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驻军基本上都被抽调,融入了北直隶,山东各级,现在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在开垦荒地,接纳灾民。当然,还有一部分在留守码头,构建防御阵地,防止敌人从这里登陆,直逼京师。 这种说法是来自朱栩,在朝臣们心底里多少有些“可笑”。 少年转过头,上下看了眼朱栩,不冷不热的道:“我不喜欢说话,你路上最好安静一点。” 朱栩眉头挑了挑,饶是他多少也有了些尴尬,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听你的。” 外面的女孩似习以为常,倒是曹变蛟脸色变了数遍,这整个大明,整个天下,有几个人敢与皇帝这么说话? 只是朱栩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擅动。 车队忙忙碌碌,不时的装卸,显得热闹异常,短时间没有立刻启程的意思。 朱栩依靠着厢璧,一边无聊的打量着少年,一边思忖着京城里的事情。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的离京,一来是想出来看看,二来也是为了早去早回,可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走,他要给内阁六部,顺天府,魏忠贤等腾出时间,腾出手来。 一旦魏忠贤动手,他在京城会成为“变相”的掣肘,群臣会不断的给魏忠贤设置障碍,魏忠贤也会束手束脚。可他要是不在京城,朝廷就没有了掣肘魏忠贤的信心,魏忠贤也将无所顾忌,大步的推动既定计划。 朱栩轻轻吐了口气,睁了睁眼。 世事难料啊,没想到他也有成为改革的阻碍的一天。 少年被朱栩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不满的道:“你要是没事可干就睡觉,反正路还长着。” 朱栩这才定神的看向他这少年人,笑了笑道:“我还在等人,看你也挺无聊的,咱们聊聊天吧。”朱栩是闲不住的人,让他在车厢里面对着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干瞪眼,实在是难以忍受,更何况,他也想了解一下外面。 少年胸口起伏了一下,皱着眉头,旋即低头闭眼,道:“不要说话,我要睡觉。” 朱栩嘴角动了动,脸上有些发热的笑了声。 一些东西养成习惯,还真是不好忍受,因为别人不搭理自己,心里居然有了怒气。 “不能脱离群众,不能孤高和寡,不能高处不胜寒……” 朱栩暗自警醒,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估计得疯。 少年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假睡,反正是真不想理朱栩。 没多久,魏忠贤就找来了,一身的华服,虽然没有穿蟒袍,可一看还是尊贵显赫的老者。 他看着普通的马车,神色不变,远远的就躬着身走来。 曹变蛟做了个手势,然后对着里面道:“公子,魏先生来了。” 朱栩正尴尬,闻言就道:“好。”说着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 魏忠贤刚要行礼,朱栩摆手,道:“一边说去。” 魏忠贤低着头,跟在朱栩身后。 朱栩来到一块荒地前,眺望着远处的农田,背着手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躬着身,道:“回皇上,都准备好了,锦衣卫那边也转来不少证据,奴婢已经调集好人手,随时可以做事。” 朱栩点点头,目光眯起。 从崇祯三年起朱栩就一直要魏忠贤养案,已经三年多了。京城又是天下官员汇集之地,是大明的心脏,联通天下,真要是大规模动起来,天下都要被惊悚。 大明的田亩,经济,文化,甚至是政治各个方面都被士绅阶层把持,要是不能对他们动手,朱栩这场浩浩荡荡的改革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可以说,不动士绅阶层,大明的痼疾就无法根除,哪怕朱栩能勉强渡过小冰川,也能平定周边,可这个“痼疾”还在,大明迟早还是要再回来,重新面临同样的问题,更加的不可救药。 可海外,是沸腾不休的大航海时代,接着就是轰轰烈烈工业革命,大明却还在走一个死循环! 朱栩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不管出于哪一个方面,彻彻底底的改革事所必行,谁都不能阻挡! 朱栩心潮如海,过了一会儿,淡淡的道:“朕知道,宫外都在传,朕要清理阉党,要罢免徐大化,还说什么要关闭东厂,无非都是捕风捉影的瞎猜测!吴淳夫现在在太仆寺吧,调他任大理寺卿,你亲自去传旨。” 吴淳夫是阉党铁杆,原本的刑部侍郎,后被排斥,调去太仆寺。 六部九寺,其中也就大理寺权职最重,经过改革,甚至与刑部相当,地位非凡,不是一般人可以任职的。 魏忠贤心里大惊,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给他这么重的“恩典”,猛的跪地道:“奴婢谢皇上恩典,奴婢绝不负皇上信任!” 朱栩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件事,对朕,对大明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所以,任何一件案子都要有理有据,都要经得起别人的推敲,质疑,大理寺那边要进行公审,不能给别人留话柄,大理寺的报纸也要准备好,案情要清晰明了的告诉天下人,刑讯逼供,诱供,栽赃陷害这些通通不许有……” 魏忠贤知道,他以往的经历不好,更清楚皇帝话的重要性,跪在地上,直到朱栩说话,才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不会给任何人留把柄,说闲话的机会!” 