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被围困的现状,桓温和条攸其实是不知道各地爆发种族仇杀的事情。信息量决定一个人的思考方向,桓温在怀疑自己成了弃子,条攸其实也是有类似的忧虑。 条攸的恐慌情绪比桓温还高,他的想法比桓温更加直接,他们这边的士卒超过七层是整编自原来的冉氏秦国,不管是亲疏有别,还是出于削弱冉氏秦国的影响,种种的现实之下,汉国中枢放弃他们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两人是位处中军位置的大帐商谈,离得远远还能听到喊杀之声,比较诡异的是喊杀用的都是汉语。 “吾不相信王上会放弃我们!”桓温抛开了惊慌与失措,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地道:“汉军从未有过被成建制消灭的事例,我们不会是第一个!” 条攸蹙眉默然不语,要真如他猜测,他们成为弃子的可能性无限大,毕竟比起日后国家的平稳,一支部队被成建制消灭又算得上什么。 桓温心烦之下不想再多谈,是游走在各条战线鼓舞士气,向将士亲口明言石碣赵军传播的消息为假,众将士应当众志成城。 被围汉军因为箭矢突然间断掉供应,必需控制箭矢消耗之下,又有石宣发狂驱使强攻,之前汉军还能将战线保持在营区之外,没想到仅是一天过后第一道营区已经成为战场。 战局的新变动极大刺激到了石宣的热情,他无视掉仅是一天就产生的两万伤亡,更加疯狂地驱使麾下的杂兵从四面发动攻坚。 桓温要破除石碣赵军传播的谣言,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实际上谣言真的影响到了麾下将士的士气,尤其是第一道营区变成战场之后,底气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下降。 到了战局发生新变动的第二天,张群又有了新的心理攻势,向被围的桓温所部传播,说是冉闵因为发动叛乱被斩杀,汉国中枢因为他们大都是出身冉氏秦国的原因已经放弃救援,有意让他们被消灭在这里。 一方面传播似是而非因为被困难以证实的谣言,另一方面张群也向石宣发出劝降的建议,按照他的原话就是:“被困的汉军真的投降就是赚到了,不投降也能更进一步打击他们的士气。” 石宣对张群的信任度很高,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建议。 出身冉氏秦国的人基本对冉闵会有一定的认知,由石碣赵军传播的谣言一到,条攸还真的是被吓惨了。 根据条攸对冉闵的理解,深深知道冉闵还真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他知道的冉闵是以为雄心勃勃的英豪,冉氏秦国的自行瓦解不过是冉闵迫不得已之下的一个蛰伏措施,而这个也是原冉氏秦国高层不公开的秘密,差别是到了后面了解汉国的真正实力后他们内部又自行分化。 【不是没有可能呐!】条攸是极度的焦虑,想道:【我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说,一旦有谁向王上坦白,永曾真有可能不管不顾地叛乱,那么王上将援军撤离,要借石碣之手歼灭这股大分布是原冉氏秦军的部队,不是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人真的不能胡思乱想,尤其是身为高层更不能轻易慌张和失去信心,桓温在极力地支撑,问题是对那些由冉氏秦国整编过来的将士对条攸有更多天然上的亲近,条攸有了异状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将士的想法。 人心一乱,挺一挺就能挨过去的艰难就会变得难以为续,直接导致的是他们的第一道营区仅是一天就陷落,整体局势更是直转急下。 桓温想要破局,独自冷静一下总算想起有一些俘虏,亲自审问才得知天下大势。 “石虎挑动各族仇杀,各地胡人暴起不断。”桓温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冷静下来的心思却又乱了。他几乎是铁青着脸对条攸说:“这就能解释清楚了。援军真的在后撤,他们要撤回国内平叛。” “我们的真的被放弃了?!”条攸刹那间就是变得脸色灰白,颤音道:“那么永曾叛乱的事……” “那个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桓温脸色铁青,表情看着却是无比的坚毅:“不管局势怎么样,吾哪怕是战至一兵一卒,乃至于是战死疆场,亦是绝不投降!” 条攸之前又不是没有在石碣效过力,其实已经对石宣的劝降有所动摇,一看桓温尽管绝望却表现出抵抗到底的坚定意志,刹那间不由呆住了。
第450章 一肚子不痛快 不怪桓温与条攸慌了,他们被围已经接近两个月,前面还能得到外部的信息,自从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之后,石碣赵军大肆封锁,自己人的消息无法传递进来,对外部情势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对于石碣赵军散布的言论,桓温其实是大部分不信,比如说什么冉闵叛乱,不是汉国的高层不会深切了解那是一个神奇的国家,越是了解越会生出紧密团结在君王身边的想法,那么除非是君王逼迫得谁不得不死,要不然谁会背叛。 冉闵到了汉国之后得到的礼遇比谁都重,原先的部下被拆分,新统领的部队怎么可能会追随造反,条攸那是先入为主,倒是对冉闵了解不深的桓温稍微以己度人之下觉得冉闵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叛乱。 高层是什么想法会起到关键作用,不过一些时候高层的意志很难影响到底下的人,桓温极力维持战局,期间还反攻第一道营区,为期两天的反攻是在废墟之上进行。 换做是士气高昂时期的汉军,有兵甲器械的优势早该将杂兵打退,重新夺回失守的营区,问题是将士因为种种原因变得心虚,尽管他们依然是以少数的损失杀掉更多的敌军,可双方竟是成为纠缠。 “时候到了!”张群笃定地说:“被围汉军已经到了极限,所谓‘强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也’,应该派出精锐进行最后的总攻!” 石宣是完全信赖张群的判断,立刻将梁犊召唤而来,下令道:“以今时今日为期,孤限你两天之内攻破敌军营盘,全歼这股汉军!” 梁犊是一个身材高大又健硕的人,脸相因为左脸颊有一道伤疤看着十分狰狞,他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应:“太子且放心,小人必定不负所望,为太子取来大大的胜利。” 说来也是奇怪,石碣赵国的国情一再变化之下,晋人出身的那些文武待遇形成鲜明的对比,该倒霉的是极度倒霉,一些人则是非但没有倒霉反而更受重用,像梁犊就是极度受到石宣重用的晋人武将之一。 战事胶着,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利的情况下,条攸有向桓温发出建议,说是该尝试进行突围。 桓温听后像是极力压制怒火,说道:“围困我们的是三四十万的胡人,我军是以步卒为主,全心一意坚守还有生机,突围才是自取灭亡!” 说到底,桓温还期望有援军会到来,他甚至都下了一个决定,能坚守多久就算是多久,哪怕是最后全军覆没也绝对不会尝试突围一下。他坚信努力守住才有生机,要是尝试突围必定近一步动摇士气,那时候就该是真的完蛋。 条攸见劝不动桓温不再说话,他看着眼神有些飘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得,双手的手掌下意识就握成了拳状。 桓温等待条攸离去,满满都是阴霾地对自己的心腹亲兵说:“严密监视条攸,但凡发现有私下联系,不管是联系谁,立即拿下。”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遭遇困境的时候也最能考验人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还有各自飞的时候,类似于条攸这种从石碣赵国反叛的人,桓温不得不防一手,侧面来讲也足够证明桓温有一颗敏感的心。 冉闵主持之下是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大批的汉军逐步稳健地后撤,甚至是有白天撤退晚上又偷偷回来,另一个白天同一批人又撤退的现象。 这样做无非就是要做一个假象,令石碣赵军深信汉军不想再打,更大地麻痹和迷惑石碣赵军。 显然石宣、张群等人是上当了,他们正是有侦骑探查到汉军的大肆后撤,更想要抓紧时间歼灭被围困的桓温所部,还想着要咬住后撤汉军的尾巴再扩大战果。
梁犊是东宫高力的主将,他的上场预示着朝歌战局进入到最激烈的阶段。 石砌是石姓,但他与石碣一点关系都没有,原先是被迫加入乞活军为了活命,稀里糊涂成了冉氏秦军,现阶段又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成了汉军。 说石砌一直稀里糊涂有充分的理由,像他们这种小兵兵从来就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只能是上面要做什么听从命令跟随。 其实身为小兵又没有选择余地,所求也就是能够有口饭吃,石砌在乞活军时是有一餐没一餐,成为冉氏秦国一员小兵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情况,真正能够吃饱饭还是成为汉军一兵卒之后。 小兵不会有太高的理想或是愿望,能够吃饱,不会遭到刻意的虐待或刁难,立了功劳可以得到赏赐,那么对于小兵来说就有卖力厮杀的价值和动力。 石砌不知道情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向己方不利,大概是从四五天前?他与众多的袍泽一开始其实没有相信石碣赵军的传言,是本什的什长老是心神不宁才被影响到。 什长对于士兵来说就是一个最为重要上级,毕竟带他们去拼命的一般就是什长。什长会心神不宁又是受到队率的影响,没得说的是队率肯定是被屯长影响,屯长之上还有军侯、校尉、俾将、偏将、郎将……等一些上司,军队的思想变化等于是由上而下的一种逐层传递。 上层将校心里不稳,下面的人发现之后会更加担忧,形成的就是演变成为全军的士气崩盘,石砌等士卒无法了解更多,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情况不妙,士卒觉得不妙就无法心无旁贷地卖命杀敌,畏首畏尾还是轻的,怕死避战才是最糟糕。 为什么之前还能全面碾压石碣赵军的杂兵,现在却是面对杂兵的时候却会出现纠缠,正是因为士卒受到军官的负面影响而变得惜命。 军队一旦不敢拼命,取得胜利就会变得遥不可及,甚至是连自保都会成为问题,桓温极力地想要稳住军队,奈何各级军官是听在耳朵里内心却是怀疑。 “郎将和敌军说的,哪个比较可信?” “恐怕是都不可信。” “我们就这样被困在原地?应该尝试突围啊!” “谁说不是……” 石砌听着不远处的两个屯长在交谈,内心的阴影是越来越大。他喜欢汉军能够吃饱饭,更是对战后合适军功至少会成为一名公士而感到振奋,可是听军官的交谈怎么看都感觉不妙。 处于后方作为预备队的将士还能闲话几句,前方参与交战的将士不会有这样的闲工夫。现今的情况是,双方来回争夺第一道营区的局部地段。 由于是四面都有在发生交战,战况又显得激烈,厮杀的声音是充斥在空气之中,心理承受力不强的人仅是听到那么大的动静就能够双腿发软。 石砌很努力地侧耳倾听,希望从两名屯长的对话中了解更多,比较突然是前方传来一片哗然,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大批的袍泽仓惶溃退,追击他们的是一群赤袒上身手持杖柯或是大斧头的剽悍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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