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神色动了动,钱谦益真要这么做,非得将江苏上下得罪个遍不可! 他想了想,劝道:“大人,还是想个折中的办法,若是闹到京城,您也不好交代。” 钱谦益现在是心烦意乱,没个主意,看着顾炎武道:“忠清,你说如何是好?” “忠清”是顾炎武的字,历史上满清入关,他愤恨难当,将字改成了“宁人”,现在自然还是“忠清”。 顾炎武稍作沉吟,道;“大人,不妨贴出一张告示,就说朝廷禁令您也违抗不得,折中就允许他们参与科举,不过具体案卷,您无法收录,可代为收录,转交江苏巡抚衙门,由他们转呈朝廷,同时代为说情。” 钱谦益细细的琢磨着顾炎武的话,双眼越来越亮,站起来神色大振的道:“还是忠清敏锐,这个办法既将本官摘出来,也给了那些士子一条路,方孔炤那边也应该会满意,好,就依照你的办!” 顾炎武微微一笑,不居功不自傲。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朱栩登基之后的一系列行事作风,得出了一个规律,那就是除非是硬骨头,需要他面对面强行处置,其他事情都相当“圆滑”,沾不到他半点边,最终事情还是漂漂亮亮的完成了。 他这也算是现学现卖,东施效颦。 钱谦益刚要走,顾炎武连忙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钱谦益笑容更多,坐下就亲自写了帖子,命人贴在贡院门外,同时亲自出门去安排。 本来还群情激奋,想要强闯的士子们,看着这道帖子,渐渐的有些平息下来。 钱谦益的帖子内容很简单,第一,卖可怜,博同情。说他是朝廷命官,奉命行事,朝廷禁令他也无可奈何;第二,现能力,说办法。折中允许他们科举,但他们的卷子将会请巡抚衙门代为转呈朝廷,这样才合乎法度。第三,大道理,小威胁。言称朝廷纲纪之重要,禁令不当违反……下不为例。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突然有人开口道:“要说这件事也怨不得钱大人,他是官差,奉命行事而已。” “是啊,钱大人也不是蛮不讲理,早就为我等想好了办法……” “确实如此,若是卷子交给巡抚衙门转交朝廷,总比无法考试,被挡在门外的好……” “不错,是我们错怪钱大人了,也难怪钱大人会生气……” “一会儿就开门了,还是准备一下,要是如此再落第,我等就羞于见人了……” “是极是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的口,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议论声,舆论迅速的偏向钱谦益,刚刚的不快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 很快,贡院大门就打开了,士子们马上就如潮水一般涌进去,再无心谈论其他。 其中有几个人暗暗对视几眼,都不掩饰笑容的跟着人群进去,不过转眼就找机会,无声无息的溜走了。 钱谦益一直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松一口气,转向身侧的顾炎武高兴的道:“忠清,待科举结束,我就亲自送你去政院,过个一年半载你就来礼部吧,你的才华,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出人头地,名满金华!”
能得礼部侍郎赏识,顾炎武也很开心,抬着手道:“多谢大人。” 钱谦益十分满意的看着顾炎武,心里暗动,顾家在江南也是大族,顾炎武不止自身才华满腹,还得皇帝看重,值得拉拢,要不要招入府中? 其他的考官见钱谦益处理好了,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 巡抚衙门内,方孔炤正与王北承等人商量府一级的督政院人选,听着奏报,目光微动,心中暗道,这钱谦益果然不简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怪能登上高位。 王北承神色不变,抬头看了眼方孔炤,见他面露轻松,心里却警醒,这只是钱谦益的“暂缓”之举,他日放榜,必然又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波。 王北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侧身道:“大人,事未完,需未雨绸缪。” 方孔炤先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紧皱着眉头,冷哼一声道:“这钱谦益到底还是将麻烦留给了我们!” 王北承没有说话,钱谦益是京官,做完事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必须要收拾烂摊子。 方孔炤转瞬就一笑,道:“钱谦益有过墙梯,本官也有渡河船!老大人,待卷子送来,督政院先阅卷,十去其三,明文昭告。待到我手里,再十去其三,这就去了一半,到时候再让钱谦益从中挑选,必然再去十之三,剩下不足五之一,其余之人皆打发回乡,就算到时候朝廷皆不录取,这些人也闹不出风波来!” 王北承愣了愣,旋即抬着手道:“大人手段高明,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方孔炤心里也暗吐一口气,心里腹诽,这些也都是这段日子逼出来的,往日他哪里有这样的敏捷。 这件事已经不在心上,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道:“老大人,这些人务必要核实清楚,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你我都承担起,需慎之又慎!” “是,大人放心!” 王北承自然知道,现在“景正新政,中兴大明”已经是天下共识,乃是滚滚大势,谁都不能阻挡,可若是他们选拔的督政院中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将会让朝廷、皇帝极其难堪,板子打下来一定轻不了。 连续赶路三天,朱栩已经离开了南直隶,到了浙江临安。 兵马休顿,补充食物,水。 驿站内,朱栩翻阅着紧急送来的各地奏本,以及各种密报。 