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当然登陆!不就是几个野人嘛!”周小七收起望远镜,“小蒙哥儿,让你的人准备战斗!” 然后他又大声给船上的信号兵下达命令,“传令,各舰跟随旗舰,准备下锚登陆。出动顺序如下:各舰航海官第一批乘小船出动,寻找适合登陆和修建港口的地点;探险队第二批出动登陆,携带兵器、盔甲;天道教教团第二批出动登陆,携带通天球;工匠队第三批出动登岸,携带器械、营帐。其余人等在船上等待命令!” 一道道命令下达,四艘探险船上顿时一阵扰乱,准备出任务的军人、匠人和道人,都各自收拾行装。几艘小舢板被放了下去,往金门海峡南侧的半岛划去。准备寻找一块适合的滩头,作为北明登陆新大陆的起点。 …… 此时此刻,万里之外的中国,辽东和山东的秋收已经完成!对北明而言,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辽东的土地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耕种过了。辽东的黑土地,已经积累起了惊人的肥力。只要稍稍翻动一下土地,把种子撒下去,不须怎么料理,便能收获颇丰。到了咸淳二年八月中旬的时候,辽东三府三州的库房之中,已经堆满了黄灿灿的麦子。 而粮草齐备则意味着战火将会再一次燃起! 明都府旅顺口,一条名为龙河的河流两岸,全是一架架好像排着整齐队列一般的水车,水车旁边则是一间间大小都差不多的铁匠作坊。从夏季开始,这里的水车就日夜不停的运转,不计其数的小烟囱就不停喷吐着烟雾。 水力锤叮叮当当的发出声响,风箱呼呼的反复抽动,仿佛一曲永不停息的协奏曲——和临安、泉州的铁匠作坊喜欢多用人工不同,劳动力缺乏的北明,水力锤和水力风箱从一开始就成为了各家铁坊的必备工具。上千名手艺精湛的铁匠师傅将一块块熟铁或钢片摆放到火炉上烧软,然后再利用水力锤反复敲打,将坚硬的钢和柔软的铁敲打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北明军务司的官兵,拉着马车,来到了龙河兵器坊。几个对兵器颇有眼力的参谋满头大汗地在一样样检验登记着刚刚收到的兵器、盔甲。在解散了大部分兵器作坊之后,北明军务司就不再自产除大炮、天雷、三弓弩、炮弹、箭簇之外的其他兵器盔甲。而是转而向民间采购。大战在即,北明军务司自然要购入一些大路货的兵甲作为储备了。虽然选择自购甲械的军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新入伍的士兵需要装备,而且军中也需要携带些备用品用来补充战损的。 陈德兴也微服来到了龙河兵器坊,和天道书院预科学生兼冶金系教授(真是好奇怪的组合)孟德孟大头,随意地走走看看,不时地走进一间兵器作坊,让伙计取过一件没有开过刃的大横刀用手指敲打两下。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敲击声,点头满意地对任宜江笑道:“不错啊!听着声音就知道了。夹钢的兵刃,钢片打得很薄,外硬内软,兵中上品。虽然模样没有百炼钢好看,刀身上也没有云纹,不过上了战场却是实用啊!” 孟德是冶铁的专家,根本不用敲打,只扫一眼就知道陈德兴手中的大横刀其实也是个大路货。他笑道:“老师,其实有了水力锤,这种夹钢大横刀很容易锻打的。若是军务司兵器局的刀作不遣散,也能打出同样的横刀。” 陈德兴微微点头:“你说得很对,兵器局的确能拿出差不多的东西。无非就是两片钢夹一片铁。但是你听说过‘竞争’这词儿吗?就是一门生意不能只让一家做,做的人多了生意就不好做,只有真正能做出价廉物美的好东西的商家才能存在和做大。若是只有一家买卖,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兵器局就和宋国的军器监、御前兵器所一样了。”他顿了下,又道,“便是冶铁也不能只有南芬铁坊一家。孟德,你可有兴趣去自开一间铁坊?” 自开铁坊?孟德想想还是摇头,铁坊的买卖可不比打铁作坊,那可是大买卖!而且南芬的好矿都被南芬铁坊控制了。虽然低硫磷的好矿并不只有南芬才有,但是别处的铁矿大多是好坏参杂,好的少差的多,得仔细选矿……这么一来,成本就上去了,怎么做得过规模越来越大的南芬坊? “怎么?没本钱还是没胆子?”陈德兴笑吟吟地发问。 “既没有本钱又没有把握。”孟德苦苦一笑,“南芬坊有好矿好煤,本钱又足,邓家很快还有入股……学生估计,明后年光是钢产量就要上千万斤。学生既没有本钱又没有矿,如何敢开铁坊和南芬坊抢生意?” 陈德兴笑着指指脑袋,道:“你有这个……你脑瓜子好使就是本钱!南芬坊凭什么立起来的?还不是守着个好矿吗?铁矿满天下都是,不过就是多些硫磷杂质难以去除。孟德,你就不能探索出一个去硫磷的办法么?我们大明很快就要颁布《专利法》了,今后凡有发明创造,到专门的专利局登记演示并且确定是首创之后,便可得到为期12年的专利权。他人不经过专利持有人授权不得擅自使用,违者当罚巨款以赔偿专利持有人。孟德,你要是能找到去硫磷的办法,还怕没有人肯出本钱和你合股吗?”
