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先礼嗤笑一声,道:“你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而今满身铜臭,还有何资格谈论朝政!” 李再庸丝毫不生气,这不是洪先礼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洪先礼发泄了一阵郁闷之气,又站起来道:“我出去一趟。” 李再庸知道洪先礼不死心,这又要乘机去走动关系了。 这可正在风口浪尖上啊? 李再庸清楚劝也无用,微微摇头,没有阻止。 同时也心下了然,像洪先礼这样在京城的人,这些年是越来越多了。 城南,皇家政院。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几人边走边看着今天的朝报。 魏学濂不停的摇头,道:“本以为皇上消除了党争,没想到下面还是这么暗潮汹涌……” 孟兆祥埋头走路,言简意赅的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曹鼎蛟倒是神色平静,他更关注的是西南,可朝报上的内容很少,只是在讲西南“群杂地广,官府力有不逮,灾情如火”等等。 不同于他叔叔曹文诏,也与兄长曹变蛟不一样,曹鼎蛟更喜欢政务,这些日子一直在政院学习,颇有些如饥似渴,废寝忘食。 魏学濂见曹鼎蛟不说话,转头看向他道:“老曹,你怎么看?” 曹鼎蛟随意般的道:“朝报上都写明了,显然是皇上决意要铲除党争,不给党争一丝复燃的机会,算是一种警告。” 孟兆祥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曹兄的想法虽然有些意外,倒也正点中要害,本来内阁复启,应该是党争再起的最好时机,现在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敢乱动了。” 魏学濂道:“想想也是,应该是朝廷察觉到了一些苗头,给了这当头一棒。” 说到这里,孟兆祥忽然抬头看向曹鼎蛟,神色有些异色的道:“曹兄,你的想法每每不同,还真是家学渊源。” 曹鼎蛟怔了怔,这是他上次进宫看望兄长曹变蛟,临走前曹变蛟叮嘱在学院内,千万不能参与拉帮结派,更不能结党谋权,这才会意一二。 要是说是家学渊源,也没错吧? 他不能暴露与曹变蛟,曹文诏的关系,只能神色僵僵的笑了笑。 魏学濂却没有在意这些,快步道:“快走吧,再不赶紧就没位置了。” 在皇家政院内有一座浩大的藏书楼,里面布满了经史子集的各类书,还有不少孤本,自然都是手抄本,可也足足有十几万册,并且每天都在从各地汇集进来,使得藏书楼不断的变得浩如烟海,丰富异常。 政院的学员可以在这里看书,抄录,借阅,每天这里都聚满了人,稍慢一点,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曹鼎蛟闻言也不由得加紧了脚步,今天他还要抄录一本。 孟兆祥看了眼曹鼎蛟,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魏学濂又抱怨道:“也不知道谁出的鬼主意,看三本要抄录一本还给藏书楼,我都不知道抄录多少本了。” 这一点孟兆祥倒是不在意,笑道:“这是要发到各地学院的藏书楼的,你抄录的,说不得有多少人会借阅,所以还是认真一点吧。” 孟兆祥无语,脚下又快了几分。 曹鼎蛟也笑了笑,三人快速向藏书楼跑去。 朱由检成为内阁首辅,第一天就召开了六部尚书,侍郎议事。 会议很顺利,讨论的重点是“重实绩,核虚夸”,“勠力同心,修复国政”,“以朝廷之绵力,抗未有之灾情”等等,并且要六部切实履行。 这些也都算是对朱栩政务疏漏的一种补缺,确实是为国为民,六部没有理由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周应秋的话起了作用,朱由检的动作并没有急切,也没有要一举推翻朱栩之前的政策的意图,这让六部尚书,侍郎们都松了口气。 正如同朱栩所料,随着东厂在南方缉捕的人数越来越多,三司衙门判决死刑,流放的人不断增加,地方上的磅礴压力也随之而来。 这种压力不止在朝廷,各地巡抚都有些承受不住,纷纷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勿要大肆杀戮,以宽仁待天下”。 沈阳,行宫。 朱栩看着刘时敏写的简略,弹劾来宗道,朱由检的奏本已经超过三百了,据说还有一批名家大儒准备来京,要当面与信王“论祖制”,更要告御状。 朱栩笑了笑,好在他早有预料,要是这罪名落在他身上,虽然他有平复辽东的“武功”,可也挡不住这些人的口诛笔伐,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人,一篇文章注定是要“流芳百世”的。 作为一个立志要成为旷世明君的皇帝来说,名声很重要! 朱栩正看着,孙承宗从外面走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见礼后道:“皇上,袁大人已经启程去朝鲜,杨麟已经开始回师,朱梅也在各处画界,重新制定辽东版图。” 朱栩颌首,道:“这件事不能大意,一定要用一百二十个心思,比沈阳还要用心才行。” 孙承宗知道皇帝在意,道:“是,臣已经安排好,会轮流派遣将领驻扎,加速开垦,构建城池要塞。” 朱栩对孙承宗很放心,忽然话题一转,道:“辽东可还有异动?” 辽东的局势还是比较复杂的,虽然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可也都是武力下的统一,诸多部落心怀不满,外加还有是通过“盟约”形式控制的,同时这里原本还是蒙古部落的地盘,散居着不少蒙古部落,各种联姻,盟约,关系勾连,错综复杂。 孙承宗道:“已基本稳定,鲍承先,孟乔芳还是颇有能力,通过扶持归顺的人捕杀不臣叛逆,再拉拢一批没有主意的人,各处没有大的乱事发生。” 朱栩微微一笑,眯着眼,一会儿道:“这样,命孟乔芳执行株连法,平时种地,闲暇时候练兵,挑选合适的,凑齐万人交给硕托统辖,用来平叛。” 孙承宗眉头微动,道:“皇上,虽然辽东人口不多,可这加起来,怕也要好几万人。” 不论是女真还是蒙古,都是游牧民族,天生的骑兵,要是他们稍加训练,那就是几万的骑兵,要是被硕托控制…… 朱栩不屑一笑,道:“要是多尔衮,朕会多防备几手,这硕托,朕就是放手给他,他也没有胆子再叛变!” 孙承宗一怔,旋即醒悟过来。黄太吉已经是丧家之犬,即便明朝不做防备,硕托也没有理由叛变。
