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我……”狄青才要开口,就被单单挡住,“好的,我知道,你不用说了。”狄青迟疑道:“你知道?” 单单微笑道:“心爱的人心中想什么,我感觉到。”可她笑容中,突然有了分不安。她终于说出了想说了话,或许她今生只会说这一遍。她一直警告自己不要说出这句话的,因为她既然知道心爱的人想什么,就知道永远不会有回应,那他们之间岂不又欠了什么? 但这句话说出来,她不安中也有不悔。 或许很多话,来生不会有,只望今生?或许这句话,狄青不懂的? 狄青木然立在那里,纵有千万心思,却再也说不出一句。 单单那丝不安终于抿去,轻轻那藤鞋放了回去,伸手撩了下额前的长发,问道:“狄青,你……看我……美吗?” 那苍白的脸孔上有了分期待…… 狄青望着单单良久,终于点头道:“很美,美得和花儿一样。” 单单的脸上突然有了分光辉,整个人那一刻也改了懦懦,像换了模样。狄青从不想,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单单有如此的改变。单单沉寂片刻,又笑了笑,说道:“多谢你了。我走了,过几天后,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不是,是一定再见的。”重重地点头,像是给自己信心。慢慢的转过身去,又是慢慢的离去。 狄青望着单单的背影,眼中也有分担忧之意。见单单到了铁门前,摸索了半晌,这才走了出去。 “咣当”声响,那铁门隔断了背影,隔断了风月。 狄青就那么立在那里,忍不住想问,“单单的眼睛怎么了……难道,她竟然盲了?”适才他见单单举止古怪,忍不住的伸手试探,但单单并没有反应。他仔细观察单单的双眼,发现那本是灵动的眸子有了分呆滞之意。又想到单单来去时缓慢,狄青心有不解和怜悯。 单单怎么会盲? 元昊一定要他狄青娶单单,难道是因为单单盲了? 正沉吟间,卫慕山青道:“狄将军,她对你真痴心呀。”卫慕山青虽恨元昊,也知道单单是元昊的妹妹。但方才无论是谁见到单单,都恨不起来。 狄青沉默不语,听卫慕山青又道:“她希望来生和你相爱的。”狄青一震,霍然转身,失声道:“你说什么?” 卫慕山青眼中满是同情之意,缓缓说道:“在藏边,有个传说,今生纠缠的男女,来生一定有个人来要还债,注定不会再在一起。只有今生纠缠的男女,互不相欠后,来生才会真心相爱!她一直要和你没有相欠,不用问,肯定是知道这个传说的。” 狄青一听,呆在了当场,那一刻,思绪繁沓。突然想起在沙漠时,单单以为必死,对他狄青凄婉道:“如果上天要我死,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上。你救了我,又杀了我,你我今生岂不是再不相欠?” 又想到在兴庆府外离别时,单单对他恶狠狠道:“你这次走了,就一定不要再回来了。你救过我一次,我也救过你。你带我出了荒漠,我也带你出了宫中。自此后永不相欠,再无瓜葛!” 他一直不明白单单为何总强调不相欠几个字,到如今,他终于懂了。但脑海中有电光划过,以往还有一幕重现脑海。 那是漆黑的密室中,那个如飞雪般飘忽的人儿凝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着让人看不见的波澜,“你在承天祭救了我,我就要救你一次,这样一来,你我就各不相欠了。” “在藏边,有个传说……说各不相欠的两个人……来生……不会再见!” 他那时候还以为,飞雪不想再被他连累,因此来生也不想和他相见,不想飞雪是骗他的。 原来互不相欠的两个人,来生就会真心相恋,再没有恩怨纠缠。 飞雪为何要骗他呢? 还记得那是失望的眼神,绝境中满是恳求,“狄青,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欠了,好不好?” 他到如今,才明白一切一切,可是不是太晚? 那他和羽裳呢,今生如此痴缠,那来生还会不会相见?这时有月明,明月如钩,弯弯的有如相思的眉头!狄青望着那清冷的月色漠漠地透过窗,落在牢狱那寂寂的甬道上,泛着惨白的光,已然痴了…… 元昊皱着眉头,望着那弯弯的月,许久后才道:“妙歌,多谢你陪了我这久。你回去吧。” 张妙歌望着元昊,心中道:“其实我陪你一生一世也是无妨,可在你心中,只有大业,可曾给我留过一分位置。你一直说,我是你的红颜知己,我就一直当作是你的知己,可我不想再做你的知己。” 沉寂如弦,满是幽幽。 所有的话还是萦绕在心头,终于开口,张妙歌道:“兀卒,唃厮啰派善无畏前来几天了,耶律喜孙也因为兴平公主一事来到了兴庆府,他们竟相约而来,向兀卒你施压,只怕……早有约定。” 元昊冷冷一笑道:“他们联手,以为我就怕了?”他昂首挺胸,还是望着那天上的月牙儿,却不望身边女子一眼。 张妙歌幽幽一叹,说道:“我知道兀卒不怕,但你同时应对宋国、吐蕃和契丹三国,又决定明天在天和殿做个了断,若他们真的发难的话,只怕对兀卒不利。” 元昊淡淡道:“狄青被擒,大宋还有勇气和我开战吗?我虽以十万兵马惨败结局,但抓一个狄青,可抵败大宋百万兵马。唃厮啰胸无一统大志,只想安于现状,要去香巴拉而已,给他点甜头,他装作慈悲的面孔,不会轻易以藏边百姓的性命开玩笑。至于耶律喜孙,更是可笑,他们契丹收了宋国的好处,竟来做和事佬,让我不要再对宋用兵。