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你赶紧说句话啊!”贾似德真的有点急了,贾氏一门老小现在都在这座该死的宫城里面!要是待会儿明军开了炮,可就要满门忠烈了。 这贾家出一个忠臣还不够?还要搭上一门? 廖莹中一声长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也罢,老夫和那陈圣人总算有些交情……这就去见他,看看能不能替大家伙儿讨一条活路吧。” 听到这个话,大殿里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活路应该是有的,廖莹中和陈德兴、陈淮清是有交情的,而且陈德兴仿佛也不是特别残暴之君。 …… “噗通……” “不好啦,学士投湖啦!” “快来人啊,快捞啊!” “噗通,噗通,噗通……” 李庭芝这个时候正在自杀!跳西湖自杀,也不怕水凉什么的,一脸悲愤的就从孤山路(白堤)上跳下去了,然后就站在齐胸深的水里面,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随州李的族丁瞧见这一幕,赶紧跟着跳西湖——西湖水浅,李庭芝个又高,自然淹不死,不过现在天气还凉呢,泡久了是要得病的! “捞什么捞!让老夫淹死吧!”李庭芝还不乐意人来捞他,一边把人推开,一边站在齐胸深的水里等着淹死。 “学士,您可不能死啊!您死了……咱们这里几万兄弟可怎么活啊!” 李庭芝的兵,不是他老家带来的随州练军(也叫楚勇),就是他在扬州招募调教出来的武锐军——现在别的队伍都散了,只有这两支兵的近三万人还追随他。 这李庭芝其实也是个军阀了,这些兵都跟着他好多年,军中将领也都是他的心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家还愿意跟随不弃,说明他带兵的手腕不差。 “太师已经殉国,尔等要李庭芝当贰臣吗?”李庭芝一脸正色,还站在西湖里面要淹死。 “学士,您可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我们也不活了,咱们三万兄弟一块儿跳西湖!” 李家军的将领们纷纷聚集到孤山路上,一个个都仿佛要跳西湖的样子——真要跳下去的话,三万人站在湖里面等着淹死的场面倒也是蛮悲壮的。 李庭芝看了看众人,戏演得差不多了,再演下去说不定就泡出身病来啦。 “唉……”他长叹一声,“也罢,尔等都随某多年,某何忍尔等皆死?” 呃,都插西湖里面的话,水位很可能会涨的,说不定真就淹死几个个矮的…… 听到李庭芝不死了,亲兵们手忙脚乱把他打捞出来,又是擦水又是换衣服,好一阵忙乱,才把李庭芝弄干净,换上官服,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一干李家军的幕僚将领,也都聚集了过来。 “学士,不如往天目山退避吧。”李庭芝的幕僚陆秀夫这时提出建议。“天目山中有不少山庄别业,都甚是坚固,不少两浙高门子弟都退避在那里。” 两浙义门都是一颗黑心多手准备的,不会把一切都压在团练兵身上——钻山沟避风头的打算也是有的。而且这个钻山沟的打算并不是用来防陈德兴的,而是用来防蒙古人的。所以都是多年的预备,陈德兴的老爹在温州雁荡山修了堡寨,贾似道的天台贾氏也有许多子弟躲进了天台山,史岩之一门则有不少人躲进了四明山,李庭芝的两个儿子则钻了大别山。而靠近临安的天目山,更是不少两浙豪门和大宋亲贵避风头的不二之选。所以建了不少堡垒式山间别墅。 “天目山?三万人去天目山可不行的,天目山养不起的。”李庭芝只是摇头。 “那就去投洪都吧。”陆秀夫又建议道。“如今洪都众正盈朝,政治刷新,颇似振作。且有两江、淮东、荆湖南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等地,拥兵数十万,若是学士带兵前往,必然能有所作为。” 临安被攻克后,陈德兴基本上全据了两浙州县,不过大宋还是有不少地盘的,江万里的两江团练军还在江夏山和高邮湖两线同明军的藩镇兵大战。 “太远了,去不了的……”李庭芝还是摇头。其实天目山都走不到,何况洪都?陈德兴的十万士爵兵就在附近,其中还有不少是骑兵,会让李庭芝的大军离开西湖岸边才怪。不过,明军现在并没有乘胜攻击,只是派出骑兵在附近监视,摆明了是要招降自己的三万大军了。 这点常识,李庭芝自然是有的。 “学士,那咱们怎么办?”陆秀夫一脸茫然。 “等!” 李庭芝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等什么?陆秀夫心说,不会是等陈德兴派人来招降吧?这李庭芝真的要做贰臣啊! 看到陆秀夫充满怀疑的目光,李庭芝只是一叹,捋着胡须说道:“太师生前曾说:无有死者,何以召后起,无有生者,何以图将来……吾等既然不打算死,自然就要替大宋,替孔孟圣道图将来了。” 陆秀夫摇摇头,“可大宋的将来,圣道的将来会在哪里?” “不知道!”李庭芝转过头,望着高大巍峨的临安城,“总不会在临安吧。”
第673章 女主赵琳儿 临安城南,钱塘江北岸。 这处狭窄细长的地段,现在是宋国在两浙的最后据点。此处,西北面是高大的临安城墙,时时刻刻都有大明的甲士驻守;东南面是滔滔钱塘江,江上有明军战船,对岸驻扎着明军骑兵,时刻巡逻;东北面是扼守钱江的钱江堡要塞,驻守着一团明军,还架着几门10寸臼炮;西南面的凤凰山下则是一个明军步兵师的大营。