其中秦良玉的奏本引起了他的一丝警惕,她在奏本里说,近来宁夏镇,榆林镇都有鞑靼寇边,虽然规模不大,可有日渐频繁的迹象,且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陕西往西一带接壤的是漠西蒙古,这一支也一样复杂,散布着众多蒙古部落,且大多实力较强,地盘较大,过往也没少扣关,只是相对较少,是以西南边关相对平静。 朱栩并不在乎他们扣关,西南这几年朱栩没少输血,尤其是军队是重中之重,几大重镇都历经整顿,有重炮守城,已易守难攻。未来会强大起来的准噶尔现在还不成气候,朱栩担心的是黄太吉。 这个人带着科尔沁精锐西迁,现在差不多也到了漠西了。 这件事,是否跟他有关?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眯着眼,心底思忖。 黄太吉手里,满打满算五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到了漠西,会选择怎么做? 联盟,侵吞,休养生息? 这个人,朱栩之所以能战胜,完全是因为他在暗,黄太吉在明,这才他被多番算计,落得下风。现在位置调换了,黄太吉又在朱栩手伸不到的地方,两眼一抹黑,胜负要以后战场上说了。
第710章 间邪司初立 朱栩的目光明灭不定,一直看着这道奏本,想从字里行间看出更多的东西。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躬着身,默默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传旨给锦衣卫,要加紧对漠西渗透,尤其是黄太吉,给朕盯紧了,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想了想,道:“传旨给秦良玉,命她继续加强练兵,还有,各个关隘,尤其是一些要道,战略重地,一定要继续修建,兵将要认真挑选,还有,火器火炮一定要保护好,绝不能脱离掌控,落入他人手里!”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张嘴还想再说,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去吧,今后有西南的奏报,第一时间拿给朕。” “是!”曹化淳道。 曹化淳刚走,曹变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道:“皇上,锦衣卫那边汇总了科举的相关事情。” 朱栩“哦”了声,合起秦良玉的奏本,将盘子接过来。 第一道就是温体仁的,朱栩从头看到尾,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这温体仁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一下子掌握这么多士子的情报,还真不简单。 这可以说是作为金科主考官,未雨绸缪,早有准备;也可以说,暗中图谋,行为不轨!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捏着下巴,恰好看到曹化淳进来,便道:“锦衣卫有收集今科士子的资料吗?” 曹化淳微楞,旋即道:“锦衣卫只对一些有‘威胁’的事情才会插手,否则都严格恪守规定,不会随意刺探,应当不会有。” 朱栩微微颌首,手捏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除了锦衣卫,也只有以往的东厂才有这个能力,当初魏忠贤为了‘养案’不知道背着朕做了多少事情……东厂那些旧班底现在在谁手里?” “魏钊。”曹化淳道。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他发现,没了东厂,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东厂原本的旧属大部分都被六扇门接收,六扇门又在那个王瑜阳手里,这个女人倒是风风火火,一直在京城查案,多多少少也有收获,可东厂该有的作用是一点都没起动。 朱栩手指缓缓的敲击着,目光微微闪烁,突然道:“传旨,六扇门解散,并入督政院反贪局!冯祝接手原东厂的一切,改名间邪司,爱儿也加入,她与魏钊两人为副提督,重新整肃东厂以及爱儿的所有情报网,记住,要秘密!” 曹化淳听的心惊胆跳,还是低头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如同刚才什么也没说,拿着关于温体仁的奏本,道:“这位温大人,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又不显山不露水,朕还是小看他了。” 说完,又拿起关于钱谦益的,其中记录了顾炎武的作用。 朱栩含笑点头,道:“顾炎武不错,要好好培养。这个钱谦益啊,迂腐的读书人,能力一般,惹祸倒是把好手。” 曹变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就是侍立在一旁。 曹化淳一直低着头,刚才朱栩的那道旨意他还没有消化。 一旦那个“间邪司”组建,“厂卫”就变成了“司卫”,两者看似没有当初的“厂卫”厉害,实则更可怕,即便他这个大内总管都有些心惊胆战,越发的小心谨慎,不敢丝毫逾矩。 朱栩将关于“科举”的事情都看了个遍,最后摇头道:“这帮大人们,糊弄事情倒是好手段,没有一个想想朕之所以出这个禁令背后的目的……” 这条“禁令”是整肃朝纲,天下风气的一个利器,结果被这帮人搞的无声无息,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得朕来……” 朱栩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茶,道:“这个温体仁不能留在京城了,曹化淳你记下,等科举结束,让内阁找个理由,贬他两级,待安南那边事情定了,朕要他去做巡抚。钱谦益嘛,成事不足,稳妥勉强够了,让他去台湾吧,命他好好开垦,安顿移民。”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放下茶杯,下了软塌,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江南气候湿润,风景如画,难怪那么多人来了就不想走……我们还要多久到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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