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主是媒人,范宁成婚仪式,媒人必须要在场,刘院主也赶来京城参加范宁的婚礼。 “那我去看看三叔他们。” 范宁满肚疑惑地看了一眼母亲,又转身走到北面院子,见三叔一家也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最小的女儿阿吉蹲在院子门看蚂蚁搬家,范宁抱起阿吉笑道:“你还没叫我哥哥呢?” 阿吉笑嘻嘻道:“叫阿哥可要给吃的!” 范宁捏捏她小鼻子,“小馋猫想吃什么,阿哥给你买!” 阿吉小舌头舔舔嘴唇,“阿吉都想要!” “阿吉,不准贪心,只准要一样!” 旁边一个少年走过来,肃然批评妹妹,这少年便是范铁牛的长子,叫做陆敏,当年范铁牛倒插门做了陆家的上门女婿,所以儿子就姓陆,虽然陆员外早就死了,现在是范铁牛当家,范家还是比较守信,没有让他改姓。 陆敏今年已经十六岁,去年考进县学,他对范宁异常崇拜,昨天范宁让陆有为带他去太学逛了一圈,太学浓厚的学术氛围让他十分喜欢,他心中暗暗发誓,明年一定要考上府学,三年后再考太学。 阿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哥哥,她见哥哥脸阴沉下来,连忙挣扎着下地,一溜烟地跑去找阿多了。 范宁拍拍陆敏的肩膀,“有时间去书铺看看,京城很多好书平江府都买不到,有这个机会,可别错过了。” “谢谢三哥提醒,附近就有家不小的书铺,我等会儿就去。” 这时,范铁牛走过来笑道:“阿宁,你怎么还有时间过来,你该去试衣了。” “试衣来得及,我来看看你们住得是否习惯,其实我倒建议你们搬到朱府去做,那边条件更好。” 范铁牛吓得连连摆手,“我们都喜欢这里,更亲切、随意,说实话,住在别人家里,我……我真很不习惯。” 范铁牛毕竟是从乡下过来,住在范宁的翠云楼上,他很不习惯,翠云峰那么名贵,他生怕女儿调皮去爬山,还有翠云楼中那些金丝楠木家具,他更是小心翼翼,他女儿不懂事,第一天用小刀在桌上刻了只小猫,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尤其婚礼时都是达官贵人过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两天他都睡不好,吃不好,心事重重,今天搬到这座寻常人家的府宅,顿时让他如释重负,周围小店铺那么多,价格也很接地气,更让他倍感亲切,这才是他喜欢的地方,符合他的身份。 “算了,我也不折腾三叔了,只要你们住得舒服就行。” 旁边三婶笑道:“阿宁,你去忙吧!别管我们了,这里住得好呢,晚上我们还要去逛夜市。” “对了,街心夜市离这里非常近,走几步就到了,非常热闹,是要去逛逛。” 范宁感觉他们是真的喜欢这里,又笑道:“这座宅子以后是我的,喜欢这里就多住几个月。” 范宁又取出一张百贯的会子递给三叔,“三叔,这钱给阿巧和阿吉买点东西。” 会子就是朝廷发行的纸币,目前只有巴蜀、京城和江南流通,别的地方都没有。 范铁牛坚决不要,“阿宁,你小瞧三叔了,三叔现在可是有千亩地的身家,钱铺里存了几千两银子,这次我们带了五百贯钱进京,足够开销了。” “我知道三叔有钱,但这是我的心意,阿吉我是第一次见到,阿巧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如果三叔不要,那我就给她们首饰!” “好吧!首饰就算了,这钱我收下。” 阿巧跑过来笑道:“上次二哥给了我一支珊瑚,三哥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 阿巧十三岁了,聪明活泼,长得也很秀美,和明仁关系最好,眼看有机会敲敲三哥的竹杠,她可不会放过。 范宁笑道:“既然你这么急着要嫁妆,那回头三哥给你颗珠子。” “三哥好坏!人家哪里是要嫁妆。” 阿巧一跺脚,羞得满脸通红地跑了,范宁微微一笑,对她背影道:“放心吧!那两个吝啬鬼都给你珊瑚了,三哥不会比他们差。” 范宁走出院子,却见阿多和小妹阿吉在中庭院子里,他便快步走了过去,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金粒子,笑着递给阿吉,“这个送给你,拿去给爹爹换钱卖糖吃。” 听说可以和爹爹换钱买糖,阿吉立刻接过来,高兴地跑了回去。 见阿吉跑远了,范宁这才问妹妹,“娘怎么哭了?” “娘不准我说!” “难道我是外人,你还不肯告诉我!”范宁有点生气了。 阿多这才小声道:“爹爹中午和娘大吵一场,好像是为三叔住宿的事情。” 范宁很惊讶,在他记忆中,父母从未吵过架,甚至没有脸红过,而且父亲脾气很好,和母亲恩爱有加,怎么会大吵一场? “就为这点小事?”范宁觉得这里面还是有点蹊跷。 阿多垂泪道:“我也知道,最近几个月爹娘常常吵架,前些天三叔走后,爹爹几天都没有回家。” 范宁想了想道:“你去把三叔找来,小心一点,别让娘发现了。” 阿多答应一声,转身向内院跑去。 范宁缓缓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范铁牛便快步走出来。 “阿宁,你找我?” 范宁目光凌厉地注视着范铁牛,“三叔,你告诉我实话,我父母这几个月为什么吵架?” 范铁牛一下子呆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别告诉你爹爹,是我说的。” “你说吧!” 范铁牛半晌叹口气道:“你家里有户佃农,好像是颍州那边过来的,老两口带个女儿,女儿叫彩香,二十岁出头,出嫁两年后成了寡妇,也没有孩子,他们一家三口流落到江南,租了你爹爹五十亩地,你爹爹可怜他们,便减了他们一半租子,一来二去,那个彩香就喜欢上你爹爹,你爹爹也喜欢她,便想纳她为妾,但你母亲不答应,两人就为这事大吵一场,你爹爹一怒之下搬出去住,后来被你祖母大骂一通,才回家认错。” “这事没结束?” “哪里能结束呢?