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何后忽然口吻一变,叹气道:“父母给的一副好相貌。又是出身沛国曹氏。为何就不能与大将军一起,拨乱反正铲除宦官,反而与宦官勾结呢。” 这是相当严重的话了。从入洛阳开始,荀爽顶着颍川这块招牌下,从来没有人对荀爽与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眼前这美到及处的妇人,却用轻轻的话语,压下来一块巨石。 曹禅心中对这妇人的那点亵渎一下子增大了许多,不能用言语反抗,也不能掐死他。在心中亵渎亵渎总是行的。 曹禅心中邪念丛生,但面上却随之一变。道:“皇后说笑了,中常侍张让等乃帝王心腹,大将军何进乃帝王臂膀。两方都是朝廷支柱。哪来的什么拨乱反正。”正气凌然。 “对了,本宫到是忘记了,你身上的这身侯服就是出自张让之手,你又怎么会与张让相恶呢。”何后似乎才回想起来,哑然失笑道。 但神色一下子凌厉了许多,那目光似乎紧盯着曹禅,观察着曹禅面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凌厉之下,曹禅心中也不敢再有所亵渎。稍微的闭了闭眼睛,自认为眼中一丁点邪念而已没有后,这才抬起头。首次高傲的看着何后。道:“一身侯服乃是陛下所赐,战功所得。还请皇后慎言。” 放在后边的封建王朝,曹禅这样的举动足以论死罪了。但这是汉朝,提倡文人有风骨。武人有气节的时代。 这样的举动虽然出格,但不足以论罪。要是何后强行论罪,外人反而会赞曹禅一声有风骨。 不是个随随便便揉捏的男人啊。望着曹禅,何后首次真正的庄重了起来,眼神也聚焦了起来,算是正视了曹禅。 早上的时候,何进急匆匆的进来。让她给眼前这个男人下套的时候,她还满心的不愿意呢。 一个新近的关内侯而已,用得着这么郑重嘛。 要知道经过无数年的贬值,关内侯不值钱了。在有些人眼中是荣誉,在有些人眼中则是草芥。 何后就是后者。 于是她不甘不愿的下了旨意,召见了曹禅。并且摆足了架势,涂脂抹粉了一翻。美色,气势。都用上了。 但眼前这男人却楞是没上路。 何后倒是来了兴趣了。执掌后宫多年,算计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个朝臣,所谓的后来俊杰。还真没有人敢像曹禅这样的。 其实曹禅的背后早已经冷汗遍布了,不是因为何后的气势,也不是因为他昂首请何后尊重。 而是四周的那些太监宫女们的目光。 凭着直觉,曹禅感受到了一二目光始终集中他的身上。先前他还有些奇怪,皇后召见他。也不用纠集这么多人手啊。 就算是害怕他是个暴虐之徒,会突然暴起伤人。也不应该在四处拜访着太监宫女,而是侍卫啊。 说实在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宫女太监。曹禅一人就全部砍死。 入这宫内,又没有人要求他解剑。证明这些太监宫女确实不是布置着防备他出手伤人的。 那是干什么的。 宫中多耳目,在两人算是私下召见的时候。 何后在四周摆放上这些人是干什么。是干什么的。 答案呼之欲出,是想把某种信息传达给这些耳目身后的人。这样想下去,何后说话如此迫人,如此直接就好解释了。 如果刚才他真的被镇住,冷不防的说出些对十常侍愤然的话。传到十常侍耳中,本来还算和谐的关系就会破裂。 等于是他与荀爽这些天苦心经营的平衡就打破了。 无奈之下,荀爽必定会率领颍川势力投身到何进的怀抱中。三个党派的平衡打破了。何进还能收获荀爽壮大势力。 一个小小的手段而已,不仅干掉了荀爽与他。还打击了下十常侍。可谓是极为简单又极为有效的手段。 如果刚才他在何后的气势下,心中有了怯意。那就是一败涂地啊。曹禅怎么能不流冷汗,怎么能不庆幸。 宫中多女人,女人多狠毒。果然如此。庆幸的同时,曹禅对何后的终于起了亵渎以外的情绪,愤恨。 愤恨后,就是无边升腾而起的不甘。不愿。不屈。 小小手段,就想压迫他曹禅。铲除他曹禅。做梦。 曹禅眼中精芒暴起,原本有些弯驼的背部一瞬间就变的笔直。双目如剑,直视何后。 这已经不是一个臣子看向皇后的目光,而是一个男人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曹禅也不是没仰仗,既然在何后的算计下,四周可能布置着十常侍的耳目。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反加利用。 这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一点不差的传到十常侍的眼中。曹禅与十常侍的关系就会更加的密切。 荀爽的地位又很稳固,不怕何进愤恨之下极力打击。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一条大龙坐镇江河。谁敢动。 直到此时,曹禅还在庆幸,庆幸当初为了激荀爽出山救他,不惜以身犯险。去了大牢。 最后成功的激了荀爽来救。爷孙的关系由此确认了下来。 要不是曹禅入狱,荀爽怎么可能会想起他这个曹缎的儿子。要不是曹禅入狱,三荀又怎么会像荀爽哭诉。荀爽怎么会出马。 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校尉军职,又怎么会有关内侯的爵位。 荀爽大龙。 也因此,在何后算计下。曹禅也有能力,也有外力敢这么放肆。 颍川,天下名望之地,牵扯很大。越是官位高的人,越是看的远的人。就越不会得罪,狠心的得罪。 尤其是何后。曹禅敢打保票她不敢。 她儿子还要坐稳江山呢。颍川势力的力量足以撼动刘辩的地位。 何后传唤,不可不来。凌厉的目光下,曹禅不得不屈服。但阴谋算计下,曹禅必定反击。
