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白玉蟾自述,他离家出走后,在深山老林中遇到了异人,授他以天元雷法,从此就有了超能力。 但是据后来的史学家考据,白玉蟾这个自述,分明是瞎掰。实际上,白玉蟾离家出走之后,就去了江西龙虎山,去找张天师,想投入张天师的门下,做一名小道童。不承想,白玉蟾刚到龙虎山,就被张天师的几个弟子带到了一间黑屋子里,关上门,打了个半死,然后被扔下山来。 原来,在龙虎山张天师门下学艺的弟子非常之多,大家都在争一个出头机会,竞争原本已是惨烈,再来一个白玉蟾,别人还怎么混?所以把他打出门去,倒是一个省事省心的法子。 求师受辱,白玉蟾怒不可遏,就改投了茅山派。这一门派里果然没有恶性竞争。实际上,茅山派里就没有丝毫的竞争——投入道门之人,压根儿就没人来这个怪怪的茅山派,这一派被龙虎山张天师压得几乎到了灭门的凄惨境地。这一派之所以遭受压制,就是因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儿,搞不过龙虎山。 白玉蟾发现了这一情形之后,就立即下山,拜了道家南宗四祖陈泥丸为师,学到了丹法,从此开创了茅山系的神霄派,很快就名传江湖,威震九荒,竟然与龙虎山的张天师分庭抗礼,相提并论了。 艺成天下,白玉蟾立于茅山之顶,仰天长啸,赋诗一首: 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 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 白玉蟾要以这首诗挑战龙虎山上的张天师,挑张天师于马下,以雪前番被暴打至半死之血仇。
朱熹也爱玩马甲
白玉蟾道术大成之后,就周游天下,四处乱写诗,其人其名很快传入朝廷。这时候主政的皇帝是宋理宗,他看了白玉蟾的诗,就派人出宫,四处寻访白玉蟾,请白玉蟾到宫中小叙。 据道门记载,白玉蟾接到邀请函之后,就飘然而来,理宗皇帝为他设下了盛大的欢迎酒宴,到场的,全都是国家重要领导人,清一色的王公大臣。酒宴之后,理宗皇帝发表了重要讲话,诸大臣齐声歌颂南宋帝国的大好形势,然后大家举杯痛饮。然后这才切入正题,就见大家挤眉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道长白玉蟾,却发现这厮只不过是个面皮嫩嫩的小青年,众人就有些诧异,问道:道长,你如此年轻,却名震天下,这有什么窍门没有? 白玉蟾微笑摇头:没窍门,我的知名度,跟各位领导比起来差得远了,哪里有什么窍门。 众臣却不肯放过他:有谣言说,你能够把天界的仙女叫下来,陪唱歌陪跳舞陪喝酒,三陪啊,你说这些谣言都是什么人造出来的呢? 白玉蟾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谣言,各位领导对此,应该是司空见惯才对。 众大臣还待再说,却突然发现一桩异事,就见白玉蟾的酒杯中,突然升起来一缕极细小极细小的水汽,那水汽直上云霄,竟然形成了朵朵祥云。就在众人诧异之时,耳边却听得仙乐之声缥缈而来,伴随着这让人心醉的仙乐,就见高天之上,祥云冉冉,四个娇小玲珑的素衣仙子,于空中盘旋出绚丽的舞姿,正自漫然飘下。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瞧清楚那美丽的仙女的模样。可是忽然之间,半空中发出一声异响,“砰!”极光掠过,祥云霎时间消散,连同那曼舞在高空的仙子,也一并不见了。 仙女呢?仙女哪里去了……众臣急了,纷纷吵嚷起来。这时候就听白玉蟾怒声喝道:各位领导,我看你们衣冠楚楚,满脸忧国忧民,所以请来天界的仙子,为领导们助兴,可是你们怎么可以对仙子起淫心?你们这淫心一起,亵渎了仙子,仙子发怒而去,再也不肯来了。想不到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却全都是些衣冠禽兽,这让我怎么跟天界的仙子解释? 群臣目瞪口呆,却无一人敢出言辩驳,因为当他们看到美丽的天界仙子之时,确曾起了淫欲之念。这时候他们不敢承认,可也不敢否认,生怕白玉蟾施展仙法,把他们脑子的淫欲掏出来,让大家看个清楚。 一片死寂之中,白玉蟾叹息一声,扬长而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此一去,他直接登上了武夷山顶,搭了个小窝棚,开始炼起丹药来。有一天他正在忙着,忽然“吱呀”一声,小窝棚的门被人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点头哈腰的人来:嘿,某乃崆峒道士邹訢是也,闻知道友在这里修炼,特来拜访,有没有多余的丹药,给咱一粒尝尝? 白玉蟾扭头,冷眼打量着这个怪老道:过来,过来,你过来,我悄悄地告诉你…… 那老道急忙走到白玉蟾的面前,竖起了耳朵。就听白玉蟾温柔地道:让我轻轻地告诉你,丹药我这里有,炼丹的法术,我也知道,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为啥呀?那老道伤心地问道。 因为,你是一个大骗子。白玉蟾回答道。
有人在瞎掰
