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地望着曹操,直言说道,“曹公欲代汉自立耶?” 门外李儒面色大变,正欲走入书房却被贾诩一把拉住。 望着贾诩对自己重重一摇头,李儒心下暗叹:也是,若是自己进去,恐怕反而不妙。 “曹……曹公?”而书房之内的曹操听了江哲话语亦是面色猛变,望了眼江哲,见江哲脸上无半点笑意,顿时明白这不是一句玩笑之语,叹了口气苦笑说道,“守义,少安毋躁,敬请我言!” “江哲洗耳恭听!” 曹操点点头,手指敲着桌案,沉声说道,“当初我等相识于洛阳之时,你落魄寄于司徒府,我为宦官之后、为他人所看轻……” 什么叫我落魄寄于司徒府?江哲翻翻白眼,淡淡说道,“确实如此……” “当初我等所言志向,守义还记得否?” 江哲一指曹操,正色说道,“你言你当平定天下动乱……”随即一指自己,自嘲说道,“我言当随波逐流,若是力所能及,便助天下百姓,扫除战祸!” “正是!”曹操低喝一声,急声说道,“如今你我掌三州之地,手中雄兵不下十万……” “等等!”江哲打断曹操的话,一字一顿说道,“是你,是你曹孟德掌三州直地,是你曹孟德手中雄兵不下十万……” “……”曹操面色一愣,摇头苦笑说道,“守义,我如此推心置腹,你如此怕是不妥吧……” “孟德啊,”江哲取过案上茶壶,为曹操倒了一杯,正色说道,“我有多少本事,我自个最为清楚,我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天运使然;而孟德你能走到这一步,却是靠帐下重多文臣武将,武有夏侯元让、夏侯妙才、曹子孝、曹子廉等等,文有荀文若、荀公达、戏志才、郭奉孝、程仲德等人,唔,以及江哲……其中文若,即便你如今口中的荀彧,功不可没……” “守义何必自谦……”曹操手指敲击着桌案,正色说道,“我平生幸事甚多,难以细数,然而得守义相助,我最为庆幸!守义善掌兵、善谋划、善治内,奉孝、志才善奇谋,善兵事,文……文若、公达善治内、善筹划,掌后勤,我曹孟德甚重你等!然而在诸位之中,于外,我最是看重守义,守义掌兵不下韩信,于内,我最信荀彧,荀彧治内不下萧何,然而如今……” “如今怎么?”江哲疑惑问道。 “荀彧深失我望!”曹操低声喝道。 “孟德……”江哲有些担忧地望了望门口处。 然而曹操却丝毫不觉,敲着桌面犹自说道,“我等苦心经营,方有如今局面,此厮竟……”他深深吸了口气,怒声说道,“大战之前,若是将朝廷拱手交予他人,有何等祸事,他岂是不知?其有异心耶?!” “孟德!”江哲右手搭上曹操肩膀。 “呼……我失态了,”曹操沉沉吐了口气,抬眼望着江哲笑道,“守义,你观此事如何处置?” “我?”江哲有些发愣。 “对!”曹操正色说道,“从始至终,我最为信任的,也唯有守义你了,因为我孟德熟知性子,在我发迹之前,我等便是至交,而荀彧……” “文若来投之时,孟德亦未曾发迹吧?”江哲微笑说道。 “哈哈!”曹操哈哈一笑,拍着江哲肩膀笑道,“好你个守义,句句与我顶嘴,唉……仲德如今是越来越不敢与我如此了……” “此乃是因孟德之威一日重于一日!”江哲由衷说道。 “啊?”曹操有些失神,皱皱眉迟疑说道,“当真?为何我……” “呵呵,”江哲淡淡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徐徐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哦,原来如此,”点点头,曹操面上有些许失落,暗暗叹了口气随忽然抬头,望了江哲半响揶揄说道,“既然我威望日重一日,为何守义你仍……嘿嘿……”
“我?”江哲轻笑一声,自嘲说道,“孟德想必也知,为官非我所愿,我所愿乃是……” “携汝妻子,或驾舟游于湖河,或驾车游于山川……是否?”曹操哂笑说道。 “额?”江哲微微一愣,有些尴尬。 “唉,”望着江哲脸上的尴尬之色,曹操又是欣慰,又是叹息,摇摇头正色说道,“观世间,多有碌碌贪利之人,如守义这般君子、隐士,却是罕见……待得他日我等功成身退,若是守义不弃,你我两家,携伴同游如何?” “孟德……舍得么?”江哲端着茶盏,玩味说道。 司徒莫非是在挑衅曹公?门外窃听的李儒与贾诩对视一眼,俱是见到对付眼中的惊愕,心下暗暗说道,如此该如何是好?万一惹怒了曹公…… 然而还未等他们想完,曹操便发话了,而且是极为认真的话语。 “舍得?舍得什么?基业?权利?亦或是……”说着曹操舔舔嘴唇,一字一顿说道,“君位?” “君位?那也就是皇位咯?”江哲坦言说道。 曹操与门外的李儒、贾诩尽皆色变。 屋内顿时寂静下来,寂静得叫人觉得有些可怖,而门外李儒、贾诩的心,亦被提了起来。 过了足足一炷香之际,曹操望了一眼自己杯中的茶水,取过茶壶一面斟满,一面沉声说道,“如若我说,我曹孟德不曾有贪图君位之心,日后亦不会行大逆之事,守义信否?” “我信!”江哲点头真诚说道。 