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年约四十余岁,他是柳老太爷的次子,他自己也有两子两女,长子在太学读书,次子便是柳然,秋天时考中了平江府童子解试第二名。 柳家在吴江县属于第二大豪门,仅次于盛泽朱家,两大家族世代联姻,柳云的二姐柳华就嫁给了朱元骏之子。 朱家的一个族女也嫁入柳家。 随着朱、柳两家第三代子女长大,两家第三代联姻也渐渐提到日程上来。 事实上已经有联姻存在了,柳云的侄女就和朱元骏嫡孙朱安定下了婚事。 随着柳家第三代的神童柳然逐渐长大成人,柳家便将目光注视到朱佩身上。 一方面是朱佩在朱家地位极高,是朱孝云的嫡女,朱元甫的孙女,她虽然被称作小七娘,但她实际上是朱家长房唯一的孙女。 另一方面,朱佩长得花容月貌,有倾国倾城之美,和柳然相配,可谓天作之合。
但朱家内部在朱佩的婚事大事上却有不同的想法。 朱元骏一心想巩固朱柳两家的联盟,加上他本人极为喜爱柳然,他极力要促成这桩婚事。 而朱元甫却认为朱家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光盯着柳家,对自己唯一的孙女,他当然不想轻易许人。 朱元甫看上的是范宁,不过范宁能走多远,朱元甫还有待观察,好在现在范宁还年少,孙女朱佩也年少人,所以还有时间等待。 在关于孙女的婚姻上,朱元甫便和兄弟朱元骏有了很大的分歧。 朱元骏便想绕过兄长朱元甫,让侄子朱孝云,也就是朱佩父亲来做主这门婚事。 今天柳家请客当然不是为了定亲,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促进两个小辈的感情,在柳家和朱元骏看来,主要朱佩本人愿意嫁给柳然,朱元甫再反对也是枉然。 柳家后院扫雪亭内,朱元骏、柳云和朱孝云三人坐在小桌前,一名茶妓正在给他们用新扫的雪水煎茶。 三人都穿着皮毛大衣,头戴纱帽,看起来雍容华贵,柳云喝了一口茶惊讶地问道:“世叔刚才说,老祖宗在世前曾留下遗言,让佩儿自觅夫婿?” 朱元骏点点头,“却有此事,不过这不算遗言,只是安慰重孙女的话,我觉得儿女婚事还是应该由父母做主,孝云,我说得没错吧!” 朱元骏是敲打侄子朱孝云,要硬气一点,自己女儿嫁给谁,应该由他这个父亲做主,而不是样样都要听祖父安排。 朱孝云苦笑一声,二叔说得容易,让自己和父亲对着干,怎么可能? 他只得委婉说道:“主要是佩儿从小由她祖父带大,在佩儿的终身大事上,她祖父还是有很大的发言权,我觉得关键还在佩儿本身,既然老太太有遗言,那只要佩儿自己愿意,她祖父也无法反对。” 朱元骏有些不满道:“孝云,你可不能这样和稀泥啊!” “二叔,主要是现在佩儿还小,现在谈佩儿的婚姻,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柳云见叔侄开始争论起来,连忙打圆场道:“世叔,孝云说得也有道理,佩儿现在还年少,谈论婚姻还不到时候,我觉得关键是要给两个孩子创造机会,让他们经常在一起,培养彼此感情,就像孝云刚才说的,只要佩儿自己喜欢然儿,她祖父也无法反对。” 朱元骏脸色和缓一点,对柳云道:“科举还有一个月,首先要让然儿考上科举,然后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再给儿女多创造一些机会相处,让他们顺其自然发展。” 朱孝云点点头答应了,“小侄会尽力而为!” …… 朱佩并不知道父母带他来柳府的真实用意,她还以为是过年前给长辈拜年。 这也是传统,新年期间要祭祖,要家族团聚,所以一般都会在新年前先给部分长辈拜年。 朱佩原本是和母亲在一起,但王氏却给柳然创造机会,她借口身体困倦,去小睡片刻,使后堂上只剩下朱佩和柳然两人。 柳然抓住这个机会,不断地奉承朱佩。 他取出一方砚台,放在桌上笑道:“阿佩,我考考你的眼力,这方砚台你可知道来历?” 朱佩脸一沉,冷冷道:“柳衙内,阿佩这个称呼只有祖父和曾祖母这样叫我,你最好改掉。” 柳然着实有点尴尬,只得改口道:“不好意思,朱姑娘,是我唐突了。” 朱佩瞥了一眼砚台,又摇摇头道:“我这人对砚台没有兴趣,你在我面前卖弄才学,其实没有意义。” “朱姑娘太谦虚了,这其实是一方澄泥砚,是我的心爱之物,我送给朱姑娘当做新年礼物,希望朱姑娘能喜欢。” “是吗?” 朱佩顿时笑吟吟道:“那我能不能转送给别人?正好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砚台,这种澄泥砚我觉得由他来收藏,会更有意义。” 不知为什么,柳然忽然想到了范宁,朱佩该不会是想送给范宁吧! 他心中一阵恼火,又加重语气道:“朱姑娘,这是我的心爱之物,我希望朱姑娘能放在自己书桌上,时时可以看到。” 朱佩摇摇头,“我的桌上要么是十文钱一块的砚台,要么是五文钱一只的茶杯,主要是我脾气太暴,动不动就摔东西,所以值钱的东西我都不敢放在书桌上。” “那这块砚台就放在箱子里好了。” 朱佩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奇怪地问道:“既然你把这块砚台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当然由我自己决定,我想把它送人也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干涉吧!如果你只是想把它暂时放在我的书房,那就不必惺惺作态,说什么送给我,就说你借给我玩几天,不就行了?” 柳然被说得张口结舌,他忽然有点后悔了,这么名贵的砚台,不该送给朱佩,或者说,现在还不是送东西的时候,等关系再亲密一点,她对自己有了好感,再把东西送给她,就有效果了。 