诗云: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访仙家。敲门做爱丹药丸,老脸羞比二月花。话说那崆峒道士邹訢,专诚来找白玉蟾求丹药,却遭到公然拒绝和羞辱。当时邹訢就有说不尽的悲愤,道:白老弟,你听我说,做老道不要这样无耻,大家都是老道,都一样的花白胡子,你炼丹丸我来吃,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何必这么自私呢? 没想到白玉蟾只是冷哼一声,道:水仙不开花,你少跟道爷装大瓣儿蒜。你以为脱了儒生服,弄一顶道冠扣脑壳上,我就认不出你是圣人朱熹了吗?我呸!还伪造了身份崆峒道士邹訢,你还要脸不要脸? 当时那自称崆峒道士邹訢之人就惊呆了:白玉蟾,你真的有点儿门道,居然能一眼看破我的身份,莫非,你真的是一只大蛤蟆吗?承认了吧,人类是没有这种异常视野的。 白玉蟾道:我是蛤蟆还是人,不关你的事儿,反正我留在这世上的有许多诗,有我的门派,还有许多跟我学炼丹的徒弟,你就算是想拿我不当人也不成。反倒是你,朱熹,你以为圣人是那么好做的?哼,就等着被人活活骂死吧。 朱熹道:小白啊,你所言极是,实际上目前的朱熹我,已经打通了佛儒两家,但这没用,朝野官民,仍然是惊天动地的谩骂声。我寻思着,你要想逃掉不被人污辱谩骂,非得走道家的门路不可,所以才来找你要丹药。 白玉蟾摇头:小朱你差矣,并不是道家不被人骂,谁都逃不过。但你们儒家之所以被骂得最惨,那只是因为你们的名气忒大。你也不是不知道,越是没本事的人,骂起有本事的人来就越是凶。道家只因是出世的,不多做事,所以挨骂的机会就少了点儿。你儒家讲究个入世,讲究个为国为民,干的活儿最多,所以挨骂也就最多。 朱熹摇头:可他们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还是跟你在这儿一块儿研究炼丹吧。 白玉蟾也摇头:抱歉,你来得太晚了,现在你的儒学根基已经养成,不可救药的为国为民思想,已经浸入了你的基因中,想逃过万世辱骂,基本上来说已经没机会了。我奉劝你明智一点儿,趁早转身下山,老老实实干活儿,踏踏实实挨骂,你别无选择。 朱熹:可我还是想…… 白玉蟾劈头打断他:还是别想了,你跟我在一起,我帮不了你不说,你反倒会拖累我,搞不好以后我也被人谩骂。拜托,算我求你了,快点儿滚蛋吧……不由分说,白玉蟾强行将朱熹推到门外。朱熹还不死心,隔了几日又回来,却发现那小窝棚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白玉蟾竟然不知所踪。时过八百年,一批又一批的历史学者上天入地,想找到白玉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不知到底是人还是蛤蟆的神秘动物,就这样神秘地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他失去踪迹的那一年,刚刚三十六岁,除了留下一本诗集,几个弟子,根本不曾为这世界做点儿什么正事儿,所以知道他的人极少,就算有人想骂他,也无从骂起。 朱熹拜谒神秘动物白玉蟾,试图闯入道家之门,打通儒佛道三家的通道,最终功败垂成,不久被活活骂死。但他所经历的这件事,却成为了一个蓝本,让王守仁抄袭过后,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冯梦龙著的《皇明大儒王阳明先生出身靖乱录》上,是这样记载的: 明年,授官刑部主事,又明年,奉命审录江北。多所平反,民称不冤。 事毕遂,遂游九华山,历无相、化城诸寺,到必经宿。时道者蔡蓬头踞坐堂中,衣服敞陋,若颠若狂。先生心知其异人也,以客礼致敬,请问神仙可学否,蔡摇首曰:“尚未尚未。” 有顷,先生屏去左右,引至后亭,再拜,复叩问之。蔡又摇首曰:“尚未尚未。” 先生力恳不已,蔡曰:“汝自谓拜揖尽礼,我看你一团官相,甚说神仙。” 先生大笑而别。 这段记载,说的是王守仁游历九华山,到了一座寺庙里,发现一个怪道人蔡蓬头,纨衣百葛,状若疯癫。王守仁断定此道非凡道,当即上前询问:大师,你看我能学神仙之术否?怪老道蔡蓬头摇头:还不行还不行……这话连说了两次,最后给了王守仁一句:你满脸官气,说什么求仙学道? 这段记载,我们可以十拿九稳地断定,如果此事不是王守仁自己瞎掰的话,那么就是他的弟子们瞎掰的。到底是谁瞎掰的不好说,但瞎掰却是肯定的。 有什么证据吗? 有!
虚无世界来的人
断定一件事是不是瞎掰,并不难,通常情况下,我们是先来查证历史上是否有这么一个人,他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样的经历,什么样的坷坎,有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他的理想是什么,他追求理想的过程如何,他又是怎样以他的存在来影响这个世界的。 比如我们说白玉蟾,这个人尽管来历不明,以一种刻意的低调方式,保持一种刻意的高调招摇,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但我们却可以断定这个人真的存在——不管他到底是只误喝了丹水的蟾蜍,还是一个大活人故意摆迷魂阵。但他到过许多地方,和许多人交流过,所过之处都留下了零星的记载,而且他本人还留有一大卷本诗书,再加上他的门人弟子,要让我们相信这么多的人在伪造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而且连个目的都没有,这很难。 至少,朱熹化名为崆峒山道士邹訢这事,已经是史学界的共识,都知道朱熹在白玉蟾这里碰了壁之后,转而去研究《周易参同契》,最终也没搞出个名堂。这是史实,所以白玉蟾确曾存在过。
而王守仁在这里突然搬来一个蔡蓬头——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个蔡蓬头,此人无爹无妈,没有幼年,没有少年,没有相识的朋友,没有左邻右舍。等于是凭空跳入历史之中,就已经是成年老道了——在此之后,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蔡蓬头,这导致了此人又没有晚年,更没有三朋四友,不曾有只言片语留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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