说实话,历史中的曹操虽尊为魏公,却久久不曾称帝,称帝的是他儿子曹丕,而当时,天下三分,魏几乎占尽其二,西蜀、东吴,唯有自保之力,而就算如此,曹操也未曾称帝,尤其是他那句‘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亦是叫人肃然起敬。 “你……你信?”曹操手一抖,茶水尽数斟在杯外,而他却丝毫不觉。 “是的,我信!”江哲肯定说道。 “呼……”心中如释重担,曹操将茶壶放置一旁,直直看了江哲半响,随即正色说道,“天下世人皆不知我,唯守义知我;天下世人皆蔑我,唯守义敬我;天下世人皆惧我,唯守义亦真诚待我……有至交如此,我曹孟德此生足矣,夫复何求!” 说罢,他眼神一变,愠怒说道,“然而荀彧却是不信!恐我有他念,力主落定天子之事,前前后后联络了数十名朝中大臣,他欲如何,欲反耶?” “咳,”江哲咳嗽一声,心思半响,劝慰说道,“孟德莫要动怒,依我之见,文若对孟德,极为忠心……” “忠心?嘿,好一个忠心……额,抱歉!守义且接着说……” 江哲摇头一笑,郑重说道,“孟德,既然如此,我斗胆一问,文若欲心属何人为帝?” “这……”曹操迟疑一下,摇头说道,“此等人仍在商议之中,我如何知晓?” “呵呵,”江哲见此,哂笑说道,“如今天下,荆州刘表呼声最高,名望最大,还用想么?” “什么,”曹操面色大变,震惊说道,“莫非文若当真欲反?不会……不会,此人断然不会如此,守义你……”正说着,曹操抬起头来,正巧望见江哲眼中的笑意,顿时气结。 “好你个守义!” “孟德休恼,孟德休恼,”江哲暗暗偷笑,告罪一声,正色说道,“孟德方才亦说,文若岂会如此?断然不会!” “……”曹操眼神一凝,摇头苦笑道,“一时不察,倒是中了你之‘奸’计,不错,其实我亦不信文若会如此负我,然而他此刻所作所为,却是深失我望,我等与袁绍交兵在即,若是于此刻节外生枝,一个不好……袁绍坐拥四郡,是那般容易对付的么?文若何其不明也!” “呵呵,”江哲轻笑一声,起身取过茶壶对曹操斟满一杯,微笑说道,“既然如此,孟德为何不召文若,询问详情?” “召他?不召!”曹操一口饮罢茶水皱眉说道。 “为何?”江哲愣住了。 “他为臣耶,我为臣耶?此事本该是他亲自前来向我解释,然而结果呢?我等了足足十余日,却独独不见此人!可恶!” “……”江哲哑然,摇摇头苦笑说道,“孟德,说句实话,孟德休怪……” “守义但言无妨!” “唔……孟德对我,恩情极重,当初孟德欲伐徐州,我挥去而去,不曾给孟德留下半点颜面……” “哼哼,此事我仍记得呢,”曹操似乎看出了江哲要说些什么,打岔说道,“记得,此乃三年前之事吧,唉……那时家父惨遭不测,我是久久……” “孟德休要岔开话题!”江哲撇撇嘴,顾自说道,“当初孟德冒雨前来,哲深感恩泽,如今,为何不见孟德有如此胸怀呢?文若,其人大才,着重仁义,断然不会害孟德,期间或许有些许误会,孟德为何不前去询问一番,哪怕是登门指责也好,正要事情说开,一切皆水落石出……” “……”曹操张张嘴,摇了摇头,反问说道,“守义不知其中……我且问守义,如何看待大汉?” “如何看待大汉?此话何意?”江哲纳闷说道。 望了眼江哲,曹操凝重说道,“天子、江山、百姓,在守义心中,孰轻孰重?” 江哲略微一想,一句话当即便跃上心头,脱口说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曹操为之动容,由衷说道,“守义真乃贤士……我却是明白当初守义为何屡次与你伯父争执了……可是守义,天下有大半人,乃是认为,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其中,便有文若……” “孟德的意思是……” “文若虽投我,乃我帐下,然而对大汉,却是……唉,如今,若是我主动前去、若是被他人知晓,便是助长了朝中某些人等气焰,而我等怕是功亏一篑……是故,我在等他来对我道出实情!” 江哲迟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也知晓,朝中是有些人一旦不打压,便是出来‘闹事’,不能说他们都是别有用心,其中自然也不乏忠义之士,只是此些人之立场,与自己等人立场对立,是故乃生争执。 历史中荀彧失曹操信任,忧郁成疾,逝于征战途中……莫非如今亦会如此? 江哲不由想起当初落脚颍川,与荀彧结识的情景,心下有些担忧。 忽然,曹操瞥见门外好似有个身影,低声喝道,“谁?” 然而一喝之下,却是无人答应,曹操眉头一凝,当即起身奔至书房门处,却一见秀丽女子满脸诧异地望着他。 那女子一望曹操,微笑说道,“想必是曹公吧,妾身江蔡氏……”说着,微微屈身一礼。 江蔡氏……便是蔡公千金吧,曹操心下释然,拱手说道,“惊了江夫人,曹某心下难安啊……” 蔡琰微微一笑,柔柔说道,“曹公言重了,不知妾身夫君……” 正说着,江哲亦走出书房,望着蔡琰诧异说道,“琰儿,你怎么起来了,你有孕在身,可要小心了……”说着,便急急走了过来搀住蔡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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