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随着一声应喝,一千五百虎豹骑列队上前,在河岸处一字排开,从身后取过战弓,搭箭欲射。 河中的贾诩见此,当即以目示意身边护卫,那些护卫心中意会,纷纷大喊道,“虎豹骑要射箭了,虎豹骑要射箭了!” 随着此些人的大声呼喝,那数千张绣麾下之军惶恐得望了一眼身后,果然见岸边虎豹骑搭弓引箭,心中感觉自是又从喜复哀…… “射!”随着杨鼎的一声喝令,千余箭支当即射出,顿时河中惨叫连连,河水,已呈赤色…… 不过幸好,虎豹骑并非是真正可称之为‘弓马娴熟’,他们的射,也仅仅是一同乱射罢了,用江哲的话来说,就是覆盖型打击,然而其中真正懂箭术的,却是少之又少,大多人,仅仅只能说是将箭支射出去罢了…… 比如……孟旭…… “该死的!”在旁人暗笑的眼神中,孟旭皱皱眉,有些懊恼地将手中的战弓悬挂身后,策马上前,俯身用手中长枪查探了一下水势,随即回头望了一眼杨鼎,口中问道,“水深尚可,追且不追?” 杨鼎一夹马腹,上前几步,遥遥观望着河中的张绣军,见他们士气大跌,仓皇望岸上逃去,当即下令道,“入河,追!”说罢,他率先驭胯下之马追入河中。 而此刻,那些一脸惊慌的张绣军,早已爬上了对岸,不顾全身湿透,四处张望,显然是欲逃逸,若是此刻没有人出来喝止,那么待虎豹骑登岸之后,此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贾诩当即以目示意张绣,张绣微微一愣,忽然想起途中贾诩的暗嘱,当即明白过来,皱皱眉犹豫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望着周边心腹护卫。 其护卫严漾,是第一个明白张绣心思的,也是,被张绣重信的他,贾诩嘱咐之际却是没有瞒他的理由…… “虎豹骑追来了……”张绣军中响起一阵哀嚎,其声之惨烈,不禁叫四周的同泽心中亦是凄凉。 然而,还不待他们有所表示,场中却是传来一声大喝,将他们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主公,虎豹骑已至,当速退啊!” “退?”张绣虽说是按着贾诩的吩咐行事,然而此刻他说出的话,却正巧符合他的想法。 “我等万余人,虎豹骑区区千余,然而我等却是一退在退,如今且欲退到何处?难道诸位不知,此河名为淯水,淯水之后便是宛城!是我等妻儿老小所居之地,退?!” 张绣此言一出,四周寂静一片,发出声响的唯有河中驭马踏水而来的虎豹骑。 “主公……” “尔等且退,张某却是不能坐视此军进入宛城所属!此处自有我对尔等断后,去吧!”
主公……听着张绣斩钉截铁的话语,贾诩心中有些诧异:自己这‘有勇无谋’主公竟然也说得出如此蛊惑人心的话语? 不过望着张绣的眼神,贾诩却是明白,此……相必是他的心声…… 抱歉了,主公,诩在半途中仅仅只对你说了前半条计谋…… “主公不退……我等岂能退?”严漾望了一眼四周,猛然拔出腰间之剑,怒吼说道,“众弟兄,若是叫虎豹骑上得岸来,我等皆死矣,既然要死,我等岂能不拉他一个垫背?一路之上的窝囊气,难道我等要带入黄泉么?” “与他们拼了!”另外一名护卫怒声喝道。 只见岸上的张绣军左右对视一眼,一路上从喜到哀,从哀到喜,再复到哀的心情转便,此刻终于爆发出来,脸上露出几丝狰狞,他们举起长枪大喝附和道,“与他们拼了!与他们拼了!” “唔?”河中的杨鼎面上露出惊愕,他万万想不到,方才士气低迷的张绣军,仅仅在片刻之际,气势却猛然回涨。 “置之死地而后生……”望着河中的虎豹骑,贾诩冷冷一笑,淡淡说道,“不知是哀兵强盛,还是尔等强盛……” “杀!”张绣大喝一句,身旁的麾下士卒纷纷再复跃入水中,带着满是仇恨的眼神,朝着虎豹骑杀去。 虽说此军士气大涨,然而虎豹骑又如何会惧?杨鼎当即下令众人四散杀敌。 两军一交锋,顿时已是漫天血色,不管张绣麾下士卒士气大涨也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好,两军之间,确是相差得太远了…… 虎豹骑,集结三十万曹兵之精锐,取众军之中伯长、什长等人物充为寻常士卒,取最优者提拔为将,这是何等的精锐?而且其装备之精致贵重,亦是世间罕见。 然而张绣兵马如何?仅仅是宛城弹丸之地的守兵罢了,铠甲武器亦是寻常之物,如何能与虎豹骑相斗? 论气势、论血性,谁人敢与虎豹骑较一高下? 果然,事实证明,就算张绣军士气再涨,亦是难当虎豹骑锋芒,见此,张绣自是大急,然而正欲上前相助之际,却被贾诩一把拉住。 “文和?”望着欲言又止的贾诩,张绣心中很是诧异,疑惑问道,“文和为何拦我?” “……”贾诩张张嘴,哑口无言,竟是有些不敢直视张绣的眼神。 “唔?”张绣当即心中起疑,狐疑得望着贾诩说道,“文和可是有事瞒着我?”话音刚落,他却是隐隐听到一阵异动。 “轰轰……” “唔?”张绣微微一愣,顺着发出响动的方向一望,脸色顿时惨白,惊声低喝道“文和,你这是陷我于不义也!” 虽是心中已知将要发生何事,然而贾诩亦是抬头望了一眼那处,心中暗暗说道,“主公,仅凭我等麾下之军,是败不了虎豹骑的,唯有如此……” 随着异响的越来越大声,河中厮杀着的两军亦有所发觉,撇头望了一眼那处,然而这一望,却是叫他们心中震惊,头皮发炸。 