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寒,恐损及龙体,还望陛下移驾!”曹操双目冰寒,面色冷峻,沉声说道。 刘协首次见到曹操如此锐利的眼神,心中难免有些惧怕,但是想起司马朗所说的话,这才想起面对这人根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于是笑着说道,“爱卿挟得胜之军而归,朕乃是为迎爱卿而来,岂可先走?不若爱卿与朕同行?” 深深得望了刘协几眼,曹操又瞥眼望了望四周密集的人群,知晓天子是有恃无恐,心下更怒,低头拱手沉声说道,“如此,臣谢过,陛下先请!” “请!”望着曹操的脸色,刘协只觉得心中畅快,一甩龙袍衣袖,转身便走,且留下一声淡淡的冷笑。 “仲德!”曹操抬起头,瞥了一眼身边的程昱,低声淡淡说道,“速速去查明陛下身旁有何人为谋,三日之内带来见我!”说罢,曹操大步随刘协而去。 “是……”须知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程昱面上亦是不渝,已是暗暗打定了主意。 刘协的这番举动,却不是全然为嘲讽或是激怒曹操而来,当日司马朗心灰意冷,留下三策转身便走,刘协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位恐怕也是与那江哲智计相若的人物,是故急忙赶出殿外亭廊唤住此人。 而那时司马朗已不再对天子刘协抱有希望,只是念及臣子之德,是故将紧要之事尽数告之刘协,随即不顾刘协挽留,径直离开。 刘协回殿想了整整一宿,越想越觉得司马朗说得对,于是改变了对待曹操的策略:暗地冷嘲热讽自是无关紧要,但是决然不可与曹操正式撕破脸皮,只因如今寄人篱下,此乃其一;其二,断然不可叫许都的军士、百姓,只知曹孟德而不知天子,多行善举,以收其心! 是故,便有了以上的那一幕…… 那么刘协之所行是否有效果呢?自然是有的,没见到城门四周、城中街道、以及城外的曹军均口称天子之德么? 对于朝外的人来说,方才刘协的一举一动,无一不可称之为名君名主,只有在朝的大汉百官才明白天子协与曹孟德之间的矛盾。 至于某些初见刘协的人物,自是心中敬服…… “大哥,”跨着战马前行几步,张飞轻声对刘备说道,“方才那人便是当今天子?” “三弟,天子岂能用‘那人’代之?慎言!”刘备责备了张飞一句,随即点头说道,“我虽是汉室宗亲,然家道中落,此事你与你二哥自是知晓,不过方才曹公下马叩拜,全军亦是叩拜,想来必定是当今陛下无疑!” “哦!”张飞挠挠头,哈哈一笑,而刘备另外一边的关羽却是抚须点头赞许道,“我观陛下,年岁虽幼,却不失是一明君,我大汉兴旺,指日可待!” “哦,如此甚好……”刘备微微一笑,心中暗暗说道,“陛下望曹公的眼神好似有些不妥之处……怪哉!” 想着想着,刘备心中忽然一动,转身望见人群,与人群中一人对视一眼。 “大哥,”张飞拍了拍刘备,疑惑说道,“大哥你望什么呢?” “哦,无事,无事!”刘备笑着摇摇头,策马缓缓行入许都,心中却诧异说道,“那人气质似乎与司徒颇为相似……” 而望着刘备三人行入许都之内,城门之下人群之中亦有人惊诧一声,轻声说道,“此人面相……” “孔明,怎么?”他身边有一人疑惑问道。 原来这两人正是来城门口看‘热闹’的诸葛亮与徐庶二人。 只见诸葛亮满脸疑惑,凝声望着远去的刘备背影,诧异问道,“元直,此人乃是何人,你可知晓?” “嘿,”徐庶摇摇头,哂笑说道,“我与你一般无二,也是不曾出得荆州一步,外州之事,庶如何知晓?怎么,那人莫非有何不寻常之处?” 环视一眼周围百姓,诸葛亮附耳对徐庶轻声说道,“此人隐隐真龙之相!” “什么?”徐庶惊得目瞪口呆,急切问道,“孔明,你当真不成看错?那人当真有……那个面相?”因附近耳目众多,徐庶自是恐被他人听去,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这……”被徐庶一说,诸葛亮也有些迟疑,望着好友犹豫说道,“我随许世叔习此术乃不及半月,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呼,你呀!”徐庶重重呼了口气,哂笑说道,“想来是孔明你看错了吧……”说着,他低头靠近诸葛亮说道,“听闻许世叔也见那曹孟德有真龙之相,如今孔明你又指着一人说有真龙之相,若是真的,那大汉岂不威矣?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唉,你那里去?”说了半截,他诧异得望着往前走去的好友。 “元直岂是忘却了我等此行乃是为何?”诸葛亮笑着说道,但是隐隐的,他心中却是有些怀疑,当真是我看错了么?还是…… 待城门处的百姓散开大半,诸葛亮乃与徐庶复回司徒江府,但是这次,老王已在府外等候,亦或者称之为黄承彦?! 望见自己岳父,诸葛亮自然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至黄承彦身边,拱手低声唤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他身旁的徐庶亦是拱手见礼道,“学生见过黄师!” “免礼免礼!”