数千文武降臣,三万君子,数万君子降臣的家眷,便暂居在这处被四面牢牢看守起来的狭长营地中。 临安城大战,此时已经结束多日,碧血丹心大忠臣贾似道汇集于此的近二十万大军,已经烟消云散。除了不到一万五千人在交战中阵亡或重伤,余下的大部分都当了明军的俘虏。 现在这些俘虏被分别安置于三地。西湖东岸和临安西墙之间安置着李庭芝的三万大军,这三万人还保留着他们的武器和编制,依然由李庭芝统率。临安城北的开阔地带上安置的则是普通的俘虏,其中的秀才军官则被捉出来扔到了临安城南这处专门安置“君子”的俘虏营中。 而在这三处战俘营中,临安城南的数万君子汇集之地,毫无疑问是最为凄凉仓惶的。 李庭芝的三万大军,多是淮人,严格算起来也是两淮将门的旁支,和陈德兴是同乡加上曾经的同袍——陈德兴曾经是武锐军的训练官嘛。而且陈家士爵兵的骨干核心,就是两淮子弟。不少人和李庭芝的部下还是远亲近邻,陈德兴再怎么也不会对他们开杀戒的。 至于被安置在临安城北的十多万团练兵,佃户而已,已经坏到根了,还能怎么样?汉人不为奴是《陈礼》上说的,陈德兴怎么可能食言?杀掉根不可能,而且字都不识得几个的穷逼会管谁当皇上?他们只是种田做工糊口罢了。 而临安城南的君子……他们才是整个临安最感绝望的一批人。他们大多是江南科举义门的子弟,自幼读圣贤书,为金榜题名而努力,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可是现在,家门破败,田土充公,本人还当了大明的阶下囚。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前途却实在渺茫。 他们当下的日子也是凄苦无比,营寨草草,帐篷也不足,多数人能有一张遮风挡雨的草席就算不错了,比难民还不如,粮食也不济。人心士气也沮丧到了极点。聚集在一起就是叫苦连天,苦苦挨日子。又有谣传说是大明朝廷要把他们流放明洲大陆去当矿徒,矿徒啊!还是万里之外的明洲,这日子怎么捱?日子怎么过?一众君子,人人都绝望沮丧到了极点,就连廖莹中,似乎也没了维持局面的心思,一连多日都没有露面。 一片死气沉沉当中,今日突然就有人到营中宣布,宋国王位的“合礼”(合《陈礼》)的继承人,大宋汉国、周国公主将要来营巡视! 大宋汉国、周国公主是谁,大家都不陌生。这几年,江南的士大夫们给这位起了个绰号——红颜祸水!让赵宋中兴之势一夜逆转的临安之变,不就是因她而起?而江南士大夫们的清高地位,也是从临安之变后开始一路下滑,直到现在都快成矿徒了。 对于江南苦哈哈的佃户或是见钱眼开的商人而言,去明洲挖金子挖银子无疑是一夜暴富的机会。可是对饱读诗书,一心要当官的士大夫而言,沦为矿徒和跌入十八层地狱又有什么不同? 可是在这最为绝望的时候,大宋汉国、周国公主却要以宋王合法继承人的合礼继承人的身份,巡视这座君子战俘营! 这意味着什么?满营的君子,何人不知? 要么去明洲当矿徒,要么就向这位汉国、周国公主效忠,该这么选,自己心里面好好掂量吧。 君子营中,今日一片肃然无声,只听见营头上面的绿底宋字旗和大明日月旗飘动的声音。 多日不露面的廖莹中也带着青阳梦炎、陈宜中、胡三省、苏刘义、贾似德,还有君子营各个营头的管营,全部都齐集于嘉会门之外,数百人人人肃立,躬身等候,营地里面,没有资格在嘉会门外迎接红颜祸水,大宋汉国、周国公主,未来的宋国女主的低级君子,还有君子们的家眷,都挤挤挨挨的拥在嘉会门外的官道两侧,就等着一睹赵琳儿的女主风采了。 陈德兴这个时候,则是一身便装,在杨婆儿、陈千一等人贴身护卫之下,登上了戒备森严的嘉会门,准备欣赏赵琳儿的惊艳登场。 女性继承权,虽然只是理论上的——《陈礼》给皇帝、封君和封臣还有贵族们规定的婚姻制度可不是一夫一妻制。而且所有的儿子和孙子的继承顺序都高于女儿。在这种情况下,皇位或君位没有男性继承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在陈德兴的有生之年,大明的医疗水平,肯定还会得到实质性的提升。 另外,《陈礼》还规定了嫡长子在患有某些疾病的情况下将会失去继承权,以确保嫡长一系子裔拥有健康的基因,还规定了五服之内不得婚姻,以避免近亲结婚影响后代的健康。而且陈德兴所提倡的文化,也不是宋朝那种文弱型的,而是走尚武强壮的路线。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君王者会没有儿孙,除非有什么宫廷阴谋!或者干脆就是没有生育能力(这样连女儿都不会有,继承人就只能从旁系出了)。 但是在王位和贵族爵位上让女性后裔拥有高于宗族旁支的继承权这事儿,对传统宗法社会的打击却不容小觑——族中嫡系女子的继承权高于旁系男子,这足以让贵族宗族的凝聚力下一个档次。而《陈礼》对嫡长继承制的确立,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在《陈礼》的规则之下,贵族名门会继续存在,但是人多势众的大族强宗却很难形成了。反正陈德兴是很难想象,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利,地位甚至不如嫡系女子的旁系子弟,还会忠于他们的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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