可是,自己的话已经说出口,该怎么反悔呢? “这是我的心爱之物,我为了表达心意才送给朱姑娘,如果朱姑娘把它送给别人,我心里肯定会很难过,如果朱姑娘不喜欢砚台,我可以改送一个朱姑娘喜欢之物。” “还是算了吧!” 朱佩把砚台推给他,断然拒绝道:“我不习惯接受别人送东西,为了不让柳衙内心里难受,这方砚台还是请你收回去。” 朱佩又站起身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要回去了,请转告我父母,就说我先走一步。” 柳然顿时急了,“朱姑娘还是稍坐片刻,等用完晚餐后和令尊令堂一起回去吧!” 朱佩没理睬他,直接向堂下走去,对站在院主的剑梅子道:“剑姐,我们走!” “不等夫人一起走吧!”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一步了。” 剑梅子点点头,“那就走吧!” 柳然顿时急了,急忙喊道:“朱姑娘请稍留步,容我禀报父亲,姑娘再走不迟!” 朱佩回头冷冷道:“你是想让我爹爹把我留下来,我没说错吧!” 她心中不爽,昂头向外面走去。 柳然心急如焚,连忙跑去向朱元骏禀报,他刚出后堂院门,正好遇到了朱元骏,柳然急声到:“大官人,朱姑娘走了!” “什么?” 朱元骏脸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刚才走!” “真没用,连个小娘子都留不住!” 朱元骏瞪了柳然一眼,快步向大门走去,他心中也极为恼火,朱佩太不懂事了,说走就走,一点没把主人放在眼里。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欢而散 朱佩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回府!” 马车刚走了几步,朱元骏快步走出来,高声喊道:“等一等!” 车夫连忙拉住了马匹,朱元骏走上前不满道:“佩儿,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朱佩拉开车帘道:“回禀二祖父,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 “在这里一样可以休息,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休息?” 朱佩摇摇头,“我怎么能躺在别人床上休息?” “你这孩子!” 朱元骏恼火起来,“你是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躺在别人床上休息,柳家有客房,你在客房里休息,不是一回事吗?” “二祖父为什么一定要我在柳家休息,我回家不行吗?”朱佩言语也变得锋利起来。 “这对人家不礼貌,你明白吗?” “堂堂的柳家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如果我走了,朱家就会得罪柳家,那柳家也未免太不把我父母放在眼里吧!” 朱元骏被朱佩的伶牙俐齿驳得哑口无言,他只得忍住气低声道:“今天是你来相亲,你才是重要人物,晚饭时,你还要给柳家长辈敬酒,所以你不能走!” “什么?” 朱佩顿时勃然大怒,“要我来相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把我骗过来,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佩儿,这种事情父母做主就行了,你只管听父母安排,别的事情你不用知道?” 朱佩眼睛顿时红了,“既然如此,你们做主就行了,让我来干什么?我有什么必要来?” 她随即吩咐道:“启动,回府!” 马车夫却不敢启动,朱佩气急,从另一边推开车门,跳下马车道:“剑姐,我们走!” “你给站住!”朱元骏怒吼一声。 朱佩不理睬他,大步向前走去,朱元骏大怒,冲上前伸手便要抓朱佩,剑梅子却一把将他推开。 “你!你竟敢推我?你好大的胆子!” 朱元骏气得暴跳如雷,一肚子火撒向剑梅子。 剑梅子冷冷道:“大老爷给我说过,包括他在内,任何不得强迫小娘子,这是我的职责。” “我是他祖父!” “大老爷的命令中没有例外,你想要有特权,去给大老爷说。” 说完他转身跟随朱佩快步离去了。 剑梅子一推之力,朱元骏只觉膀子隐隐作疼,他心中怒火万丈,却不敢真的追上去,只得眼睁睁看着朱佩走远了。 这时,朱孝云和王氏闻讯赶出来,朱孝云上前问道:“二叔,发生什么事了?” 朱元骏满腔怒火,回头对侄儿一阵怒骂:“看你生的好女儿,根本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 朱佩走了,朱孝云也没有留下吃晚饭,不久便告辞而去。 朱元骏气得脸色铁青,又无可奈何,只得安慰柳云,“小孩子有点情绪很正常,好在婚事都是由父母和长辈做主,两个孩子的婚事我已经答应了,我会慢慢劝说大哥,这件事不急,反正他们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谈也来得及。” 柳云连忙笑道:“既然有世叔做主,我们就放心了,以后有机会让孩子们多联系,培养感情,过几年就水到渠成了。” “是要多联系,今天只是刚开始,以后来日方长。” 朱元骏心中舒服一点,又对站在一旁的柳然笑道:“你是堂堂男儿,心胸要放宽一点,要主动一点,脸皮厚一点,记住我的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持之以恒,她一定会被你的诚意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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