黄承彦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诸葛亮与徐庶几眼,点头赞许道,“年逾未见,你等更添气度,德公与德操想来极为重视你等,对了,为何不见士元同你等一道来?” 诸葛亮苦笑一声,恭敬说道,“士元说非要去见见那坐拥四州的袁本初,我等苦拦不住,唯有让他去了。” “如此……”黄承彦点点头,随即轻笑一声摇头说道,“袁家四门三公,如今出了袁本初与其弟袁公路二人,相比之下,袁家之中,唯袁本初最是出色,不过此人太重门第之念,投身彼处之士需先报家门,若是寒门士子,怕是连见袁本初一面的机会也无,就此事而言,袁本初不如曹……咳,外面风大,我等且府内说话!” “是,岳父(黄师)请!”诸葛亮与徐庶二人恭敬说道。 三人且步入司徒江府,有黄承彦带领,守门的士卒自然不会阻拦。 期间,诸葛亮走前一步,轻声问道,“岳父莫非也是看好如今的大将军曹孟德?” 黄承彦闻言一笑,摇摇头也不说是否。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女声。 “王伯伯,今日不去修剪花木么……咦,这两位是?” 来的竟是乔瑛。 “哦,呵呵,老朽年纪大了,如何吃得消每日去?这便是老朽所说的两位远方侄儿,孔明、元直,还不见过乔二小姐……” “在下诸葛孔明,见过乔二小姐……” “在下徐元直,见过巧儿小姐……” “不敢不敢,”乔瑛盈盈回了一礼,对诸葛亮与徐庶显得有些拘谨,随即望着黄承彦说道,“王伯伯,既然您侄儿且来,那小瑛便不打扰了……恩,庭院中有棵竹子有些枯了……” “呵呵,老朽知晓了……”黄承彦笑着点点头,随即望着乔瑛蹬蹬跑远,微笑说道,“此乃乔玄族弟之女,乔玄临终之际将他族人托付于江守义,因近期江东战乱,所以同她姐姐并众族人前来投靠……” “哦,原来是乔公族人……”诸葛亮与徐庶点头。 “到了,”黄承彦微微一笑,将二人引到一处府内一处偏僻小屋,只见屋外脆竹郁郁,甚是优雅。 “哈哈,”徐庶抚掌笑道,“黄师真乃妙人,不住庭院,却是在偏僻之处盖一茅庐,哈哈……” “这……”诸葛亮皱皱眉,疑惑问道,“江守义很是信任岳父?” “老夫知你心中所想,”黄承彦抚须笑道,“老夫乃是借口住不惯庭院,受不得嘈杂,是故江守义乃命人在此处按老夫意愿,设一草庐,其实对于府中之事,此子向来不大管事,至于信任,此人平生不做亏心之事,又何惧他人?更别说老夫……” “岳父竟对这江守义如此看重?”诸葛亮俨然有些诧异。 黄承彦单手推开草庐之门,回头淡笑说道,“我观你等,如今皆不如此子!进来吧……” 诸葛亮与徐庶对视一眼,自是看得出对面好友眼中的不服气,但是身为长辈的黄承彦如此说,他们又有何办法,讪讪一笑,步入草庐。 “你二人有口福了!”黄承彦轻笑一声,从一边的柜中取出一个小罐,神秘说道,“此乃落脚许都的商人送到这江府的……” 诸葛亮皱皱眉,疑惑得上前一看,随即展颜笑道,“月英在家中日日挂念岳父大人,却不曾想到岳父在这却是过得这般惬意……” 原来那小罐中竟是装着寻常世面上用重价也买不到的上等茶叶…… 也是,对于许都的商人来说,讨好大将军尚在其次,讨好司徒江哲那是必须的,许都商会可是在江哲的掌管之下呢,虽然如今江哲只是挂个名,其中的事物自是由荀家代劳,但是商人们岂敢轻视?感激还来不及呢。 但是江哲早已定下规矩,凡是金银财帛一律不收,是故商人们唯有用四处的特产、稀奇之物代之。 就拿这茶叶来说,古代的茶叶大多是砖茶,炮制起来味道比之后世实在是差得太多,就连江哲这样的都喝出了不同,是故对于茶叶等物,江府还是收的,也不能全然不给商人面子嘛,收了以后送曹操一点、送荀彧、荀攸、程昱等人一点,反正有错大家一起担着嘛…… 吹了吹茶盏中的茶水,诸葛亮望了眼自家岳丈,微笑说道,“岳父,小婿此行乃是将岳父带回荆州,月英很是挂念岳父……” “老夫在许都住得好好的,为何要回去?”黄承彦轻笑着说道,“你且回去告诉那丫头,勿要挂念为父!” “岳父,”诸葛亮闻言面色一滞,迟疑说道,“岳父学问渊博,若是做得朝上之官员也就罢了,何苦为那江守义看门?” “看门?”黄承彦一愣,待望了望自己女婿与学生的面色,大笑说道,“老夫自然有老夫的思量,非你等可知,莫说朝中官员,便是三公,老夫也不想去,此地甚好!” “噗!”徐庶闻言笑了一声,被茶水呛得连声咳嗽。 瞪了好友一眼,诸葛亮苦心劝道,“若是岳父欲清净,小婿亦可在襄阳寻一偏僻之处,此等茶叶小婿亦可托叔父为岳父寻得,难道岳父便忍心叫月英日日挂念么?” “休要在说了,你之心意老夫且明白,”黄承彦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此间之事非你等可明白……” “如此,还请岳父明言,好叫小婿回荆州之后对月英有个说法!” “也罢,”摇摇头,黄承彦凝神望着杯中的茶水,嗟叹说道,“太原王子师,乃老夫旧日至交,一身刚烈,忠心汉室,老夫甚是心佩,当日逆贼围攻洛阳之际,他乃托人送了一份书信与老夫,叫老夫好生待其侄婿,教他学问,以为大汉所用,老夫得此信不久,便听闻逆贼攻入洛阳,王子师跳城门而陨,其家族大小人众,皆被逆贼所杀,心中颇为痛惜,十余年、近二十年的至交,短短数日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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