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楼是你的？”朱栩道。
李凯正跪在那，战战兢兢，心里害怕的要命，颤声道：“是，是草民前两年买的。草民该死，冲撞了皇上，请皇上重罚！”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你说要怎么罚？”
李凯正心里将那小姨子给恨死了，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道：“草民听说国库匮乏，我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充实国库，草民的家产有两百多万两，一定能为皇上解燃眉之急……”
朱栩神色不动，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的道：“跟朕说说，你做的是什么生意？”
李凯正心慌意乱，思考不了太多，听着朱栩的问，张口道：“草民做的是布庄生意，织的是细密的乌江布，这次进京，就是希望能借周掌柜的船，一起出海……”
朱栩微微颌首，又道：“你有多少织布机，多少人手？”
李凯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回皇上，草民有十五台织布机，家丁三十人。”
朱栩又看了眼这酒楼的装修，按照李凯正所说，怕是他还有别的营生，应该拥有大量的田亩。
不过这让朱栩想到了更多，尽管他已经动用了不少手段，企图盘活大明的商业，可显然短时间还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农村还是农村，大户还是大户，并没有出现“老板与工人”，依旧是“老爷与家丁”。
第559章 海贸
朱栩想了一会儿，楼下那胖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李凯正摆了摆手，道：“起来吧，让下面的也住手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李凯正浑身颤抖的厉害，喉咙耸动了一下：“草民谢皇上隆恩！”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让下面的人停手。
那胖女人满脸是血，染红了半身，昏死过去，被人拖走。
朱栩喝了口茶，看了眼李凯正，转向周建宇道：“海贸现在谁在具体负责？”
周建宇心里镇定不少，躬着身道：“回皇上，是贺云杉，他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大公子很信任他。”
朱栩思索着点头，魏良卿，周建宇，贺云杉，萧庸这些都是天启年间就跟着他的，算是老人，掌管着诸多商行，功劳苦劳都有。
“继续说。”朱栩道。
周建宇明白了，皇帝这次来就是为了商会的事情，看了眼李凯正，斟酌着措辞道：“皇上，惠运船行现在拥有大小船只超过八百艘，遍布长江，黄河，运河等各大水系，南来北往航线上百条，每年净利润超过三百万两，海贸这一块现在逐渐成型，主要卖出去的有生丝，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等，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粮食，香料还有一些武器，其他的各类器具，书籍不在数，利润也在一百万以上……”
朱栩食指在桌面上缓慢无声的敲击着，这个利润是刨去进口的物品，相对来说比较客观，可远不如他的预计。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制海权不在明朝手里，海上的风险很大，近来损失比较多，荷，兰人，西班牙人时有劫掠发生，明朝的海军还在近海游荡，无力远洋，保护不了商船。
朱栩默默记下，看了眼周建宇，道：“其他的也说说。”
虽然主管船行，其他的周建宇也了解不少，闻言小心的看了眼朱栩，道：“皇上，惠民商会是萧庸在主管，除了推行番薯，玉米等外，还有城东的作坊，大大小小的铺子遍布大明，规模相当的完善，成熟，每年的利润在五百万两以上。”
番薯现在不止是商行在推广，各地衙门也在推，这个可以有力的抗击灾情，填饱肚子，重要的是，它的价格只有稻谷的一半左右。城东作坊的小玩意是薄利多销，这几年也渐渐流行起来，利润颇丰。
这些朱栩都清楚，顿了顿道：“不止在大明内部，海贸的时候，也要主动推介，本小利多，不要客气。”
周建宇有些艰难的赔笑一声，道：“是，其他的还有盐业，丝绸布匹，药材，茶叶，矿产等等，这些都是魏掌柜在统管，利润，微臣也不知道。”
关于这些，朱栩心如明镜，都是惠通商行垄断的，私盐，药材，茶叶等等这些都是暴利，每年的利润在两千万两以上！
“还有吗？”朱栩道。
周建宇抬头看了眼朱栩，还有就是惠通商行本身，这是个钱庄，相对保密，即便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傅涛最清楚。
周建宇不敢多言，脑子一转，道：“还有就是驿站，这个现在也很赚钱，去年就有五十万两的纯利，只是……”
朱栩茶刚端到嘴边，抬眼道：“只是什么？”
周建宇神色犹豫着，道：“只是各地官府，达官贵人都不愿意付钱，强行令驿站送货送信，但有不从就下绊子。”
朱栩笑了声，这就是现实，不管明面上多严厉，暗地里总有龌蹉手段，让你难受。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这样，让各地驿站做个记录，哪些人欠钱没给，以后还不给的，都暗中，或者明面上记下，朕让东厂去收。”
周建宇神色微动，连忙抬手道：“谢皇上，臣遵旨。”东厂去收，再不给这些人就是不想活了。
朱栩对几大商行的状况有了初步了解，心里慢慢的思忖着，道：“朕过几天会再找你们几个进宫商议，先记着朕说的。”