朱栩颌首,道:“你们做的完美,也不能阻挡别人散播流言,京城注意一下,看看都有那些人在搞风搞雨,挖出幕后主使,依照大明律法办……” “奴婢遵旨。”魏忠贤道。 朱栩望着远处,声音依旧平静的道:“夏粮在即,北直隶这次是要给天下人看的,一定要从快从重,一应奏报送到锦衣卫,朕会不时查看……” 魏忠贤依旧跪在地上,道:“是。” 朱栩之所以要将魏忠贤找来再交代一番,无非就是担心这件事会成为天下士绅攻击朝廷,攻击皇帝的把柄。 西南刚刚稳定下来,若是给了士绅口实,让他们强烈反弹,西南真有可能会变成无底洞般的泥沼,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第586章 无从下手 朱栩转头看了眼魏忠贤,又道:“你只是查案,其他不要涉及,其他的政务,税务等都有内阁,六部,顺天府去做,你不要插手,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吗?” 魏忠贤小心谨慎,道:“奴婢知道。” 朱栩又转过身,背着手,望着远方。 北直隶是第一个,可第二个他还没有决定好。 山东相对平稳,山西,河南就比较乱一点,一旦开始,局势未必会向着他想的方向发展。朱栩能够在大体上控制天下,可涉及到底层,朱栩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要依靠地方官员去做。 魏忠贤抬头看着朱栩的背影,见他久久不言,便道:“皇上,此番调查,可有范围?” 魏忠贤的意思,就是他真正可以调查的范围,而不是有了尚方宝剑就可以肆意妄为。 朱栩沉吟一阵,道:“三品以下,还有,做事要多请示,多汇报,不要搞得很霸道,做事归做事,该给的面子都要给,该照顾的都不能落下,朕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奴婢明白。”魏忠贤自然明白,就是两个字——“糊弄”。 朱栩转头,不远处的马车上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人,甚至那个女孩,车里的少年都一直看着。 一个华服老者跪一个少年不是没有,可怎么都扎眼。 朱栩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两天后开始,最近一定要低调,不要还没开始就被人拿住把柄……” “是。”魏忠贤起身。 朱栩又交代了几句,便打发走了魏忠贤,向着马车走来。 车里的少年看着朱栩走来,面无表情的撂下帘子。 女孩一直很平静,只是看着朱栩,眼神没有惊奇也没有异色。 曹变蛟站在马车旁,眼神询问。 朱栩笑着道:“没事,家里的老仆人犯了事,来请罪的。” 这话自然是对车队的人说的,真要暴露身份他们就得独自上路了。 女孩已经转过头,不知道对朱栩的“解释”有没有相信。 朱栩也就是要说一个借口,笑着上了马车,那少年还是闭着眼低着头在假寐,仿佛刚才没有掀开帘子。 朱栩这次没有不识趣的与少年攀谈,坐在马车内,心里同样有些不平静。 终究是开始了,对大明的一系列改革中,朱栩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环,没有士绅集团的“支持”,国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可这个改革对士绅集团的触动会非常的大,究竟会有怎么样的结果,现在还难料。 “希望高压政策能奏效吧……” 朱栩心里轻叹,实则是对这种高压政策没底。 一来这样的政策想要奏效、成熟往往都需要几十年时间,二来面对大明最大的势力集团,想要从他们身上割肉,不是高压就能让他们屈服的,真要反弹起来,不论胜负,都会让整个大明付出相当的“代价”——这是朱栩不希望看到的。 “公子,车队要启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变蛟在外面说道。 朱栩掀开帘子向前面看去,果然车队都捆绑,检查,是准备启程了,便道:“嗯,知道了。” 马车里的少年没有一点反应,依旧闭目假寐。 过了一会儿,前面马车动起来的声音响起,马鞭,吆喝声响成一片。 少年还是无动于衷,倒是前面的女孩掀开帘子,看向朱栩道:“如果你要上茅厕,或者喝水就快点,马车四个时辰都不会停。” 女孩的声音如常,表情很平静。 这样的话,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都不会对陌生男子说出口,朱栩应了一声,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点好奇。 没多久,马车就动起来了,缓慢的向着东方走去。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官道边上的民道。 官道都是平整的水泥路,来往都是大的车队,马队。两边的民道稍窄一点,行的都是普通人,比较慢,稍微拥挤,好在这个不收费,比过去的泥土路好太多,风雨无阻,百姓们都乐于走这样的民道。 “琼玉,照顾他们。”李姓镖头走过来,看向马车上的驾车的女孩道。 女孩拉着缰绳,不冷不热的道:“嗯。” 李镖头又看了眼曹变蛟,没有多少,沉着脸又走回去。 车队还不快,已经在加速中。 朱栩倚靠着厢璧,静静的假寐,思索。 他已经养成习惯,除非睡着,否则大脑根本停不下来。 皇帝已经离京,皇宫里如常,没有谁察觉到异样。 内阁与六部尚书不断的找各省巡抚,总督“喝茶”,谈论政改,想要他们与朝廷同心同德,全力推动政改的落实。 虽然在朝廷,尤其是朱栩的强压下,“政改”通过了,可不说敢怒不敢言,单“政改”里的很多政策在这些巡抚,总督看来就不具有“操作性”,且可能会引起地方混乱,威胁他们的“清名”,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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