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母亲,“才半年不见,怎么会长高一大截?娘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他爹,你看看,宁儿是不是长高了。”
范铁舟笑着道:“回去再慢慢看你儿子。” 这时,管家老元带着几人来搬行李,张三娘拉着儿子的手喜滋滋的回家了,她已经从儿子考上进士的喜悦中平静下来,现在心中只有儿子回家的温情。 “阿多现在怎么样?”范宁忽然想起了妹妹,笑着问道。 “她呀!现在调皮着呢,天天问,阿哥什么时候回来?” 刚进家门,一个小囡囡扑了过来,“阿锅!” 正是范宁小妹妹阿多,她已经快三岁了,养得白白胖胖,说话也利落了很多。 范宁一把抱起她,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怎么还叫阿锅?” “阿哥,有没有给囡囡买礼物?”小家伙嘴巴很甜,在哥哥脸上猛亲两下,便开口要礼物了。 范宁哈哈大笑,“有!有一大堆呢!都是你喜欢的。” 阿多欢呼一声,挣扎要下地去找礼物,却被母亲抱过去,“小家伙等一下,哥哥的箱子还没有搬进来呢!” 老元正带着两名家人搬运箱子,范宁则进了内堂坐下。 “这是什么?”范宁发现桌上有一个很大的牌匾,外面还包着纸,似乎是刚送来。 “这是你爹爹的勋官牌匾,高县令给你爹爹申请的,他现在可是云骑尉,威风着呢!可以娶妾了。” 张三娘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若不是今天牌匾送来,她还不知道丈夫已经申请勋官了。 范铁舟满脸尴尬,只得解试道:“这不是沾了阿宁的光吗?若不是阿宁有出息,哪里轮得到我?当时高县令说这件事时,我就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这个勋官也算不上什么,镇上好几个云骑尉呢!” 范宁见父亲的解释说不到核心问题上,便笑道:“娘,爹爹不会娶妾的。” “他不想娶妾,盖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张三娘一针见血说道。 范宁也有点怀疑地看了爹爹一眼,按理,他们家是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爹爹盖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范铁舟苦笑一声,“有了土地,当然想盖房子,要不然空在那里做什么?而且你是知道的,不盖房,阿桂他们住哪里?” “算了,我也不管你,你要娶就娶,你娶了妾我就带着女儿跟儿子过去,给你自由。” “三娘,今天阿宁回来,咱们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对!对!看我都被你气糊涂了。” 张三娘连忙对管家道:“老元,这块牌匾等会儿你让阿桂和冬子挂在大门上。” “夫人,我知道了!” 张三娘虽然对勋官可以娶妾这一条严重不满,但勋官的其他方面还是很满意的,比如她从前被叫做大娘子或者员外娘子,现在她丈夫是勋官,她也能称为夫人了。 还有蒋员外家一直在暗中和自己家较劲,现在自己儿子考上进士,丈夫有了勋官,就算彻底地压住他家了,让张三娘心中暗爽不已。 “娘,阿桂和冬子是谁?”范宁好奇地问道。 “是咱们家的住家佃户,两个刚当爹的年轻后生,租咱们家土地种的,家里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来帮忙。” 宋朝佃户有两种,一种是本地人,直接租大户人家土地种,和地主的关系就是每年交佃租。 而另一种叫做住家佃户,外来的农户,有点像流民,携家带口四处打工,大部分都进城当伙计,但也有愿意来乡村当住家佃户。 虽然收入低一点,但开支也小,生活压力不大,尤其在江南地区,只要勤快点,养活自己和全家基本上没有问题。 住家佃户和主人签了三五年的租地契约后,一般都要住在主人家中,算是半个仆人,这其实才是范铁舟要扩大住宅的根本原因。 由于范宁考中举人后享受免税的待遇,所以这几个月范铁舟连续买地,他们家已经有八百亩地了,招了五户住家佃农,必须给人家提供住处。 这些事情,父亲范铁舟给他的信中也提到过,所以范宁也不再多问。 这时,妹妹阿多抱着一个上好的磨喝乐跑了过来,依偎哥哥的怀中,开始摆弄她的新玩具。 这却是朱佩送给她的,里面用细铜丝拧成了人偶的躯干模样,然后用线一层层包裹,外面再用布缝制成皮肤,再穿上丝缎的小裙子小衣服之类,画上眉眼小嘴,就成了小娘们最喜欢的布娃娃。 做得越精致,用料越讲究,价格当然越贵,阿多手上的磨喝乐是京城最好的店铺卖的,做工异常精细,还梳着双环髻,这一个布娃娃就要两贯钱。 张三娘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之事,连忙问道:“宁儿,你什么时候回京?” 范宁挠挠头道:“娘,算上今天我还有十九天假期,在家最多呆十天。” “这么快就要走啊!” 张三娘想到以后见儿子就难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范铁舟连忙岔开话题,“阿宁,你回京后是继续读书吗?我听说童子科进士都要在太学继续读书的。” “爹爹,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我现在其实已经是正八品给事郎了,出任秘书省正字。” 范铁舟和妻子都大吃一惊,张三娘更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儿子才十三岁,竟然已经当官了。 范铁舟虽然也很激动,但不像妻子那样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他不解地问道:“正八品有多大?” 范宁笑着解释道:“这样说吧!高县令是从八品,比我低一级,而且我是京官,他目前还是候补官,要至少再熬五年才到我这一步。” 张三娘终于反应过来,“那高县令岂不是要给你让路了?” 她对当年上元节看到两个县令争路之事一直记忆犹新。 “可以这样说,但他毕竟是前辈,最后还是应该我让路,不过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要说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会被人笑话。” 