只见上游河道,伴随着‘轰轰’的水声,那白苍苍的大水席卷而来,瞬息之间便将它面前的一切吞噬。 “哦,该死……”杨鼎只来得及说出半句,就被大水连人带马、冲往下游去了,再观河中其余人,皆是如此…… “文和……”失神得望着河中汹涌的河水,张绣徐徐转头,凝神望着贾诩,沉声喝道,“这便是文和口中的败敌之策?” “……正是!”直视着张绣眼神,贾诩面色丝毫不改。 “何以至此!”张绣怒喝一声,顿时露出满脸愤怒之色,双手紧紧地握着拳,然而待他望了贾诩半响,却是黯然一叹,盘坐在地。 “主公,”贾诩轻叹一声,在张绣身边蹲下,细细说道,“自古以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还是寻常军队的对决,那么比之虎豹骑呢?主公又打算以多少将士的性命来换?” “……”张绣深深吸了口气,冷然说道,“如你所言,文和你便不是用将士的性命来换得虎豹骑的伤亡?” “主公说的是,”贾诩微微一颔首,随即转身望着张绣凝声说道,“主公莫非忘了在下性格?在下只图结局……欲达目的不择手段,失小而损敌之巨!此乃诩心中谋士之学!” “你……”张绣听闻,有些气结,怒声喝道,“欲达目的不择手段?文和岂不想想,此些将士亦是妻儿老小,若是他们知其家中顶梁乃忘,又会如何?文和舍弃的,可不单单是眼前……唉!”摇摇头,张绣猛得站起,向下游走去。 “主公欲往何处?”贾诩起身,惊声问道。 只见张绣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吭声说道,“我要去找回我麾下之兵!” “……”张张嘴,贾诩为之动容。 失小而损敌之巨,我错了么? 正在贾诩心中循循询问自己时,负责掘水的胡车儿却是到了,只见他四处一望,惊奇说道,“军师,主公且在何处?” “主公?”贾诩闻言,微微一笑,指着一处淡然说道,“顺着此路去,将军自会见到主公……” “主公为何要去那处?”胡车儿下意识问道。 “盖因他……要去找回他的仁义!”叹了口气,贾诩低声说道。 胡车儿皱皱眉,凝神望了一眼贾诩所指的方向,见竟是淯水下游,顿时心中隐隐明白了几分,抱拳犹豫说道,“此地甚是危险,不若军师与我等一路前去,与主公汇合,如何?” “不必了!”贾诩摇摇头,一甩衣袖,转身独自往宛城而去,口中更是自嘲道,“在下心中仁义,早已不知丢到何处,如何去寻回?哼!非是我之过失,乃天下之过失!” “军师……”愕然地望着贾诩的身影渐渐消逝在夜色之中,胡车儿显然不能理解贾诩口中所说的话。 主公,我等实力,相差那江哲甚远啊……你这般却是叫我如何放手施为,与江哲较量?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十里远的淯水东南面,且有两支兵马在那处对峙着…… “为何你会在此处?”神色复杂得望着眼前之人,赵云斜持银枪遥遥指着对方,口中徐徐说道,“……刘将军,哦,不,是刘玄德……刘皇叔!” “子龙将军,别来无恙啊……”只见赵云对面那人缓缓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得望着赵云,他之左右两边,自是他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而他身后,却是一支为数不少的精兵。 “我等,乃是奉刘荆州之命,前来援助张绣、张将军,若是备不曾料错的话,子龙将军守在此处,相比也是为了张将军吧?” 赵云摇摇头淡笑一声,再复抬头之际,眼中已是一片凛然,口中喝道,“……皇叔当真要与先生为敌?” 只见刘备面色一滞,摇头叹息说道,“……此非我所愿,然而……曹贼陷天子,天下共诛之!” “云且明白了……”在刘备凝重的眼神中,赵云缓缓举起手中长枪,淡淡说道,“如此,望皇叔解我心中最后一个疑问:先生出兵不过五日,尔等且如何知晓?” 刘备皱皱眉,面上闪过一道挣扎之色,随即抱拳迟疑说道,“详细且不能告之,乃是有人早在十余日前,便遣人通报了刘荆州……” “十余日……先生出兵之前?”赵云一脸震惊。 第二百八十九章 算得到的与算不到的(一) 寅时,几近黎明…… 犹挂半空的弦月撒下一抹银白,而淯水河道中咆哮的河水正缓缓退去,露出一切七零八落的东西…… 哦,不是…… “该死的!”随着一声低骂,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岸边,随即好似黑影从河中摸了上来,口中骂骂咧咧道,“老子就说要退,你们一个个的往前冲……” “嘿,”又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家伙从水中爬了起来,将身上的铠甲一脱,望了面前那人冷笑说道,“你说要退?那冲在最前面的混账是谁?” 就着月色,这两人分明是虎豹骑伯长孟旭与虎豹骑副统领杨鼎…… “行了行了,这到这份上了,再说有什么用?”摘下头盔,清理了一下里面的杂物,孟旭左右望了望,嘿声笑道,“怎得?就我们两个?” 杨鼎颇为无奈得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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