他们得名得利,难道从不考虑我得到过什么?契丹人本还凶悍,算是我的劲敌,但自从澶渊之盟后,数十年不曾开战,只怕兵甲也已发霉了,这样的国度,我何惧之有?” “可是……你近些年来,杀戮太多,只怕手下不服。”张妙歌望着元昊眉宇轩昂,心中却有不安之意。 元昊淡然一笑,“我就是想看看,有谁不服!我希望我手下各个如狼,一只狼,若不懂得嗜血,不懂得反叛,那和羊有什么区别!” 那如银般的月色铺过来,落在那伟岸的身躯上,泛起淡淡的光辉。 那一刻,他满眼大志,双拳紧握,却没有留意到身边站的那个人儿,孤独的站在他的身影内,紧锁眉头,满是哀愁…… 第三卷 射天狼 第二十六章 逼宫 明月明,明月淡,终于抗不住那晨曦的亮,隐入天际。 天已亮。 狄青坐在牢房中,一夜未眠。阿里和卫慕山青虽满怀恐惧,但终究抵不住疲倦,依墙而睡。 狄青双眸中已有血丝,那一夜,已如一生般的漫长。他已有些斑白的头发,多了几丝银亮,他不怕死,只怕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咣当”声响,牢门大开,马征带着宫中侍卫进来,神色肃然。卫慕山青和阿里都被惊醒,卫慕山青神色有些慌乱,阿里却还镇静若常。 只有狄青,还是木然的坐在枯草上,头也不抬。 马征戒备的到了栏栅前,手扶栏栅,喝道:“狄青,兀卒……请你到天和殿一见。”他虽用个请字,可众人的神色,均如临大敌。 虽知道狄青中了英雄醉,无法发力,可眼下对狄青来说,毕竟是生死关头。夏军久闻狄青的大名,只怕狄青临死发难,不得不防! 狄青低着头,望着五指。五指屈伸,却不如以往那么刚劲有力。 美女迟暮,英雄末路。 他狄青纵有千般决心勇气,眼下也已到绝路!不答应元昊的要求,他没有理由再能活下去,但他纵有千万种理由,又如何能答应元昊? 良久,狄青这才艰难站起,回望了阿里一眼。阿里一直在等狄青望过来,见了大声道:“阿里能和你一起死,真的没有遗憾!”他虽年轻,却有着无数男儿难以企及的豪情。 狄青笑笑,摸摸阿里的头儿,没有多说什么,缓步走到了栏栅前,盯着马征。 马征退后一步,手按刀柄,手指都忍不住跳,喝道:“狄青,你不要乱来。”他色厉内荏,看起来对狄青很是畏惧。 其实不止马征,他身后的那些殿前侍卫均是有些胆怯,各个手按刀柄的望着狄青,只要狄青一有异状,就要拔刀。 狄青只是站在那里,未动。 半晌后,马征才记得吩咐手下打开牢门。等出了牢房后,又命手下给狄青去了枷锁。兀卒有命,对狄青以客相待。兀卒的命令,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不遵守的后果,只有死!狄青在侍卫半是恭迎、半是押解下到了天和殿前。 天和殿内已有不少群臣等候,见狄青前来,眼中都有讶然。 狄青笑了,回想起当初也到过天和殿,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在梁上。他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大摇大摆的再入天和殿。 天和殿肃杀肃然,高台上有龙案龙椅,龙椅上铺着绣龙的黄缎。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不同的是,中书令张元已不在,那龙椅旁的下首不远,竟还放张椅子。 群臣都在望着那张椅子,不解有谁够资格在元昊身旁坐下?天和殿内,能坐下、只有一人!那就是元昊! 有谁敢和元昊同坐?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没藏悟道已走到了狄青面前,说道:“狄将军,那张椅子是为你准备的。兀卒说过,这世上,也就只有狄将军可陪他一坐。”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就算是狄青,都有分诧异。可终究没有多说,只是缓步走过去,坐下来。 狄青坐在那位置,见到群臣或惊奇、或忿忿、或诧异、或不解,心中其实也有些不解的。殿下之人,他多数不识,但有几个他认识的。 野利斩天站在大殿的角落,没有人和他交谈,他似乎也不屑和旁人交谈,孤单瘦弱的有如个蝙蝠。没藏讹庞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脸上似乎也有不安之意。迦叶王也在殿下一直盯着狄青,眼中有分怨恨。拈花迦叶,世事无常,迦叶王的一只手,就是被狄青砍下,他蓦地见到狄青上了高位,难免忿忿然,少了些迦叶拈花的从容。 般若王没藏悟道依旧平静如常、嘴角甚至有分微笑……宁令哥竟也在殿上,踱来踱去,神色中隐约有焦灼之意,不时的向偏殿的方向望一眼,似有心事。 狄青想起几日前,这个宁令哥就要找元昊,不知何事呢?但他懒得去管元昊父子的事情,目光一转,已落在一人身上。那人在殿中,让狄青很有些奇怪,那人脸如崇山峻岭,凹凸分明,断了一条手臂,也正在望着狄青。 那人竟是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望着狄青目光中亦是恨恨。他断了条手臂,也是拜狄青所赐,当然会怀恨在心。狄青对此并不奇怪,奇怪的却是,野利遇乞不是被元昊派到了沙州,怎么会又回到了兴庆府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