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回复:真的假的?要是真的话,继续努力…… 上次朝廷还奖了阳明先生二十两银子,这次一钱银子的奖赏也没有。 谁让你阳明先生这么能干? 十八磊蓝天凤投崖,朝廷没奖励不说,连带着江湖兄弟,从此都对阳明先生有好大的意见,认为阳明先生忒奸诈,不是个好人。 所以算起来,这仗阳明先生实际上是吃了大亏。
假和平,真战争
天险之地锁匙龙被打破,贼首蓝天凤投崖而死,这消息吓坏了浰头的池仲容,立即布置寨垒,严加防范。 这时候山下来了一群人,赶着肥牛,驮着酒肉布帛,原来是阳明先生派信使来慰问浰头豪杰的。池仲容急叫信使请入,信使进来,呈上书信,却是对池仲容的严厉指责。指责池仲容假和平,真战争,表面上已经归顺,暗地里却招兵买马。阳明先生要求池仲容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有,现成的。池仲容解释说:不是我们假和平,真战争,实在是被人欺压不过,你看龙川有两股强匪,一个卢珂匪部,二是郑志高匪部。告诉你说这俩坏东西心眼儿最多,他们表面上归顺阳明先生,实际上却在暗地里布置人马,打算先吞并我池仲容,再对付阳明先生。我这边招兵买马,全都是为了保护阳明先生啊。 信使听了点头:你这么个说法,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池仲容:什么叫有点儿道理,这是天地间最大最大的道理了。那什么,为了表白我对阳明先生的一片诚心,我再派我的亲信鬼头王,跟你一块儿去见阳明先生,最多不过十几天,只要解决了卢珂和郑志高匪帮,我这边解甲归田,从此读书种地,做一个善良厚道的农民。 鬼头王去见了阳明先生,呈上书信。阳明先生看了信,恍然大悟:我说这事儿怎么不对头呢,原来都是卢珂这厮在搞鬼,我饶不了他,这就出兵,将他们杀个寸草不留。 鬼头王大喜:若是老爷肯为小民申冤,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阳明先生道:剿灭卢珂匪部,为尔等申冤,乃本官之职责,无须多谢。鬼头王,你现在马上回去,替本官伐木开道,等本官大兵一至,我们双方合围,管叫卢珂那厮插翅难飞。 鬼头王:太好了……不过大人,你要征伐卢珂,缘何要走浰头这条道啊? 阳明先生道:鬼头王,你缺心眼儿啊,你们浰头正处于官兵和卢珂之间,官兵不经浰头,难道还能飞过去吗? 鬼头王嗫嚅无语,只好回去报告。池仲容听了,既喜且忧。喜的是阳明先生果然心眼儿不够用,真的听他摆布要先打卢珂。忧的是官兵假道浰头,倘若中途官兵突然改了主意,攻打起他的浰头来,那他岂不是惨了? 想了半晌,池仲容再派鬼头王去见阳明先生,说:大人,对付卢珂匪帮,不劳大人动手,只需要我们浰头的兵马,就足够了。 阳明先生想了半晌,才道:鬼头王,你先下去休息,这事让本官想想再说。 鬼头王出来,正往客栈方向走,忽见迎面来了几个人,他急忙闪身在树后,仔细一瞧。没错没错,前面来的人,赫然竟是浰头贼的死对头:卢珂、郑志高和陈英。这几个人来干什么呢?肯定是要面谒阳明先生,替自己申辩的。 不知道阳明先生是会相信他们,还是会相信浰头。 鬼头王心想:不行,我得躲在一边,把事情看清楚了再说。
引蛇出洞
却说卢珂、郑志高并陈英三人,求谒阳明先生。不多时,就见阳明先生沉着一张脸出来,问道:什么事情啊。 卢珂大声道:大人,小民此来是为了浰头贼首池仲容之事。我不信大人你看不出来,那池仲容假意归顺,实际上却天天操练士兵,又召集远近各巢贼众,还授予众贼总兵提督等伪官。大人,池仲容他这是公然谋反啊。 阳明先生摇头:卢珂,我知道你和池仲容有仇。但是仇归仇,理归理,不能因为你和人家有仇,就乱讲话。 卢珂:大人,我没有乱讲话…… 阳明先生大怒:卢珂,你说池仲容天天操练士兵,你看到了吗?你说池仲容公然授予众贼总兵提督之印,你把印拿来给本官看个清楚! 卢珂:大人,我上哪儿去拿印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阳明先生:卢珂,明明是你公报私仇,难为本官,竟还说本官难为你。你和浰头池仲容,虽然是世仇,但既然都已经归顺朝廷,从此就是一家。可你却放不下心里的私怨,不断挑衅,挑起战争,这已经构成了死罪。本官念你无知,不予追究,你却不识好歹,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诋毁池仲容,无非是想掩盖你自己的罪状罢了。再者说了,池仲容的三弟池仲安,就在本官的帐下效劳,若池仲容敢怀二心,难道他不想要自己弟弟的性命了吗? 卢珂气结:大人,你听我说…… 阳明先生:哦,上课的时间到了,本官要去讲课了。 卢珂三人气急败坏地出来,站在督院的门口争议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树后躲着个鬼头王,把他们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 就听卢珂说道:怎么巡抚大人这么糊涂啊,那池仲容是落草为寇,杀人如麻,我们是为了保乡为民,才被迫起兵,可是在他眼里,我们居然比浰头群贼还不如。 郑志高叹息道:这世道就是这样,坏人把坏事做绝,反倒没人说他们是坏人。好人不管怎么做,总少不了会被人横加指责。 陈英道:可这个指责的后果,太可怕了。万一阳明先生真和浰头贼伙合兵,来攻打我们,那我们岂不惨了? 卢珂流下了眼泪,哭道:眼下是没法子可想了,我只能到阳明先生座前死谏…… 郑志高和陈英大惊:卢珂,你可要想清楚,万万不可轻动……可是卢珂已经气急,掉头冲进了督院,恰见阳明先生夹着书本,正要去书馆讲课,见卢珂出来,阳明先生沉下了脸:卢珂,你又回来干什么? 卢珂“扑通”一声,跪倒在阳明先生脚下:大人,今天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把话说出来,那浰头池仲容,真的是存了贼心,不堪信任啊…… 阳明先生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卢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池仲容,究竟想干什么?你以为本官这双眼睛,就看不出你心里阴毒的打算吗? 卢珂急了:大人,我能有什么阴毒的打算? 阳明先生佛然变色:住口!不要以为装出这般清白模样儿,就能骗过本官的眼睛!本官杀的贼人多了,像你这般狡诈奸猾的,何止八百一千?你若是再敢在本官面前卖弄奸猾,本官就将你的脑袋,悬挂到旗杆之上,以儆效尤! 卢珂此时也豁出去了:那你干脆就杀了我好了! 阳明先生下令道:左右,与吾将此刁滑之人推出!斩首来报!