第435章 必败之役无人打 “这位爵爷,您要的铁管已经打造好了。”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堆着笑容的老铁匠,用粗糙肮脏的双手将一根中空的铁管放在了陈德兴和孟德面前的柜台上。 陈德兴拿起铁管,走到窗前,用铁管一头对着天空,另一头对着自己的右眼,眯起左眼,只用右眼看了一下。 那老铁匠道:“爵爷,这根熟铁管可真不容易打,比打制一把大横刀都费劲儿……您看还合您的要求么?” 这是一根枪管!陈德兴从来没有放弃打造滑膛枪的努力。现在的北明陆军是有炮无枪,算是站在冷热兵器的交界点上,并没完全垮入热兵器时代。 “你看看。” 陈德兴把铁管交给了孟德,孟德取过来,也和陈德兴一样,举起铁管,迎着阳光看了看。 “还是不行……不圆,而且有点毛糙,粗细也不一致……看来5分的内径还是太细了,不好操弄。” 那老铁匠连声附和:“可不是么,5分粗的钢棍本身就不圆润,若是有一寸粗就好操弄多了。” 一寸?那可是33毫米还多,这是滑膛枪还是造机关炮啊? 陈德兴丢了一个三两重的银锭(银子在宋朝已经有一定的货币功能了)在柜台上算是买单,然后朝孟德道:“这事儿交给你了,内径最多6分,内膛要想办法打磨光滑,身管要足够坚固,还不能太重……3尺长的铁管重量不能超过10斤。”他说完话,就背着手出了铺子,外面新上任的侍从长,原来随营军校二期的毕业生车云快步走了上来,低声报告:“大王,今天唐国的赵王又在王府等着了,王妃已经派人过来几次了。” 陈德兴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大唐赵王李彦国到明都已经有个把月了,是来催促他尽快出兵去攻打开平的,以牵制蒙古东道四王的。出兵去和蒙古东道四王会战,的确是陈德兴的既定方针——先平东北,再入燕云。这样就对中原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压迫之势。 可是对于自己的老丈人李璮,陈德兴却总有些为难……他当然是希望李璮和忽必烈两败俱伤的。但是目前的形势似乎没有向这方面发展!有情报显示,忽必烈已经得到了大量来自南宋的火器。而且还铸造了上百门大火铳,也已经站在了冷热兵器的门槛上。再考虑到忽必烈用兵的本事远高于李璮,中原会战总叫人担心!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再深入漠南草原去围攻开平,万一李璮有失,自己就不能及时出兵支援了。忽必烈很有可能把李璮一锅端!到时候自己可就要独自面对元宋两家了。 不过随着秋收结束,陈德兴知道自己必须要有决断了。不是打蒙古东道四王,就是先入燕云。前者当然是很有把握的,塔察尔已经惨败了一次,之后一年一直避战。早就没有了士气,而且东道四王也没有渠道得到先进的火药武器,甚至连铁器的补充都成问题。这个秋天,是很有把握一鼓作气打败他的。只要夺下金莲川草场,蒙古东道四王可就没有了温暖一些的冬季草场。他们现在可不是当年才从蒙古出来的时候,只有区区三万户,而是有了八十万部民。人口一多,消耗自然就大,哪怕到了冬季,在宰杀了大部分牛羊之后,畜群的规模仍然要维持在几百万头左右。而且还必须给至少五十万匹战马保留足够的食物,以防止陈德兴在冬季发动进攻——现在陈德兴的八旗兵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万,对这些在东北山林中长大的人们而言,冬季出征草原并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蒙古东道四王不能没有冬季牧场。而原本在辽河流域的冬季草场已经被陈德兴夺取。辽中,也就是后世的吉林一带,则处于沈阳府的兵锋之下——陈德兴在沈阳部署了士爵兵的骑兵师和大量的八旗兵,三天两头就往草原上去杀人放火抢东西!因而辽中也不是个保险的冬季牧场,东道四王唯一的选择就是属于忽必烈的金莲川草原了。 因为忽必烈已经将大元都城放在了京兆府,所以他的嫡系部署也都从金莲川草原迁往了河套大草原。金莲川草原自然就空出来了。虽然忽必烈没有把那里分给东道四王,但是在目前的形势下,也不可能阻止东道四王的兀鲁斯去那里过冬…… 而对东道四王来说,有金莲川,他们才能在东北和东蒙古立足。若失去金莲川,他们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远走河套大草原去和忽必烈的嫡系挤挤了。
而且,从金莲川到河套有小两千里路!哪怕是蒙古人,也不可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将八十万人一起迁移过去。东道四王,只能抛弃非核心部落,带着他们的腹心部逃走。这就等于将至少三四十万人丢给了陈德兴当农奴和奴隶了!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干脆直下燕云!把塞外草原都丢给陈德兴去统治,蒙古人入长城去守城墙!虽然听上去有点荒唐,但却是保住蒙古东道四王麾下数十万部民的一个不得已之选! 陈德兴叹了口气,塞外中原是没有办法兼顾的,现在是时候做出决断了。他朝车云道:“备马,我们回去!” 李彦国和几个东唐的文官已经在旅顺口明王府的大政殿里等了好一会儿了。李彦国这些日子天天过来,陈德兴总是在外面忙些事情。好容易刚才杨婆儿才满面堆笑地过来通知他道:“大王已经回来了,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和西宫王妃一块儿过来。” 西王妃是李翠仙。陈德兴的后宫是两宫并列,为了区分,就将两宫宫殿的方位加在了王妃名号之前。李翠仙的宫殿在西,赵琳儿的宫殿居东。因此李翠仙就是西王妃,赵琳儿就是东王妃。如果陈德兴不幸早死,那么她们俩就一个西太后,一个东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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