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卡宾枪能折叠,清道夫直接一枪托捣在了苦艾酒的肚子上,冷冰冰道:“我劝你谨言慎行。” “完了,我遭受重创。”苦艾酒一脸痛苦地趴在方向盘,不能动弹,不过五秒钟之后他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开始继续观察麋鹿的前进状态,顺带嚼口香糖:“你们说,要是我现在开车,它会不会直接撞过来?” “有可能。” 清道夫从物品柜里翻出一本“花花公子”杂志,封面上衣着过于火辣而导致容易被马赛克的金发女郎正挑逗地从二维空间抛出一个足以传递到三维空间的媚眼,作为三维生物的清道夫毫不留情地把媚眼卷成了大小眼。 左弦笑眯眯地从食谱进行分析:“虽然麋鹿大多吃的是树叶,但是如果这种病毒增加的是攻击性,它可能会为了取乐进攻我们,然后把我们这四样对它毫无意义的食物放在公路上做铁板烧烤,任其腐烂发臭。” 除此之外,雨天同样是个不利的因素,不光是能见度低,雨水也极容易让轮胎打滑,总之不适合进行“速度与激情”这一活动,因此尽量不起冲突是最好的。 “浪费食物要下地狱的。”苦艾酒哀叹道,又转向沉默不语的木慈,“这位帅哥,沉默让你显得很高深,请问是在深思熟虑打腹稿,准备发表一篇偶遇麋鹿的论文吗?” 反正闲来无事,开不了车,只好唠唠嗑。 “不。”木慈谨慎地说道,“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刷牙。” 三人:“……” 不过天不从人愿,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无害鹿心,鹿有害人意”。 就在四人安静地待在车里不想跟麋鹿发生任何冲突的时候,麋鹿却似乎在雨声之中听到了什么,很快就往车子的方向跑过来。 更正一点,是猛然冲过来! 巨大的麋鹿一下子撞在了车子上,整个车身被带着剧烈摇晃起来,几乎被掀起半边,一直做着准备的苦艾酒猛然踩下油门,却只听见尖利刺耳的剐蹭声,被抬起来的半边轮胎似乎卡在了麋鹿身上,疯狂地跟血肉摩擦起来。 四人的半边身体都因为惯性而往下倒去,木慈直接撞在了左弦的肋骨上,要不是他醒来时重新系上安全带,及时被挂住身体,估计这一下能直接给左弦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我这一下。”左弦整个人都撞在车门上,痛得下意识蜷了起来,居然还有心情跟苦艾酒一较高下,“肯定比刚刚清道夫砸你痛多了。” 苦艾酒抓着方向盘硬生生把自己拧正身体,咬着牙一个个往外蹦字:“你——放——屁——” 他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能稳定住局面,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越来越大,终于逼退了试图把车子完全顶翻的麋鹿,这下木慈才从车窗里看到这只麋鹿丧尸半边身体的血肉几乎都掉下来了,甚至能看到它的骨头跟一部分内脏。 它根本没有痛觉,大概是轮胎伤到腿上的肌肉或者筋了,才支撑不住让车掉了下来。 那青白色的大眼睛凑近车窗,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去,低头亮出巨大的犄角,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车轮落地后打滑了两下才稳定地运转起来,在麋鹿撞过来的那一瞬间,苦艾酒带着一地的雨水漂移了出去。 麋鹿带着只剩下半边完好的身体跟一条伤腿追了上来,它跑起来快得简直像匹马,血淋淋的前腿看不出任何问题,只是偶尔会颠簸一下,它追得很紧,而且不知疲倦。 而车子不受控制地在公路上滑动了几下,车四人像是被想买新娃娃的小女孩摇晃的储存罐硬币,在车内空间里颠簸了大概有十几秒左右,车几乎就要一头撞上松树—— 木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而之前的旋转更是将他吃早饭的胃部被揉捏成了一团,大脑几乎没办法思考任何事。 时间像是停滞了几秒,几乎要滑到松树林里去的车硬生生蹭着松树擦过去,被苦艾酒扭上了正轨,重新回到跑道上。 而奔驰的麋鹿重重地撞上了车屁股,将车子往前猛然推出去数米,险些又滑进树林当中,苦艾酒猛然砸了一下方向盘,一边飙车一边骂脏话,在一条完全不熟悉的公路上努力跟一只发疯的丧尸麋鹿一点点拉开距离。 这场拉锯战维持了大概有几分钟,麋鹿的腿终于难以承受重负,巨大的身体被自己绊倒,整个飞扑出去,几乎是贴着车屁股沉重地砸在地面上,角因为撞击而断裂开来,身体底下的鲜血被雨水晕染得几乎看不清晰,它试图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又很快倒下去。 再然后,雨水将它的身影冲淡至消失不见。 雨在半个小时后一道离开了这条公路,地面上积着一些水,太阳已经出来,亮晶晶地照在水面上。 四人终于在早午餐时间段能够平安地刷上牙,物资简单,四人挤着同一条薄荷牙膏,一时间分不清是口腔里凉快,还是早上的冷空气让人哆嗦。 之前的公路追捕让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谁都不想再回到车里去,加上黎明的太阳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在逃离死亡之后再看,那被水洗过一般柔和的金辉显得格外瑰丽迷人。 众人干脆决定在外头解决早饭,早饭是几个小面包,夹心的蓝莓果酱味甜腻又廉价,在空气里弥漫着,勾不起任何食欲。 “这他妈的。”苦艾酒在身上披了条橘色的小毯子,三口两口就吃掉了面包,心有余悸地点上一根烟,手还微微有点颤抖,“真刺激。” 清道夫开着车门,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像是跟那个座位长在一起了,慢慢剥着包装纸,他看向远方,神情庄严而肃穆:“我现在开始祈祷我们不在澳大利亚还来得及吗?” 苦艾酒瞥了他一眼:“对谁祈祷,火车吗?那真是这样,我猜等会我们就能见到一群拳击手袋鼠。” “不在澳大利亚也够糟糕。”