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缓缓点头,“欧阳修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搞不好欧阳倩怀了身孕,最后是你走开,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你要聪明一点,先把欧阳倩的名分定下来,让她做妾,她爹爹就无法再威胁到你了,女人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名分时,她什么机会都有,一旦有了名分,她就很难再翻身了。” “娘,要不给她一笔钱,我给她十万贯,让她离开阿宁!” “别傻了,那些信在还在桌上呢?阿宁不可能丢下她的,她得到阿宁,还会稀罕那十万贯钱?你没有选择,要么是她取代你的位子,要么就是你压住她,佩儿,你要把主次分清,什么最重要?你的正妻之位才是第一重要的,不要让别人有机会取代你,阿佩,你要勇敢起来,去和她谈谈。” 朱佩万般无奈,只得叹口气道:“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有办法找到她,阿梅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 次日中午,一辆宽大的马车在东门外的一条小巷前停下,剑梅子看了看纸条,对朱佩道:“就是这里,最尽头的一间屋就是!” 剑梅子是通过一名牙人在官府查到了欧阳倩的住宅,这让朱佩很不舒服,丈夫居然是用欧阳倩的名字买下了宅子。 剑梅子见她脸上不高兴,便忍不住劝她道:“才八分地的小院子,你和她计较这个干什么?” “等那个死阿呆回来,他必须给我买一座八百亩的庄园!” 朱佩发狠地嘟囔了一句,这才走下马车。 两人走进小巷,来到最里面,朱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小娘子的声音,“是谁啊?” “我找欧阳姑娘。” 门开启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你们是谁?” “如果你家主人叫做欧阳倩,那就对了。” “阿桃,是谁?”身后传来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姑娘,是两个女子,我不认识。” 这时,门开了,欧阳倩出现在门口,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一种惊艳的感觉,朱佩估计眼前女子就是欧阳倩了,长得十分端庄秀丽,和她想象的狐狸精模样完全不是一回事,朱佩心中的怨恨顿时消退了不少。 “你就是欧阳姐姐吧!”朱佩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你是……” “我是朱佩,夫君是范宁。” “啊!”欧阳倩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慌乱,正主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夫人,你……你请进吧!” 朱佩感觉到了对方的慌乱,心中颇为得意,她明显有一种心理优势。 “那就打扰了。” 朱佩走进院子,稍微打量了一下,只见院子收拾得很整洁,不过还是很简陋,只有几间屋。 “这院子是三千贯钱买的?” 欧阳倩人穷气短,低声道:“是的!” 朱佩摇摇头,“买贵了,这还是外城,要我说,最多值两千贯钱。” 沉默片刻,欧阳倩道:“夫人稍坐,我给你煎茶。” “倩姐叫我阿佩吧!夫君也是这样叫我的,叫我夫人,感觉太老了。” 欧阳倩见她似乎没有敌意,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她请朱佩进屋里坐,又给她煎茶。 朱佩见屋子里更加简陋,桌上还有点剩菜,应该是留着晚上吃,都是清淡的素菜,并没有看见肉食之类,说明她们过得很节俭,朱佩心中的怒气又消了几分,她探头看了看隔壁,隔壁是书房,几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似乎都是新书。 “倩姐,这是你的书房?” “是的,你进去随便坐吧!” 朱佩走进屋里坐下,见宽大的书桌上写了一首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虽然写得很好,字也漂亮,但还是让朱佩撇了撇嘴,什么叫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在说谁呢? 这时,欧阳倩端了两盏茶进来,她见朱佩在看桌上的词,俏脸不由一红,连忙道:“这是我胡乱写的,让夫……让阿佩笑话了。” “字写得很漂亮,不愧是大家闺秀。” 朱佩言不由衷地赞了一句,她接过茶盏坐了下来,打量一下房间,又笑道:“我还在很小之时,从阿呆的房间看到一封信,阿呆就是我夫君,我一直喜欢叫他阿呆,那封信是你写给他的,那时我就知道倩姐了,只是没想到倩姐长得如此美貌。” 欧阳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在你面前,没有几个女人敢说自己美貌。” 欧阳倩的夸赞让朱佩心中很舒服,她眼珠一转,又笑问道:“倩姐一直在京城,又怎么认识我夫君的?” “那时他堂祖父,也就是范相公带他来京城,就住在我家里。” “我也是那时认识他的,在大相国寺。” “这么巧,我记得有一天,我带阿宁去大相国寺,我去排队买曹婆婆肉饼,他一个人去大相国寺闲逛,难道就是那天?” “应该是吧!他好像就去过一次大相国寺。” 朱佩忽然发现自己认识范阿宁并不比欧阳倩晚几天,那就不是自己夺走阿宁,而是阿宁最后选择了自己,她心情顿时大好。 “真有趣,要是那时我再多走几步路,我就认识倩姐了。” “可不是,人生就是这么奇妙,这几步路却让我们十几年后才相见。” 朱佩喝了口茶,又试探着问道:“我还以为倩姐早就嫁人了。” 欧阳倩叹口气,她也不隐瞒朱佩,便将自己的不幸遭遇详细给朱佩说了一遍,尤其说到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赶出家门而无能为力时,她不由潸然泪下。 朱佩沉默了,良久她低声道:“有些事情我不想多说,倩姐心里也明白,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你住到我家里去。” 欧阳倩一怔,她心中顿时有一丝感动,“你……你不怪我?” 朱佩心中暗暗咬牙,忍住心中的恨意道:“无论我怪不怪你,事情都这样了,你也是可怜人,我并不想难为你,现在我只想好好收拾那个臭小子,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揍他!”
