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这才道:“徐记奇石馆掌柜李泉涉嫌偷盗,官府需要将其缉捕归案,所以我特地来和徐教授说一声。” “胡说!” 徐重站起身喝道:“一派胡言,李泉是规矩人,他怎么可能涉嫌偷盗?” 李云心中也有点恼火了,他取出周小毛的供词,往桌上一拍,“昨晚木堵镇范宁家中被盗,其中一个蟊贼被当场抓获,这就是他的供词,是李泉指使他和兄长周大毛前去偷盗财物。” 徐重一下子愣住了,半晌问道:“你是说,县士魁首范宁家被盗?” 李云点了点头,“我也实话告诉你吧!被盗之物可不是一般财物,而是天子御赐的白玉扇坠,徐教授,你应该清楚,这可不是小事啊!” 徐重大脑里‘嗡!’的一声,惊得他心脏都差点停跳,他慢慢无力地坐下,心中迅速评估这件事的后果。 刚才他听说是范宁家被盗,他第一个直觉就是此事很可能和自己孙子有关,否则以李泉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做偷盗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偷盗的是御赐之物,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徐重终于回过神,连忙道:“李县令弄错了吧!范宁这样的乡下孩子,怎么会有御赐之物?” 李云冷笑一声,“有的事情徐教授或许不知道,但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范宁究竟有没有御赐之物,本官心里很清楚。” 徐重心中隐隐猜到御赐之物或许和范仲淹有关系。 但现在他害怕的并不是范宁,而眼前这个李县令,他会不会趁机利用这件事扳倒自己的儿子。 要知道李云的岳父可是前相公贾昌朝啊! 这时,徐重已经坐不住了,他连忙对李云道:“李泉只是我聘请的店铺掌柜,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个人行为,和徐家无关,请县君明鉴!”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今天来就是特地通报徐教授一声,其他事情就没有了,告辞!” 李云越是说得风轻云淡,徐重心中越是担忧,他忍住心中的焦急,将李云送出府门。 望着李云骑马远去,徐重顿时怒火升腾,回头咆哮,“那个小畜生在哪里?” …… 徐绩被两名家丁架到追思堂,追思堂位于徐府的东后院,这里实际上是实施家法之地,包括徐绩的父亲和叔父都曾在这里受过家法。 徐绩吓得浑身哆嗦,跪在祖父面前站不起身来。 徐重克制住满腔怒火,冷冷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指使李泉去对付范宁?” 徐绩本想抵赖,但祖父凌厉的目光让他丧失了说谎的勇气,他半晌低头小声道:“我原本只是让他教训了范宁,没想到他居然去偷东西……” 话没有说完,一记凌厉的耳光将徐绩打飞出去,徐重怒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给我打!打死这个蠢货!” 徐绩吓得抱住祖父的腿大哭,“孙儿是一时糊涂,孙儿知错了,祖父饶了我吧!” 徐重仰天叹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愚蠢之事吗?你爹爹和叔父的官职这次就会毁在你这个蠢货手上!” 徐绩刚才还和李泉一起得意大笑,可一转眼,自己居然闯下大祸了。 这时,徐绩看见家丁拿着家法大棍进来,心中害怕得放声大哭,“祖父,饶了孙儿这一次吧!” 徐重指着他喝骂道:“之前我已经饶过你一次了,看来是惩罚太弱,你根本没有吸取教训,乃至惹下大祸,今天绝不会轻饶你。” 他回头喝道:“行家法,给我重打四十棍!” 几名家丁将徐绩按住,另一名家丁抡起棍子便打,这一顿棍子打得徐绩皮开肉绽,哭喊嚎叫,嗓子都哑了。 虽然狠狠重打了孙子一顿,徐重心中怒气愈盛,他又将大管家叫来问道:“李泉现在在哪里?” 大管家看了一眼依旧痛哭不止的小官人,不敢隐瞒,只得老实交代,“他被小官人藏在西院客房内!” 徐重冷冷道:“你去正式通知他,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不再是奇石馆的掌柜,他的所作所为,和徐家没有任何关系,然后将他赶出徐府,不准他再靠近徐府一步!”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妥!” 徐重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他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尤其什么扇坠之类,和徐家没有半点关系。” “遵令!” 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向西院冲去。 徐重蹲下,一把揪住孙子的衣襟,咬牙问道:“我再问你,李泉有没有把偷来的东西交给你?” 徐绩哭着说道:“他说派去的蟊贼什么都没偷到,就一块破石头,他扔到河里去了?” 徐重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不会是把白玉扇坠扔到河中去了吧! “什么样的石头?”他追问道。 “他没说,我也没有问。”徐绩抽抽噎噎回答道。 徐重一阵心烦意乱,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回书房去了。 几名下人连忙将徐绩抬回房中,派人去找医师来疗伤。 当徐绩被打得哭喊连天之时,李泉也隐隐听到了小主人的哭声,他着实有点担心起来。 这次徐绩让他去教训范宁,但并没有要求他把太湖石交上来,李泉便动了私心,将那块溪山行旅石藏匿起来。 李泉在小院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时,大管家带着几名家丁走进小院,李泉心中一阵发慌,他故作镇静道:“刘管家有什么事吗?” 