周建宇神色一肃，躬身竖起耳朵。
朱栩眯着眼，看着前面，慢慢的道：“第一，梳理内部关系，制定详细的等级。第二，做好内部评估，损耗，遏制腐败，不搞一言堂，不搞假官僚。第三，对未来发展要有一个清晰的规划，要大胆又合实际。第四，对一些产业慢慢放开，不求一家独大。第五，联合各行各业制定商业准则，守规矩，不乱来。第六，纯粹商业，切割与官府的关系，不得行贿索贿。第七，控制利润，对关乎百姓根本的，进行适当的让利……”
朱栩一口气说了十多条，周建宇认真的听着，默默记下。
这是黄帝的要求，关乎苍生，国政，他不能有丝毫错漏。
朱栩说完，暗吐了口气，道：“暂时就这些吧，你回去之后找魏良卿等人仔细商议，有不足的补充一下，写个奏本给朕看。”
周建宇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肃然道：“微臣遵旨！”
朱栩颌首，又看向李凯正，笑着道：“朕是皇帝，不是流氓，惩治过了，朕也不会要你的家产，去吧。”
李凯正嘴唇动了动，连忙跪地大声道：“草民叩谢皇恩，吾皇圣明！”
朱栩摆了摆手，对这样烂俗的马屁早就免疫，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周建宇抬着手，道：“恭送皇上。”
李凯正慌忙也跟着：“恭送皇上。”
直到朱栩下了楼，两人才起身，李凯正一脸的苦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皇帝说不会要他的家产，可这件事要传出去，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朱栩本是要去惠通商行的，现在是没必要了，想着回宫就是一堆事，两边看了看，道：“走，先转转。”
曹化淳曹变蛟自然不会劝阻，皇帝辛苦这么久，难得出宫散散心。
街道两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虽说大明的商业算不得发达，可也有一定规模，小商小贩不绝。
“灯谜啊灯谜，猜中了有奖，价值五两的精致玻璃屏风……”
不远处一个摊贩敲着锣大声叫喊，四周男男女女围满了人。
朱栩正慢慢的踱着步子，抬头看去，只见边上的三人特别显眼，审视一眼，侧头向曹变蛟笑道：“那个是不是你堂弟？”
曹变蛟已经认出曹鼎蛟了，道：“是。”
朱栩笑了声，道：“相请不如偶遇，走，过去看看。”
第560章 姐妹花
这个摊子摆在河桥的边上，高高挂着大红灯笼，吸引人眼球。
朱栩缓步走过去，四周的禁军悄然合拢，人多的时候，代表着危险。
那摊主站在摊子前，是一个半百的老者，看上去颇为和善，他身后有四道遮盖着的谜题。他笑着看着人群道：“老朽这里有五道谜题，已经被猜出了一道，谁猜中了最后一道，这屏风，老朽就送给他！”
在这摊主身后的摊子内侧，摆放着一个颇为精巧的屏风，看上去就不凡。
“快快，开第二道吧，我等不及了。”一个年轻男子在人群中大叫，喜上眉梢，一副志在必得模样。
人群中有男有女，都是青少年人，爱凑热闹，曹鼎蛟就在站在背对着朱栩等人的一侧。
朱栩慢慢走过去，在人头中看向那老者身后的谜题。
老者看聚集的人够多了，微微一笑，道：“那好，我打开下一题，这是一位天启年间的进士所出，多年没有人对出来，看好了！”说着老者就撕开了第二道。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赘婿方能像己儿。备注：佛。
“这是打有关佛教的？”朱栩暗自道，同时心底思索起来。
老者笑眯眯的看着四周的人，摸着胡须静等着。
曹鼎蛟等一群人也是如此，低着头沉吟。
好半晌过去都没人说话，朱栩想不出所以然，转头看向曹化淳，低声道：“你能猜出来吧？”
曹化淳学问极好，若不是进了宫，考个进士都是轻而易举。
曹化淳面色微僵，低声道：“奴婢猜不出。”
朱栩眉头挑了挑，转头看向人群，他是猜不出了，在读书的事情上，他顶多是中规中矩，要是放在民间，他估计连秀才都考不上。
“老曹，你能猜得出吗？”魏学濂站在曹鼎蛟边上，凑过去低声道。
曹鼎蛟揣摩了好一阵子还是不得要领，摇头道：“我猜不出。”
其他人一会儿低头，一会儿看看谜面，都紧锁眉头，猜不出所以然来。
“啊，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突然间，人群中一个小姑娘大声喊了起来，语气颇为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朱栩抬头看了看，只见是一个披着墨绿色披肩，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俏脸如水，兴奋的通红。
她边上一个红色围巾，貌似姐姐模样的小姑娘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真的猜不出来了？”
小姑娘娇哼一声，一脸自信的冲着摊主道：“招财童子，对不对？”
朱栩神色微动，暗自颌首，谜底一出，一切就都简单了。
招才同子！
其他人跟着都恍然，可不就是这个“招财童子”吗？
老者颇为讶异，看着这位小姑娘笑道：“早就听闻二张小姐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错，谜底就是‘招财童子’。”
小姑娘顿时一扬脖子，神色傲娇的看向身侧的姐姐，满脸的得意表情。
姐姐悄悄翻了白眼，没有理会她。
“原来是二张小姐啊，难怪难怪，失敬失敬……”
“这个‘招财童子’猜的好，二张小姐名不虚传！”
“看来，今天这个屏风要被二张小姐得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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