当然不会出什么变故,只是范宁想低调一点,一旦他任京官之事传出去,很多官场上的规矩就来了,他得去拜访这个,得去看望那个,一个做得不到位,别人就会说你不懂规矩。 他在家只有十天时间,他只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度过。 对儿子的想法,范铁舟夫妻当然是全力支持,考上进士已经足够他们荣耀了,至于当官,以后再说吧! 这时,张三娘想起一事,笑道:“苏亮前天来找过你,他以为你回来了。” 范宁精神一振,笑问道:“他怎么样?” “考上进士当然很荣耀,不过他来找你时,隐隐透露好像为什么事情和家里吵翻了。” 范宁一怔,苏亮居然和家里吵翻了?难道是因为程圆圆之事? “他有说是为什么事吗?” “他没说,但我感觉好像是和婚姻之事有关。” 说到这,张三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宁儿,娘也要和你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范宁现在可不想谈这方面的事情,他连忙抱起妹妹,站起身笑道:“我要去看看阿婆,我给她买了好多东西。”
第三卷 天下风去出我辈
第二百三十二章 县学演讲 张三娘本想好好和儿子谈一下他的终身大事,可别像苏亮那样自作主张,最后和家里吵翻,儿子考上进士,外面的诱惑太多,她可不希望儿子哪天忽然带一个不知根底的小娘子回家。 不过她无意中在儿子给她买的一堆上好衣料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希望伯母喜欢’,下面落款是朱佩。 张三娘便打消了和儿子谈话的想法。 她一直就对朱佩念念不忘,那个知书懂礼,又千娇百媚,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小娘子。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儿子高攀不上朱家,不敢多想,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儿子完全能配得上朱佩了。 转眼范宁便在家中呆了两天,渡过了两天最悠闲的时光,但范宁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去做。 第三天上午,范宁搭一艘小船来到了县城。 他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细麻深衣,头戴纱帽,手执一柄折扇,显得十分悠闲,就像一个进城拜访朋友的书生。 小船在县学对面的码头上缓缓停下,范宁上了岸,悠悠然向县学大门走去。 此时县学正是上课时间,大门虚掩着,一名门房老者正靠墙打盹,范宁刚走进大门,身后传来一声霸气的大喊:“站住!干什么的?” 范宁愣了一下,以前外面的书生进县学可是从不过问的,现在怎么也问了起来? 回头看一眼门房老者,似乎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 范宁抱拳行一礼,“我是来找张教谕,我从前是他的学生。” 门房老者打量一下范宁,见他虽然穿着细麻深衣,但仪表不凡,不像是普通的读书人,倒也不敢轻视,便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给你通报!” “在下范宁!” 门房觉得‘范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便匆匆赶去向张教谕通报。 范宁刷地张开扇子,站在大门口耐心等待。 片刻,只见从楼内奔出大群教授,为首之人正是县学教谕张若英,门房则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看样子他终于想起范宁是谁了? “范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若英上前便拉着范宁的手亲热问道。 “回禀教谕,学生是前天返回,回家探望了父母,然后便来县学看望各位师长。” “好啊!考上了童子科第一名,是我们县学乃至吴县最大的荣耀,我们就等着你回来,好好庆祝一番。” 范宁脸上露出畏惧神情,“和师长们见见面就行了,庆祝就免了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若英笑道:“县里怎么庆祝我们不管,但县学的庆祝要的,罗院主,还有秦院主、张院主和杨院主,你们四位去把学生们都召集起来,见一见我们的新科进士!” 范宁刚要反对,张若英却摆摆手,“你是他们的榜样,让他们见见你是应该的。” 范宁无奈,只得苦笑一声,又问道:“赵学政可在?” “他现在已升为平江府司业,主管平江府的教育,目前长住长洲县,年初就已经辞去县学的一切职务。” 范宁点点头,估计在县学见不到赵修文,以后去长洲县会见到他,范宁便不再多问,和各位教授见了礼,这才跟随张若英进楼去了。 范宁来县学的消息在县学士子中引起巨大轰动,早在数天前,当范宁考中童子科第一名,列二甲第一名时,县学内便一片欢腾,很多学生彻夜不眠,躺在床上讨论范宁在县学的往事,一夜之间,范宁已成为大部分县学士子的偶像。 县学广场上,近千名学生已列队完毕,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范宁只得硬着头皮走上高台。 望着高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庞,范宁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沉吟片刻,便对众人高声道:“张教谕让我给大家传授一点经验,说实话,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每个人条件不同,上升的轨迹也必然不同,如果一定找一个共通的经验,我想只有一条,那就是勤奋,勤奋是通往一切大门的钥匙,只有勤奋才能使你在激烈的科举竞争中活下来,最后走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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