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依旧编织着草鞋,动作熟练。这个没有双腿的残废老者,却编了一辈子的鞋。 他头也不抬地道:“我是个残废,总要有人帮我做点粗活累活。” 中年儒士摇头失笑,在心中道:“洛前辈还真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热衷于化凡,不喜动用灵力。” 残疾老人性子古怪,明明修为高深,却爱以凡人的姿态生活,能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他是坚决不会动用的。 这与他修炼的功法与剑法有关,也与他那独特的性格有关。 “只是,怎么把人家少年的灵力也给封印了?”中年儒士一眼就看出,这个男身女相的少年,其实也是个修行者。 只不过修为并不高,不过初境大圆满而已。 他只是简单的看了少年一眼,就对他的修为了如指掌。少年其实早就能突破至第一境了,可修为被封着,自然无从突破,如今更是要像是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不出意外的话,这少年的灵力,应该被封了有一年了。 “傻站着干什么,又想偷懒?去把水倒进水缸,然后再去井里打一桶。”断腿老人不悦道。 少年连忙点头,吃力地扛起水桶,艰难地将水全部倒入水缸内。 然后,则提着空桶,小跑着往外而去,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老人又责备他。 中年儒士看着少年气喘吁吁的跑出了屋子,开口道:“洛前辈,这孩子的体质倒是有些特殊。” “机缘巧合间救下的,这孩子先天之气不足,体内还有阴寒之气遍布。”老人终于编织好了草鞋,随手将它丢到了木桌上,然后开始编织下一只。 他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中年儒士一眼,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中年儒士道:“最近青州出现了一位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于冬至之夜,出了一剑,与洛前辈之剑有几分相像,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前辈。” “喔?说来听听。”老人有了点兴致。 中年儒士便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人。 “十年一剑,心性倒是不错。”老人评价了一句:“不过他的剑与我的不同,听你之言,此剑杀意太重。” “不过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老人又道。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道:“晚辈只是觉得有些神奇,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的剑法。” “反正不是我这里。”老人道:“你也可以转告季长空,我不是那小子的神秘师父。” 这个时候,少年气喘吁吁地提着第二桶水进来了,他脚步虚浮,就跟脱力了一样,跨过木门时,还差点踉跄摔倒,使得桶内的井水都洒出了许多。 “笨手笨脚的,没用的东西。”老人训斥了一声。 少年讪讪的缩了缩脖子,明显很怕老人。 中年儒士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与自己同为四大神剑之一的洛河山,道:“好,我会把此事转告给师弟的。” 少年将水给倒入大桶中后,就自发跑过来蹲下身子,为老人整理编织草鞋的材料。 老人瞥了他一眼,继续着手上的活儿,道:“其实听你所言,那个叫做路朝歌的小子,能在第二境就抵达剑意三层之境,又能做到藏剑十年,的确很适合我这一脉的传承。若是早年些年,在他未破初境前遇到,我必收他为徒。” 整理材料的少年闻言,突然身体一震,抬头看了老人一眼,面露无尽的惊讶神色,表情中带着些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长辈说话轮不到你插嘴。”老人瞪了他一眼,脾气依旧暴躁。 中年儒士冲少年温和一笑,以作安慰。 他猜测,这个还未破初境的少年,或许就是洛河山前辈所挑选的弟子吧。 洛河山的传承究竟有多么的特殊,中年儒士心知肚明。 四大神剑皆为第八境强者,而排在第三的洛河山,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第八境。 他是伪境。 洛河山的真实修为,是第六境大圆满。 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洛河山的战力甚至不敌第七境。 偏偏这样的人,排名却还在剑宗宗主李隋丰之前,位列四大神剑第三。 而且,若要说这天底下还有何人的剑,能让中年儒士也感到忌惮的话,那便是洛河山的剑! 从辈分上来看,洛河山与中年儒士的师父乃是同辈。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年纪很大。 以他的修为,其实也可能已阳寿无多。 洛河山不属于青州的任何一大门派,乃是一介散修。 他所修炼的剑法与功法极其特殊,本命剑一生仅可出鞘十次。 这也是为何季长空与中年儒士,都会觉得路朝歌那一剑与洛河山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而洛河山之所以能算是伪第八境,便是因为他只要本命剑出鞘,他便不再是第六境大圆满的剑修。 他所能展露出的战力,将达到可怕的第八境大圆满! 正常情况下,世人皆知,剑尊乃是天下第一剑修。 可洛河山本命剑出鞘之时,剑尊是否能敌,一直是青州剑修们茶余饭后很爱争论的一个话题。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嘛,或许就只有中年儒士与残疾老人自己心底知晓了。 