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川唯漠然地看着他。
那近乎是面无表的脸上，划过两道泪水。
不知道为谁而流，多崎司想象不出来，此时此刻，愚蠢的妒意和无奈的焦虑环绕着，像薄膜一样包覆全身。
“有什么事你痛痛快快说出来啊！”他怒吼道，“一声不吭谁知道你想什么啊，你总是这样板着脸，谁受得了你的脾气啊！！！”
栖川唯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脸上的泪水。
“你明说都不会是吗？”多崎司自顾自地吼着，心情从未有过的难受，“……你就这样一辈子过着吧，一辈子都把重要的事憋在心里好了啊！”
栖川唯颤巍巍地伸出握紧的拳头。
“就像个机器人那样啊你！”
多崎司噙着眼泪，宣泄似地骂道：“像个人机器人一样，一辈子孤独终老去吧！”
“我只是……”栖川唯慢慢摊开手，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只是……想知道，知道他临走前……到底有多痛……痛苦……”
一个小小的安眠药瓶，抽干了多崎司全身的力量。
鼻腔深处有些酸，喉咙堵得厉害，胸口苦闷。为了抑制这种前所未有的难受感，他用力按住双眼，颓然地跪在她面前。
“对不起……”
“我没法把他还给你了……”
“先去医院吧，然后我再离开……”
“不用。”栖川唯打断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我控制着量，不会有事的……你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亲手推开他，是我的错，怪不得你……”
“我……”
“多崎……”
“嗯……”
“我好难受……”栖川唯忽然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他在离开之前，一定比我现在更难受才对……”
话还是没能说得下去。
她扑倒在多崎司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脖子。
“先换衣服好吗？”多崎司抚摸她的头发。
“我太自大了对吗……”栖川唯冰凉的鼻尖，抵着他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如果我不那么高傲，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不要哭了，已经过去了啊……”多崎司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把她小小的脑袋用力按在自己脖子上。
怜爱、悲伤、无计可施……各种各样的心情都涌了上来。
“我好冷……”
“先去换衣服。”
多崎司把她抱着出来，没有一丝杂念地把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再把她送进被窝。
“不要走……”栖川唯拉着他的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上，美丽、高贵、满是泪水。
“不走。”多崎司也钻进被窝，用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
栖川唯靠过来，甜蜜而湿润的呼吸均匀地搭在他的脖颈上。
“我可以把心传递给你，”多崎司说道，“只要你肯相信，迟早都可以。”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栖川唯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会是什么呢？
她来不及思考，思绪便陷入到了一片昏暗当中。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外头的天色一片绯红，从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壮丽的火烧云，夕晖洒进屋内，照得木头地板隐隐反射着柔光。
栖川唯揉了揉眼睛。
光着的身体与被子摩擦，质感特别清晰。
当然。
自己小腹上的那一条手臂，也非常清晰地传递出男性的热量。
我什么时候脱掉衣服的？
栖川唯眨了眨眼。
懵逼.jpg
还有……多崎司这混蛋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会抱着光溜溜的自己，有没有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
他怎么可以睡得那么香！
不可饶恕啊！
栖川唯刚打算给他来一拳。
这时候，多崎司忽然动了下，慢慢睁开眼。
“……不妙！”金发少女头一缩，瞬间开启装死模式。
第277章 修学旅行（7）
微风轻拂，光影斑驳，京都的夕阳比东京要暖。
和煦的光芒照射在窗口的一小块地板上，在两人头顶处投出光影。
“啊~”
多崎司打着呵欠，睁开眼。
金发少女美丽的脸蛋出现在视线里，脸色略显憔悴。
“傻瓜。”他骂了声，身体靠过去。
时间在两人身体的缝隙间像是接近入海口的河流一般缓缓流动，空气里静寂满溢。
除了不时从窗外传来鸟锐利的叫声外，钻入耳朵的，只有靠近天花板的空调送风口送出的微风声。
“小唯~”
多崎司轻轻叫着，抬起左手，抚摸在她的额头上。
被褥里面，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出来，像是要融化一般有着不可思议温暖，暖得叫人胸口紧紧缩成一团。
“小唯，醒了没有？”多崎司轻轻喊道。
没有！
你快点离开！
栖川唯闭目沉睡，头发散乱地遮住她的半边脸颊。
既遮掩了脸部肌肉的同时，也让她看起来比平常多了分乖巧感。
不如就这样躺着吧……
金发少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几个借口，没有食欲、脑子晕沉，不想运动也不想打开书。
身体虽然疲惫到不幸，神经却奇妙的高涨着，所以也不能马上就睡觉，那唯一的选项，就只有装睡咯。
多崎司双手缩进被子里，搂上她后背。
指尖就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沿着她背脊的曲线瘙痒。