不过,该防备的孙承宗丝毫不会少,抬手道:“遵旨。臣回去之后,就立刻安排。” “嗯,早点安排吧,明天中午回京,该料理的,都料理干净,不要留后患。”朱栩道。
第517章 朝鲜分治 第二天中午,朱栩等便坐上马车,出沈阳,归还京师。 熊廷弼,杨麟,孟乔芳等人齐齐二百多人在南门,叩首而送。 马车内,朱栩倚靠在厢璧上,看着边上的曹化淳笑道:“朕这一走,不知道多少长松一口气,也不知道多少人心里乐开花。” 曹化淳躬身在那,微笑,不语。 马车摇摇晃晃,朱栩的思绪也慢慢的回到京城。 明年就是崇祯五年了,大明依旧安稳,可面对的问题会越来越棘手,需要付出的心力也将更多。 不过做了五年皇帝,朱栩该有的自信,从容已然都具备,心里有条不紊的思索着,毫无半点紧张与担忧。 “听说,翰林院又选了几个年号?”突然间朱栩又看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点头,道:“是,有两个,一个是永武,另一个是景正。永武取自洪武与永乐。景正,取奉天顺命,大明中兴之意。” 朱栩颌首,这回才像话,想着这两个备用年号,看着曹化淳道:“你觉得哪个合适?” 曹化淳听朱栩的意思是要在这两个中选一个,稍稍思索便道:“永武,虽然取自太祖太宗年号,可合在一起,有穷兵黩武之嫌,奴婢认为,景正寓意非常好,可以作为皇上的年号。”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大明皇帝,向来都是一人一个年号,不过他比较特殊,总觉得这年号还是朱由检的,不改心里不舒服。加上大明革新到了一定程度,需要给天下人一个“已经不同了”的信号,这改元就是最好的信号!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再说话,有假寐的意思,便也闭口不言。 马车摇摇晃晃,从沈,阳出发,中间除了换马,其他丝毫不停,直奔山海关。 待朱栩到山海关的时候,袁可立也到了朝鲜。 对于袁可立,朝鲜是又怕又恨,怕的是袁可立曾经真的有率师讨伐朝鲜的意图,现在更是大军停留在汉城不远,且秦翼明的大军也有异动,似有为朝鲜“拨乱反正”的意思!而恨是因为在朝鲜现在的当权派来看,朝鲜的“反正”是正确的,袁可立不能肆意的“攻击”,可偏偏袁可立是天朝上国的重臣,他们不能任意攻伐。 不管怎么说,朝鲜的“反正”是武力的结果,且确实是以下犯上,这是实实在在的,无可辩驳。 朝鲜国王李倧不敢将袁可立请去朝鲜的朝堂,只敢迎他入宫里的私宴,除了几个心腹,其他人都不敢请。 袁可立携怒而来,且大明兵锋正盛,丝毫不给李倧面子,当着一群人面,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 “何为‘反正’?以臣篡君!尔等号称‘小中国’,可有半点中国之气质?” “君臣有定分,如冠履,岂能倒置!” “今日臣有篡位弑君,明有父子相残,教化何来?” 朝鲜一干人被训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归根结底这件事确实如袁可立所说,是朝鲜以下犯上的叛乱。 袁可立训斥的痛快,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好一阵子才冷眼看着李倧道:“李珲现在在哪里,本官要带他回平壤。” 李倧今年也不到四十岁,经过数次战乱,也算是颇为有为的一个人,一听袁可立的话,脸色微变,道:“上官这是何意?莫非真的要行那所谓的‘拨乱反正’?” 袁可立皱眉,神色越发厌烦,道:“依照本官之意,自然是要将尔等全数拿下,明刑正典!不过这终归是朝鲜之事,我大明不能干预太多,但谋逆之事也不能不管,是以本官奏议,朝鲜一分为二,李珲居北,你居南,自此以后,不得攻伐,相安无事,否则我大明将朝兵夕至,维护朝鲜正统!” 李倧听的直皱眉,可心底也暗松一口气,只要大明没有强行干预朝鲜更替的意思就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袁可立不怒自威的脸,又瞥了眼坐在下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翼明,神色迟疑的道:“上官,可否容小王商议一二?” 袁可立怒眉倒竖,沉声喝道:“莫非此时你们还不知悔改,当真的要我天朝大军南下,才能醒悟不成!” 李倧脸色又变了变,目光看向下面的几个臣子。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他们也怕李珲复起,对视一阵,都暗自咬牙的点头。 只要李珲能安稳的待在平壤,他们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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