第四百一十三章 西夏擒生军 经过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范宁一行抵达了延安府,延安府的军政官员专门为范宁接风洗尘,次日一早,延安路知军高遵裕亲自陪同范宁前往绥德军。 高遵裕是名将高琼的长孙,也是赵宗实王妃高滔滔的大伯,范宁成婚时,他的兄弟高遵甫给范宁送来三千两银子作为贺礼,正是高遵裕的意思。 高家也因此获得了鲲州黄金的开采权,这两年着实发了大财。 正因为有几层关系,高遵裕对范宁的到来也格外热情,一路全程陪同,两天后,他们抵达了靠近边境的米家峪。 这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山势起伏,山坳众多,米家峪就是其中一条最大的山坳,宽达十几里,延绵近百里,再向东走五十余里,就能抵达绥德军的驻地。 “西夏虽然和大宋签了盟约,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消停了,大规模的战争没有了,但小规模的摩擦时常发生,叫做打谷草,跟契丹人学会的。前几天,数百名西夏军骑兵越境来抢奴隶,和我们狠狠打了一仗,干掉了一百多名西夏骑兵,我们只死了四十余人,干得真他娘的痛快。” “像这种数百人规模的冲突大概多久会有一次?”范宁问道。 “这个不一定,主要是夏秋两季比较多,夏天来抢人,秋天来抢粮食,几乎隔几天就来一次,尤其那些城堡的驻军喜寂寞得很了,就会冒险来抢女人。” “最远深入宋境多远?” “也不会有多远,走得太远他们也害怕,我们会断他们的后路,一般最多五十里,主要是夜间来袭,刚开始让我们疲于奔命,现在也摸到规律了,他们来了,我们埋伏在他们退路上,打他们的伏击。” “但这样老百姓惨了,他们毕竟得逞了才会回去。” “这也没办法,不过边疆汉民很少,汉民都进城了,靠近边境一带主要是羌民,倒霉的也是羌民。” 高遵裕话音刚落,一名士兵指着前方大喊道:“将军,快看前方!” 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滚滚黄尘像燃起的浓烟,渐渐向这边靠近,高遵裕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不多时,远方近百名骑马之人奔近,男男女女都有,还有孩子抱在怀中。 士兵们顿时认出来了,“将军,是羌人。” “不对,后面还有追兵!” 在这百余名羌人的背后,依旧尘土飞扬,高遵裕立刻意识到,他们遭遇到西夏军打谷草的游哨。 “大家快跟我走!” 高遵裕掉头向另一条小道冲去,他们一共只有三十余人,尤其还带着朝廷高官,实在不敢冒险。 小路越奔越高,最后居然绕到山顶上,这里视眼开阔,只见前方十几里外,果然有一支骑兵正向这边疾奔而来,大约有两百余人,都是一身黑色的装束。 “是铁鹞子军吗?”范宁低声问道。 高遵裕摇摇头,“铁鹞子军是重甲骑兵,数量不多,只负责保护君王,这里不会出现了,这应该是擒生军。” “擒生军是什么意思?” 高遵裕冷笑一声道:“就是专门抓奴隶的军队,西夏贵族喜欢蓄奴,用奴隶来采盐采矿,奴隶一直是西夏赚钱的手段,所以西夏专门成立一支抓捕奴隶的军队,就叫做擒生军,约有数万人,这些年不知抓走了多少大宋百姓,光盐奴就是十几万人之多。” 高遵裕很谨慎,他不想被西夏骑兵盯上,一摆手道:“我们走!” 众人掉转马头离开山顶,向北面奔驰而去,他们只能绕道前往绥德军…… 两个时辰后,他们绕过了西夏擒生军,又从山顶上下来,继续沿着米家峪北行,又走出二十余里,前面就是米家峪的出口,高遵裕忽然勒住了战马。 只见前面出现了一支军队,约千余人,为首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他身后的旗帜飞扬,上面写着大大的宋字,他们果然是宋军。 “哈!是种家大郎!” 高遵裕认出了为首的大将,挥挥手大喊道:“种将军!”
对面的大将也认出了高遵裕,催马飞奔而至,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抱歉道:“末将参见高知军!” “种将军请起,我给你介绍一位朝廷高官,左谏议大夫范知院来绥德军巡视。” 范宁笑着点点头,对面大将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这位朝廷高官会这么年轻,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种诂参见范知院。” 高遵裕给范宁介绍道:“这位就是绥德军都指挥使种诂种将军,老将军种世衡的长子。” 范宁恍然,种世衡是种家军的创始人,他后世子孙种师道更是赫赫有名。 范宁也行礼笑道:“我奉天子旨意巡视延安府,了解军心民意,尤其要听取绥德军将士的想法,还望种将军多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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