上次入狱,曹禅其实没有靠山。算计之下,赚了荀爽出马后。曹禅才有了靠山。 而现在,曹禅的靠山很大。荀爽,十常侍。都不是泛泛之辈,甚至眼前的妇人都会忌惮的人物。 而且现在曹禅的胆子也很大。 既然怡然不惧,有什么不敢。 “好一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再变成黑白不分的曹侯爷。”何后笑的有些轻佻,身子微微的动了动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从威严四射的皇后,转而成为一个散发着慵懒的贵妇人。 “不过本宫却是不信你不从。本宫听说你为人深沉,城府深厚。唯一的优点就是孝顺。对妻妾也是呵护。要知道本宫一句话下去,足以让抄你家,罢你爵。就算是十常侍,荀爽也是干瞪眼的份。到时候,你母无居所,你妻儿无依靠。”何后轻笑一声道。 带着点轻佻的看着曹禅。 曹禅的脸色蓦然一沉,双目中杀机爆闪。 有恃无恐。曹禅自恃身后有荀爽,也有十常侍的影子。所以无恐。何后未尝不是这样,虽然儿子的地位还没稳固,还不是太子。但她是大汉皇后。 封了许久的皇后。地位算得上是固若金汤。 皇后就是皇后,在地位上是至高无上的。 虽然何后在儿子问鼎太子之位的重要时刻,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几乎不可能,但若一意孤行,抄曹家。也不是没可能。 那时候,荀爽或许挡得住。但未必能保住曹家现在这么大的局面,坐拥城池,带甲数千。 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高压之下,其实这些都是可以周旋的。政治的对抗就是在妥协中结束的,周旋一下。并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 真正让曹禅杀机爆闪的是何后的那句孝顺,孝顺谁。自然是曹母。曹禅对曹母不仅仅是孝顺,而是敬重。 两世为人,这一世他的命是曹母给的。不谈亲情,且谈恩义。曹禅可以为了曹母不惜一切。 这不惜一切有多重,曹禅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就算是葬送这天下,曹禅也会消灭对曹母起杀机的人。 葬送刘氏天下,真的很容易啊。 平静的看着何后,曹禅问道:“皇后可知唐雎?” “竖子焉敢自比唐雎。”何后的面容第一次变了,变得异常冷厉,双目中寒芒爆闪。 身子也不复刚才的慵懒,整个人如同一只受到威胁的猫,身体变硬,汗毛倒竖。 何后居深宫十数年,是屠夫家的女儿。不识字。但在宫中却是所向无敌,阴谋诡计什么手段都会用。 有一半是出自本能,另一半则是何后刻苦。读书,读史书。读列传。有些手段也渐渐明悟。 唐雎此人。后世可能并不出名。但是在战国时是赫赫有名的。 唐雎是战国时安陵君的心腹谋臣,安陵君是魏国的皇族。魏国被秦所灭。秦国大批量的转移魏国的旧贵族。当时安陵君的封邑有五十里,秦王以五百里土地命安陵君转到其他地方为君。 安陵君不愿意。派遣唐雎为使臣,去游说秦王。 唐雎与秦王争辩相持不下。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 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 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 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 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当时唐雎与秦王对坐。相隔不远。唐雎剑出半鞘,与秦王相对。做刺杀状。 这故事,何后看过因此知道。曹禅此时神色冷厉,手握剑柄。道:“皇后之怒,不比天子。但臣也不敢抗衡。” “但臣愿做布衣,今日伏尸二人,流血五步。明日天下缟素,大哀。” 皇后驾崩,则天下皆白。 曹禅的乃胆大包天之徒,又自恃身后有荀爽,十常侍。何后定不会在这关键时刻,真正的要他死。 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谁又能真正的了然过大汉朝这个尚有战国遗风的大时代中,士之怒的凌烈。 曹禅今日怒不过是伏尸二人而已。若荀爽怒,则可祸及整个天下。皇子刘辩要想问鼎储君之位就玄乎了许多。 说破了,曹禅只是有恃无恐而已。 今日无缘无故被招入宫中,威胁了他一番。还要祸及家小。曹禅反之亦威胁。 手上青筋暴起,曹禅假意怒极,长剑半出鞘。 “哗啦。”四周宫女太监们立刻脸色大白,他们听不懂曹禅与皇后在打什么哑谜,但却看得出来曹禅的不敬举动。 有的人立刻想要溜出去报信,让侍卫拿下这敢对着皇后拔剑的狂徒。 “站住。”皇后冷厉的呼了一声,那些想要跑去搬救兵的人,都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本宫与曹侯爷不过是玩笑而已。谁敢多嚼舌根,立刻丈毙。祸连全家。退下。”何后威严的扫视了眼四周宫女太监们交代了一声,挥袖让他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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