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掌柜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喊道:“你的单子也是假的,你们串通起来作假,分明一伙骗子,怎么能当证人?” 年轻人脸色一变,冷厉盯着吴大掌柜,“你竟然敢说我是骗子!” “你不是骗子是什么?我们店根本没有你的记录。” 这时,包拯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惊堂木,“本官已经查明此案,就此宣判!” 王讼师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时候宣判,必然是对自己的不利,但如果再争下去,自己的讼师资格会被剥夺,他不敢再闹了。 吴大掌柜也愣住了,怎么就宣判了,这不合理啊! 包拯冷冷看了他一眼,朗声道:“本官已查实,范明仁和曹实宗所购关扑票皆为真实,富贵桥关扑店必须如数兑付。另外,富贵桥关扑店不守诚信,弄虚作假欺骗官府,特罚白银三万两,限两日之内将兑付银子和罚银一并交到开封府衙,逾期不交,本官将查封富贵桥所有店铺!” 吴大掌柜头脑‘嗡!’的一声,不仅要全额兑付,还要罚银三万,自己怎么回去向东主交代? 他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大堂之上。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在两家竞争对手九文中关扑店和关楼关扑店的极力宣传之下,富贵桥关扑店因为欺诈客人,赖账不兑而被官府重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一时间,汴梁城的酒楼、茶馆、食铺、妓馆等等消费场所都在谈论这件事,对于赌馆而言,声誉是他们的命根子,这件案子使富贵桥关扑店的声誉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加上两家竞争对手的不断翻炒此事,富贵桥关扑店从此声名狼藉,赌客锐减,仅仅维持不到半年便纷纷关店倒闭,位于潘楼街的总店也在八月底倒闭,富贵桥关扑店从此销声匿迹。 这些是后话不提。 清风酒楼,范宁给曹宗实倒了一杯酒笑道:“我猜兄长应该不姓曹,而且身份高贵,我说得对吗?” 曹宗实端起酒杯笑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很简单,包少尹之所以宣判,就是因为兄长是证人,他相信兄长的身份不会说谎,所以他根本就不再听对方的狡辩,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曹宗实笑着继续问道。 “其二是我在太学翻了太学生的名册,并没有曹宗实这个太学生,倒是有一个叫赵宗实的人,兄长,这应该是你的真名吧!” 曹宗实脸色微微一变,又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了。” 范宁点点头,“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是叫你殿……” “你可以叫我赵大哥,别的称呼我不喜欢。” 旁边明仁听得一头雾水,“阿宁,怎么回事?” 范宁微微笑道:“这位曹兄实际姓赵,是官家子弟,包大官人认识他,认为他不会说谎,所以就宣判了。” 明仁惊讶道:“兄长姓赵,莫非是皇室子弟?” 赵宗实苦笑一声道:“沾一点点边,你们也知道赵氏宗室太大了,我父亲是一个很破落的偏房子弟,连爵位都没有那种,我排行十三,更加什么都不是,用句民间俗语,叫做‘落魄凤凰不如鸡’。” 明仁哈哈大笑,“赵兄太谦虚了,来!我敬你一杯。” 范宁在一旁无言以对,岂止是谦虚,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赵宗实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范宁能不知道? 他是天子赵祯堂兄濮安懿王赵允让的第十三子,年幼时就过继给了无子嗣的赵祯,被曹皇后养了四年。 他之所以没有住在皇宫,是因为十一年前,也就是宝元二年,天子赵祯的亲生儿子豫王赵昕出生,赵宗实便离开皇宫,重新回到父亲赵允让身边,不再是天子赵祯的继子。 但数年后,年仅四岁的豫王赵昕早夭,赵祯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已经被取消继子身份的赵宗实并没有因此被重新接回皇宫。 直到十二年后,也就是皇佑七年,病倒的赵祯感觉到自己生命将尽,才将赵宗实改名为赵曙,册封为皇太子,不久赵祯驾崩,三十一岁的赵宗实登基为帝,就是历史上的宋英宗。 而眼前的赵宗实才十八岁,虽然他在四岁时曾被封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宜州刺史,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普通的宗室子弟,连爵位都没有,只是曾经和天子赵祯有过一份烟火之情。 所以他才说自己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愤懑,范宁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兄长不必介怀!” 范宁给赵宗实斟满一杯酒,淡淡笑道:“天道循环,人生自有其规律,既然十五年前种下了种子,那它一定会开花结果,兄长只需要做一件事,耐心等候!” “等候?” 赵宗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道:“我一直在等候,还需要我等多久?” “短则十年,长则十五年,一定会来的。” 赵宗实见范宁说得很郑重,不由愕然问道:“贤弟怎么知道?” “有些话不能明说,但我可以告诉兄长,今年九月前,兄长必然会升官。” 赵宗实已经被遗忘了差不多十一年,他哪里还指望天子还记得自己,他只是摇了摇头,不想再谈此事,便岔开话题笑道:“不过今天收获还是很大,居然赚了五千两银子,这可是我十年的例钱。” “有没有什么投资打算?”