对于整个天玄界的剑修们来说,都很渴望看到剑尊大人与洛河山问剑一场。 只可惜基于洛河山剑法与功法的特殊性,注定不可能把这宝贵的一剑,浪费在平日里的切磋中。 他的每一剑,皆是为拯救苍生而出,都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用在了最值得的地方。 他的剑,是青州的守护之剑,是永镇河山之剑。 最主要的是,至今为止,这个双腿残疾的老人,已经出剑九次了。 也就是说,终其一生,他只能再出剑一次。 所有人都觉得,这最后一剑,会远超前面的每一剑。 很多人笃定地认为,洛河山的第十剑,或许能达到传说中的第九境! 达到所有剑修,包括中年儒士在内,都梦寐以求的剑道之巅——第九境的一剑! 这个还在编草鞋的老人,放下了手中还未完成的草鞋,道:“世间封剑之术其实也有不少,但归根结底,都源自于我这一脉的传承,其余剑法都是由它演变而来。” “你刚才说,这个路朝歌并非你剑宗弟子,而是年纪轻轻就成了一派掌门,他出自哪门哪派?我想想,是否与我这一脉有所渊源。”洛河山道。 中年儒士回答道:“位于青龙川区域,叫墨门。” “什么?”老人瞪大了双眸,看了看在边上不敢做声的少年,又看了看中年儒士。 “墨门?”他又问了一遍。 “正是。”中年儒士略感诧异,不知洛前辈为何这等反应。 难不成,这路朝歌所在的墨门,还真与洛河山前辈这一脉传承,有着极深的渊源吗?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是自己想叉了。 也明白了为何刚才这个唇红齿白,男身女相的少年,在听到路朝歌这三个字后,会突然身体一震,且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青龙川的墨门,就是你所处的那个墨门?”老人低着头对蹲在地上整理材料的少年道。 少年脸上差点被喷到唾沫,这个眼神如林间小鹿一般,看着就很胆怯的少年明显被吓着了,他连忙点了点头。 “你不早说?”老人见少年点头后,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道: “所以,他就是那个你小子常在我耳边念叨的掌门师伯!?” ……
第159章 真正男子汉 墨门,某位【机缘】为3.1415926的掌门大人,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圆,妙不可言。 “谁在记挂我?”路朝歌感到费解。 而在小乡村内,不管是中年儒士还是断了双腿的老人,皆面色古怪。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在听到洛河山的话后,连忙点了点头,道:“是……是的。” 他叫杨树,墨门弟子中排行老七,是小秋入门前,墨门的小师弟,路冬梨最小的弟子。 如果青龙川没有第二个墨门,且没有第二个墨门掌门路朝歌的话,两位前辈口中的墨门路朝歌,肯定就是师伯了。 “掌门师伯的确就叫路朝歌……” 少年杨树的声音也不算雄厚低沉,就好像变声期把他给遗忘掉了一样。 断腿老人看了看低着头的少年,又看了看一旁的中年儒士,只觉得有点脑壳疼。 “你刚刚说,季长空想要收路朝歌为徒,但被他以自己已有师父为由拒绝了,只是结下了一剑之师的情谊,然后,转头收了路朝歌的妹妹路冬梨为徒?”洛河山问道。 中年儒士面带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脾气暴躁的断腿老人又看了一眼少年,道:“路冬梨就是你师父?” 少年连忙点头。 一瞬间,一股威压自老人身上散开,中年儒士连忙屈指一弹,一道清流将少年包裹起来,以免他因威压而不适。 洛河山喉咙嘶哑,一脸愤慨道:“乱,太乱了!” 他说的乱,自然指的是乱七八糟的辈分。 洛河山本就是一介散修,因此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少年是他至今为止所见的所有人中,最满意的弟子之选。 且少年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中,被他所救下的。在他看来,这便是机缘。 因此,他虽然与少年从不以师徒相称,可实际上二人已是师徒。 老人并不介意自己的唯一弟子有两个师父,在他看来,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人家先收的徒弟,总也不好让人家断了师徒关系。 更何况以他的辈分,他的威望,他的境界,自然是受世人尊敬的。 真与少年的师父见面,他们也肯定是各论各的。 连剑尊都要叫他一声前辈,墨门的那位名叫路冬梨的女长老,总不至于真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大师父的姿态吧? 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可是……老顽童季长空是个例外。 路冬梨既是季长空之徒,那么,若是让季长空知道此事,下次二人若是见面,指不定会冲自己摆谱! 不,不是指不定,是绝对会! 他肯定会驼着背,眯着眼,一边不加掩饰的大笑,一边在辈分上占自己便宜。 一想到这里,断腿老人就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此时此刻,老人甚至想着,那至今未曾出鞘的最后一剑,要不要就干脆用到季长空身上? 中年儒士大概能猜到洛河山的想法,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围。 毕竟他的师弟,可不听他管教。 相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在听师弟的吩咐。 季长空这老顽童的性子,其实有至少一半的原因,出在他身上。 断腿老人看了一眼还在收拾地上的草鞋材料的少年杨树,没好气道:“别收拾了,再去提两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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