阳明先生的思维定势
阳明先生一声令下,左右亲随应诺一声,立即上前,拖起卢珂就走。这光景吓坏了郑志高和陈英,扑通通两声,两人全都跪下了:大人,大人开恩啊,这卢珂他冒犯大人,虽然死罪当诛,可是念他终究是无心之过,就请大人饶他一死吧。 阳明先生将脸偏过去,明摆着不卖此二人的面子。 这时候正在巡抚院内的将官们也纷纷跪倒,都替卢珂求情。阳明先生喝道: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左右,与本官将卢珂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史料上说,阳明先生下令将卢珂无罪杖责三十,这个数目,与他当年在午门之前,被权奸刘瑾杖责的数目恰好相等。这个巧合绝非偶然,应该是那次被打屁股之后,阳明先生的大脑里就产生了一种思维定势,本能地认为屁股这个部位,不打板子则已,要打就是三十下,多一下不行,少一下不可。 三十杖打过,卢珂的屁股已经是鲜血淋漓,全然没了个屁股样儿。但这事还没完,他被士兵拖到抚衙门口,脖子上套上重枷,打成无数瓣的屁股被高高地抬起来,让过往的百姓瞧个清楚,这个就叫枷示,是很严重的一种羞辱。 卢珂被拖下,这时候突然响起一声号啕大哭,就见一人越众而出,扑倒在阳明先生脚下。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人冲进来,都跪倒在地,齐声号啕。阳明先生于惊讶中仔细一瞧,顿时乐了。 这群号啕大哭之人,正是浰头贼巢三寨主池仲安所带领的,他们一边号啕大哭,一边道:巡抚大人,你明镜高悬,今日总算是替小人出了一口恶气。大人你不知道啊,这个卢珂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干了也不知多少坏事。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有浰头池家不买他的账,结果反遭他空口污蔑,若不是大人你明察秋毫,我等俱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就听阳明先生缓声说道:尔等且起来,你们的冤情,本官尽已得知。只是缺少了人证物证,若你们能够帮本官将证据收集齐全,等本官审查核实之后,就可尽收卢珂这贼的全家,打入囚笼,一并处置。 池仲安千恩万谢,等阳明先生退堂后,急忙爬起来,带上鬼头王和自己那伙人,到了房间里,把今天的情况写清楚,委托给鬼头王带回浰头巢穴。然后池仲安再继续趴在书桌上,冥思苦想,构思卢珂之罪。 鬼头王回到浰头,将书信交给池仲容。池仲容看完书信,又详细问过鬼头王当时的情况,得知阳明先生确实是准备借这次机会除掉卢珂,心中不由得大喜。这时候忽有小贼来报:阳明先生又派了信使前来。
池仲容急请信使入内。信使来到,先呈交了阳明先生的亲笔手书,池仲容打开信,见里边所写的正与池仲安所写相差无几。池仲容急请信使入座,当场杀牛宰羊,盛情款待。信使连吃带喝,拍胸脯向池仲容保证道:巡抚大人用兵如神,宽宏大量,手下又急缺人手,举凡下山投效者,皆有重用。池寨主若是下山,肯定会高升。 池仲容急忙举杯:全仗先生们提携。 于是众人举杯欢庆,再无丝毫芥蒂。少顷,池仲容去了厕所,信使就对二寨主池仲宁说:眼下你们和卢珂的官司,赢数占了八成。只是有一桩麻烦,那卢珂明明图谋不轨,可是他敢出奇招,亲到巡抚衙门,以示自己的清白。现今的情形是,卢珂人在抚衙,唯独你们的大寨主却躲着不露面,等到审案的时候,还不是得由着卢珂说啊?所以我建议你们大寨主最好也能去面见巡抚,到时候我们也好替你们说话。 池仲宁怀疑道:我大哥去了,不会有危险吧? 怎么会?信使哈哈大笑,阳明先生身为巡抚,上有朝廷,下有百姓,岂会伤害下山投诚之人?你看连卢珂那么明显的谋反迹象,巡抚大人都不敢将他明正典刑,你们又怕什么?
最后的诱惑
宴席散了之后,池仲宁把信使的话,告诉给了大哥池仲容。池仲容听了连连摇头:不妥不妥,这分明是王阳明在忽悠我下山,想兵不血刃拿下我。我可不能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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