又不是风尘女子,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范宁有点明白了,“那女子现在在三叔那边吧!” 范铁牛尴尬地挠挠头,“我也没办法,你爹爹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我那里,我免他们佃租也就罢了,但那个女子已经有身孕了。” 范宁一惊,“什么时候怀孕的?” “估计年初吧!现在肚子挺大了,所以你爹爹急啊!” 范宁这才明白父母吵架的原因,母亲对三叔的不满,应该也有这个因素在其中。 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一点不假,每家每户都有烦心事,范宁事业上成功突破后,带动家里也从原来的社会底层一跃跳到中上层。 这个过程中不免会出现各种跟不上的节奏,也会产生种种矛盾,只是范宁怎么也想不到,首先是父母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那女子居然已经怀孕五个月,眼看衣服就要遮挡不住了,范宁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若不尽快解决,以父亲的倔牛脾气,父母的婚姻恐怕就要到头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婚姻危机 范宁没有离去,又重新回到院子里,他给妹妹使个眼色,阿多立刻领悟,乖巧地去找阿巧了。 范宁在母亲面前坐下,笑问道:“娘现在自己还洗衣服吗?” “小衣物还是自己洗,习惯了。” 范宁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但他明白,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说出来。 沉吟片刻,范宁缓缓道:“爹爹的事情我知道了。” “什么事情你知道了!” 张三娘不高兴地将几件衣服往箱子里扔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娘,那个女人住在三叔那边吧!” 张三娘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半晌,她的目光射出深刻感情,咬牙道:“我绝不会让那个狐狸精进屋。” “娘,爹爹和她到了那一步,你应该知道吧!”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一个月,你爹爹不就和她住在一起吗?若不是你阿婆去骂他,他会回来认错?” “那娘打算怎么办?”范宁又问道。 沉默片刻,张三娘恨恨道:“我之前已经和你爹爹说好了,给他们家一千贯钱,再到颍州给他们买三百亩地,这件事就算结束,你爹爹也答应了。” “娘,有的事情你拦不住。” “我知道,男人有了钱就会有无数的狐狸精找上门来,当年你水根阿爷就提醒过我,不要让你爹爹一个人在镇上,我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我才知道,镇上那几个寡妇早就看上你爹爹了,年轻,有钱,身体又强壮,整天就像苍蝇一样围着爹爹转,哼!我的男人,谁也休想抢走。” 范宁暗暗叹口气,母亲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五个月身孕了,母亲只能妥协,否则私生子的包袱要压死人的,他们范家的声音就彻底臭了,父亲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母亲不妥协,那么只有一个选择,离婚再娶,这又是范宁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范宁也知道,父亲之所以和母亲争吵,实在是已经拖到了最后的临界点上。 范宁沉思片刻道:“娘,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三娘瞪大了眼睛。 “娘,我刚才问三叔,那个女人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 “啊!” 张三娘大吃一惊,她顿时跳起脚哭着大骂,“杀千刀的范铁舟,你怎么不去死?和那个狐狸精一起去死,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张三娘蹲下来,捂着脸失声痛哭。 范宁心中也一阵痛恨父亲,他握着母亲的手,低声安慰她。 这时,张三娘不哭了,她一抹眼泪道:“既然他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就让他们在一起,我不会给那个狐狸精让步,回去就离婚,她休想让我承认她。” “娘!你这不是……” 张三娘站起身道:“当年你年幼时,你祖父就说要让你爹爹娶妾,那时我真的同意,我无法给范家传宗接代是我的过错,我认了,只是那时候家里穷,他想娶也娶不了,但我现在有儿有女,我不欠他们范家的,他凭什么再娶妾?我张三娘虽然是乡下女人,但我也有尊严,我凭什么要让别的女人和我分享丈夫?” “娘,你先冷静考虑一下。” 张三娘拍拍儿子的手,含着泪水笑道:“你放心吧!娘会控制情绪,不会再和你爹爹争吵,不会影响你的成婚。” 范宁无奈,只得又劝了劝母亲,心情沉重地离开了院子。 …… 范宁坐上牛车刚要离去,却远远看见父亲带着几人向这边走来,似乎是刘院主和四叔一行人,刘院主是范宁一直心怀感激之人,他连忙上前行礼,“学生参见刘院主!” 范宁自称学生,让刘院主很满意,说明范宁不忘本,还记得自己是延英学堂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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