大管家冷冷道:“老爷让我来通知,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奇石馆的掌柜,徐家从今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现在立刻离开徐府!” 李泉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大吼道:“这算什么,这就是保护我吗?呸!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大管家脸一沉,“李泉,你说话客气点,否则我乱棍打你出去!” 李泉气得跳脚大骂,“王八蛋,徐家说话跟放屁一样,逼我去当贼,最后却拿我顶罪,徐家从老到小,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狗娘养的王八蛋!” 大管家勃然大怒,一挥手,“给我乱棍打出去!” 几名家丁挥棍向李泉打去,打得李泉连蹦带跳,一边大骂,一边向大门外逃去。 李泉逃到大门口,被管家一脚踹出大门,重重摔在台阶下。 一堆行李也一起扔了出来。 李泉刚要爬起身大骂,只觉背心一阵重压,似乎被人踩在脚下,他竟动弹不得。 李泉慢慢抬起头,只见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须大汉,身穿黑边襕袍,腰挎一口长刀,满脸凶悍,看起来就像钟馗一样。 “你……你是什么人?”李泉紧张问道。 虬须大汉冷冷一笑,“我是本县都头陆有根,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
第八十二章 李县令 范宁在柴氏杂货铺逛了一圈,这家杂货店确实很大,面积至少是老范杂货铺的四倍,如果说,老范杂货铺是一家小超市,那么柴氏杂货铺就是大卖场。 这样的规模,城西一带的杂货铺势必都会被挤垮。 铺子里挤满了买东西的顾客,几乎每一件货物都比老范杂货铺便宜很多,这种情况要延续三个月,二叔的杂货铺关门是肯定了。 一旦周围的杂货铺都关门倒闭,老柴杂货铺就垄断了城西一带的客源,利润就会源源不断而来。 说到底,商业竞争拼的还是资本和规模,在资本大鳄面前,二叔这种小鱼小虾是无法生存。 范宁将一口铜锅放回货架,空手离开了柴氏杂货铺。 “阿宁!” 范宁刚走出杂货铺,两个堂兄明仁和明礼便跳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挟持。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中一人笑嘻嘻道。 另一人跟着笑着补充,“你梦寐以求的婚姻大事彻底没戏了。” “等一等!” 范宁抓起他们双手看了看,指着右边的家伙笑道:“你是明仁!” “那你就是明礼!”范宁又对左边的堂兄笑道。 两兄弟对望一眼,一起摇摇头道:“问东答西,真不知这家伙怎么能夺得县士赛魁首,说话完全抓不住重点嘛!” “或许和他比赛的那帮家伙更蠢,哎!早知我们也报名县士比赛就好了。” “不要后悔了!两位大哥。” 范宁又好气又好笑,拿这对活宝双胞胎没办法。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是不是吴家正式回绝了二叔?” “说到吴家,再告诉你一件有趣之事。” 明仁说完一半,明礼又笑眯眯接着道:“你相亲的第二天,又有一个神童去吴家相亲,叫做赵长庚,这个人你知道吧!” 范宁点点头笑道:“我知道,长青学堂的县士,最后排名第八。” “就是这个人,他相亲比你还不如,白铜带出来了,丫鬟也认错了人,但人家就被吴家认可,没办法,谁让他家有钱呢?听说吴柳儿还和他见面了,吴柳儿打扮得那个美貌啊!那个肌肤晶莹赛雪,那个……老二,那几句诗怎么说来着?” 明仁用胳膊肘捅了捅明礼。 “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传金翠杯于素手!”明礼及时补充道。 “对!就是这么美,让赵长庚都看呆了。” “那是不是郎情妾意,两人定下了姻缘?”范宁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然!”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戏谑的目光,“吴家贪图赵家的家世,赵家看中吴家的财产,这门婚姻岂不是天作之合?” “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人家两个人情投意合嘛!” “这门亲事还一波三折呢!那个吝啬鬼吴员外听说你考了县士第一,就有点反悔了,他前天晚上跑来找我爹爹,说他女儿对你情有独钟,一心想嫁给你,说过两天吴家就会去你家提亲,阿宁,先恭喜了!” “恭喜你个大头鬼!” 范宁有点哭笑不得,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听说吴柳儿在家寻死觅活,一心要嫁给赵郎君,估计吴家又会有变故,阿宁,你要坚强一点,男儿要以前途为重,等你考上进士,让那个吴柳儿悔断肠子去。” 范宁懒得和他们啰嗦,用扇子各敲了两人一下,“你们越扯越远了,我来找你们有要紧事呢!” “小人在,请县士大人吩咐!” “县士大官人,不需要小人下跪听令吧?”明仁故作惶恐道。 “你们两个,正经点好不好!” 兄弟二人气愤地对望一眼,“老二,他在说我们不正经呢!” “得!我惹不起两位,回见吧!” 范宁故作生气地刚走几步,兄弟二人便笑嘻嘻奔上来,一左一右拉住他胳膊,“阿宁,别生气了,说正事,说正事,我们现在严肃着呢!” 范宁停住脚步,望着二人道:“我听二叔说,你们两个打算考县学?” 明仁挠挠头,“不是打算考,而是已经参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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