁警官却冷笑一声, “难怪会受重伤,会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呢……可不是打拳的时候让人打坏脑子了么。林逆涛,你一场拳下来挣得不少吧?你这样的,我可不敢再放出去,只能先等着案卷移送到检察院后,看看检院的批捕情况再说吧。” 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林逆涛,却猛地抬起头,双眼冒火的瞪向两位讯问民警 “丁警官,照片上的情况是我被人带到境外后,受人挟制才发生的,与赵显龙案没有关系。我的取保候审担保人,是你们省公安厅禁毒局侦查三处的副处长,尔扎都惹,由你们警察负责监督我的行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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