明仁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赵宗实心中一动,“明仁可是有好的路子?” “我没有路子,他有!”明仁指了指范宁。 赵宗实的目光又移向范宁,范宁笑了笑道:“最近我们准备做田黄石的生意。” “田黄石是什么?” 范宁从怀中摸出一枚自己新印章,也就核桃大小,是用最极品的冻石田黄雕刻,上面是一头栩栩如生的镇狮,下面用阴刻法刻了‘范宁印’三个字。 这是朱哲给范宁刻的私人印章,昨天朱佩才拿给范宁。 “这就是田黄石!” 范宁把印章放在桌上笑道:“刚刚才得到天子的青睐,已经被列为贡品,相信很快就会在文人士大夫中流行起来。” 赵宗实拾起印章细看,虽然他不太懂石,但田黄石的晶莹细润和金黄色着实令他爱不释手,尤其小狮子钮刻着格外生动,仿佛在仰头长啸。 “这就是田黄石,好石头,哪里可以买到?” 范宁微微一笑,“京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赵宗实一怔,“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仁在一旁道:“就是说,田黄石只有我们店有卖,别的店买不到。” “原来贤弟还有一座店铺!” 范宁摆摆手,“店铺和我没有关系,是我二叔开的,如果兄长有兴趣,三千两银子,给兄长一成的份子。” 赵宗实笑了起来,还说和他没有关系。 赵宗实便欣然道:“那就一成的份子,我投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意外消息 包拯的判决令张尧承暴跳如雷,狠狠抽了吴大掌柜几记耳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就办不到,要你有什么用,给我滚,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吴大掌柜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低头含恨离开了张尧承的府邸,随即收拾东西投奔关楼。 关楼已经高薪拉拢他几次了,他只是念旧情,不忍离开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富贵桥关扑店。 而此时,张尧承的两记耳光彻底把他的心打寒了,在离开关扑店的同时,他将几份关键证据,包括底单和账页也一并带走,以匿名的方式寄给了包拯。 张尧承心烦意乱,随即离开府宅,乘马车赶往兄长的家乡,这件事他要兄长替自己做主。 张尧佐半晌无语,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不仅要全额兑付,还要罚银三万两,自己兄弟是怎么做事的,就算包拯要整自己,他也不能任意妄为。 “到底是什么原因?” 张尧佐黑着脸问道:“你们什么都准备好,包拯怎么能随意判决富贵桥输了官司?” “关键是来了一个人证,他出面作证,说自己也买了一份高额关扑票,就和原告一起买的,他证明原告是真实,所以包拯就判了对方赢?” “随便一个人出来作证就能赢?” 张尧佐毕竟也做过州官,审过案子,他知道包拯若没有确凿把握,也不敢轻易做出判决,否则很容易被自己推翻。 看来问题出在那个证人身上,正是因为他出面,包拯认定此人不会撒谎,才认为原告一定是真的。 “这个证人究竟是谁?” 张尧佐眉头一皱问道:“你有没有仔细调查过此人!” “我派人去问过,此人登记叫做曹宗实,自称是太学生,但太学生中并没有这个人,我怀疑是旁听生。” ‘曹宗实?’ 张尧佐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女儿是贵妃,张尧佐当然对宫中的情况格外关注,他尤其关注皇位继承人,现在皇位继承人还空着,没有人继承,张尧佐最希望女儿能剩下一个龙种,成为皇太子,那么张家世世代代都要享受荣华富贵了。 张尧佐负手走了几步,忽然问道:“此人是不是宗室的宗,实际的实?” “正是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是谁了?” 张尧佐顿时想起了赵宗实,一定是他,他也在太学读书,他之所以改为曹宗实,是因为抚养他长大的养母是曹皇后。 难怪包拯见他出来作证,就立刻判决对方赢了。 张尧佐心里清楚,赵宗实不可能做伪证,这个官司就算打到天子面前,自己也必输无疑,但这只是小事,如果让赵宗实再次出现在天子面前,会唤起天子的旧情,这才是张尧佐绝不愿意发生之事。 想到这,张尧佐对兄弟道:“这件事就不要再闹大了,你明天就把银子交给包拯,这件事就算了结,以后再收拾这帮混蛋!” 张尧承张大了嘴,兄长居然认栽了? 他哭丧着脸道:“四万两银子啊!还有富贵桥的名声全毁,以后我怎么办?” 张尧佐不耐烦道:“这几年你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四万两银子算什么?你不一定非要做关扑店,别的发财机会多着呢!” “关扑店就是最赚钱的,除了关扑店我还能做什么?大哥给我指条明路吧!” “笨蛋,这种小事情也要问我?” 张尧佐恨恨骂了一句,想了想道:“听贵妃说,最近官家很沉溺一种美石,叫做田黄石,估计很快会身价百倍,你再开一家做石头生意的店铺,专营田黄石,一样能让你财源滚滚。” “田黄石是什么石头?”张尧承茫然问道。 “废话!” 张尧佐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你不会自己去打听吗?这种小事情也要问我。” 张尧承见兄长发怒,不敢再问,只得唯唯诺诺答应,退了下去,他心如刀绞,四万两银子啊! 张尧承垂头丧气走了,张尧佐却在想赵宗实之事,兄弟几万两银子的损失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值得他费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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