栖川唯躺平不动。
思维僵硬，呼吸停顿，身体逐渐散发出一种好闻的香味。
纵然这样。
大哥也依旧选择继续装死。
呜啊~
好想现在就死掉啊！！！
装睡不就是等于给我送福利么……多崎司忍着笑，轻拍了下她脸颊：“再不起来天就要黑了。”
栖川唯下意识把眼睛睁开一丝裂缝，悄悄打量他一眼。
安眠药的副作用还在，脑袋晕晕沉沉的，视线昏暗，她连多崎司的脸都看得不大清楚。
唯一能清晰分辨出来的物体，是搁在矮桌上的电子钟的表盘，绿色数字显示着此时是晚上六点二十分。
然后……
金发少女又把眼睛死死地眯起来。
肤色逐渐泛红的绝美脸蛋，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在传递出她无比可爱的倔强姿态。
好想逗她。
多崎司心里升起一股恶趣味，顿时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小姨的电话号码，并且打开免提。
“喂，小姨吗？”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栖川唯的小心脏就提了起来。
“呀，是小司。怎么样，修学旅行过得可愉快，有没有和小唯发生什么浪漫的事呀。”
“浪漫的事？”多崎司把手机放到自己和栖川唯之间的枕头上，“现在和小唯躺在床上在与您通电话，算浪漫吗？”
？
多崎司你混蛋！
我为什么要装睡啊……栖川唯紧闭着眼，心里头欲哭无泪。
“什么？”听筒里头，亲妈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个调子，“你们的进展真的好快，孩子打算叫什么名字？先说好啊，不管要几个孩子，全都必须得姓栖川……”
妈！
您少说两句可以吗！
“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多崎司笑着解释，感受着少女的柔软细腻，他说道：“不过呢，以前没能做到的事，我会努力去做到，所以请小姨放心把小唯托付给我吧。”
声音似乎比平日要强势，而且高亢。
栖川唯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只是下意识朝他贴近了一点，抵着他的胸膛，汲取那里传递出来的力量。
他的胸膛厚实，体格显然比穿着衬衫看起来的要更魁梧，毫无松弛的肌肉触感令人感到心安。
听筒那边迟疑了几秒钟，她听到亲妈问：“你是认真的了？”
对啊。
他是认真的了？
栖川唯竖起耳朵，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当然是认真的。”多崎司抚摸着大哥柔柔弱弱的小脸，大拇指按着她柔软的嘴唇，“未来不管怎样我都要保护小唯，谁也不能夺走她，谁也不能伤害她。”
“小姨倒是没意见。”亲妈愉快地笑着说道，“不过小唯的性格你也知道，她可不会乐意和别人分享你。”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那好，既然你下定决心了，那就拿出实际的行动来证明给小姨看吧。”
“需要怎么证明？”
“按照小姨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让小唯上大学以后，才开始接触族里的事务。既然你要替她分担压力，当然要先她一步开始熟悉家族事业的运作流程。从现在开始呢，你就要抽时间来跟着小姨学习，以便将来可以更好地辅助小唯接手。”
“好！”
“还有就是，我可以下放一部分权力给你。但请记住一点，这是栖川家的权力，不是多崎家的哦，凡事都要站在小唯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没问题。”
“叫一声妈来听听。”
“……妈。”
“儿子乖哈~小唯呢，让她来和我说说话。”
多崎司看着双目紧闭的栖川唯，好笑道：“小唯正装睡呢，不肯醒来。”
亲妈愣了几秒钟，然后毫无同情心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快点打开视频，让我看看我的乖女儿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可爱对不，啊不行，小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飞去京都了啊。”
栖川唯：“……？”
现在就是很后悔。
醒来是不可能醒来的，打死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醒来的。
这要是睁开眼了，被妈妈看到自己的囧样，那不如直接换个城市生活得了。
还有多崎司你！
你敢打开视频的话，你就死定了啊！
破罐子破摔的金发少女，忽然感到一阵微弱的亮光照亮眼皮，可以看到一层血色的薄膜。
多崎司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大哥。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她精致的脸蛋，整洁的眉毛、高挑的鼻梁、桃色的水润小嘴唇、还有脸颊上那因为害羞而渗出的薄薄的一层汗水，无一不在显示出动人的美少女风情。
“哇，小唯好可爱，妈妈要亲亲~”
栖川唯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她慢慢缩下脖子，整个人蠕动着躲进被子里。
“先挂了，回东京再聊。”
多崎司挂掉电话，也缩进被子当中。
闷热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两人互相对视着。
温吞吞的呼吸，掠过鼻尖，沿着脸颊线条徐缓地划过，在被窝里循环不息。
多崎司伸手握住那枚枫叶项链：“有些事不得不说，并不是很花时间。但是也许不管多么的有时间也解释不了，你愿意陪我浪费时间吗？”
栖川唯轻轻摇头。
没有勉强说明的必要，有那样的时间来解释，不如将它花在将两人之间的空白一点一点填补上——如果空白无法被填补的话，那就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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