左弦说,“我们现在没看见鸟,如果是死了还好,要是也变成丧尸了,那就恭喜我们还要面对一群空中导弹了。” 在经历过这样一场死里逃生之后,木慈发觉自己的神经粗度明显增加,面对这样的对话居然还能笑出来:“那就希望我们遇不到这群小狙击手吧。” 苦艾酒仍对那只麋鹿念念不忘,他吐出一个烟圈,叹息道:“老实说,我现在开始觉得绝育并不是一件坏事了。” 上车时换了司机,左弦换到驾驶位上,不过苦艾酒并没有接□□,仍然是清道夫提着那个背包,像是整个人长在了副驾驶位上。 这个安排虽然让人放心,但木慈还是有些好奇,毕竟苦艾酒似乎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尽管他跟苦艾酒认识不久,不过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个本分老实的人。 苦艾酒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大概是误以为木慈对枪有兴趣,忍不住笑起来:“那可不是我们能玩的东西。” “不小心走火自杀的倒霉蛋不少。”苦艾酒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严肃,似乎是很认真地在传授经验,“看电影跟真实上手完完全全是两码事。狭窄的空间不能开,一个不好顺便把自己带走;手不稳则会浪费子弹,有时候你搞不好打空一个弹匣都没擦着人衣角,还是让清道夫来吧。”
木慈点点头,摆出了谦虚受教的模样,这让苦艾酒有点得意地跟清道夫飞了个媚眼,对方只是冷笑一声,继续靠在车门上观察附近的情况。 毕竟这条公路上未必只有一只麋鹿。 不过在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没有麋鹿。 坏消息是,车抛锚了。
第116章 第五站:“死城”(07) 俗话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车子抛锚之后,太阳又再度兴冲冲地照下来,将之前的水汽全都晒成蒸汽,整片大地像一口热好的平底锅,任由他们四粒潮湿的小芝麻费劲地在原地蹦跶两下,要不是人体足够坚韧,大概这会儿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了。 左弦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遮阳帽走到车外去,这顶顽固的帽子在逃跑的时候都没从他的脑袋上掉下去,而苦艾酒则提着之前的工具箱站在车盖面前准备挣扎一波。 此时无事可做,清道夫在检查自己的武器,木慈则下车跟左弦蹲在一起。 “欢迎加入。”左弦夸张地伸开手臂,“要拥抱一下吗?新伙伴。” 木慈推搡了他一下,皱着脸道:“热不热?你在看什么?” “闲来无事,观察蚂蚁。”左弦说,地上的黑蚂蚁群正战战兢兢地搬运着一些食物的碎屑,“不过它们可能够不上病毒变异的档次,还在过自己快乐的小生活,一粒面包屑就够它们过好几天了。” “你听起来很羡慕。”木慈放柔了声音。 左弦笑起来,他在地上捡了一片落叶给它们制造阻碍,将一块还有水分的果屑撇在地上,蚂蚁很快分流出一部分,他的目光顺着蚂蚁群望向远处:“差不多吧,我也想过这样简单普通的小日子,不是说像蚂蚁这样,而是……就……在好几年前,我才刚毕业的时候,想当个诗人。” “诗人?”木慈重复了一遍,他看见左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可能是太阳晒的,也可能是别的缘故,有些迟疑地问道,“课本上要背的唐诗宋词那种吗?” “不。”左弦的尴尬变成了哑然失笑,他温柔又绅士地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轻轻扣在了木慈的头上,将顽固的头发压下去,遮住毫不留情的热阳,“千芳万艳终将凋零飘落,任由时光摧残践踏,唯有你的夏日永不衰败,损害你的美丽,你将在不朽诗篇中永葆盛时,只要人还在呼吸,还能看见,我的诗篇就将永世流传,将你的生命绵延。” 木慈压着帽子眨了眨眼:“莎士比亚?是不是少了句?” 死神夸口你在他的影中漂泊。 “没错。”左弦赞许地点点头,“考虑到我们现在的情况,那句话不吉利,我就不念了。” 这让木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迷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道:“那然后呢,你现在不想当了?” “这年头有个键盘有只笔,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能写出一些东西来。”左弦不禁叹气道,“你没听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吗?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挨上几顿社会毒打,就到这里来了,到现在,我现在最远大的愿望就是回家。” 木慈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其实挺好的。” “嗯?” “如果你是诗人,就可以写很多很多诗。”木慈顿了顿,“但是你现在只有我这么一篇了。” 左弦怔了一下,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在车前忙活的苦艾酒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咆哮声,他盖子后头探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叹了口气:“拜托!那是莎翁的诗!你们俩如果真的很无聊,能不能过来帮我支着车盖,让我知道带上你们俩好歹多两个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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