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各种消息满天飞,伴随着真假各半的流言。 所谓的十王府,就是十个王府,明朝专供未成年的王爷们的住所,出了东华门,并没有多远。 尤其现在在京的各位王爷,大部分都有住所,朱栩暂时也没有整顿,最重要的是,十王府也住不下。 现在京城也没有未成年的王爷,十王府也就没有住什么人,只有璐王府一家。 朱栩还没有到,璐王朱常淓,李王妃,长史沈典等一干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吾皇万岁!” 朱栩刚刚下龙撵,一干人就跪地喊道。 朱栩连忙走了几步,虚扶着道:“皇叔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朱常淓谢了恩站起来,头低垂,目光却好奇的打量着朱栩。 他们来到京城后,就一直打探皇帝,信王的喜好,想要投其所好,他看着朱栩满脸含笑,好像很容易亲近,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可怕。 他抬手,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栩一怔,这位皇叔倒真是耿直啊。 李王妃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连忙道:“皇上,请进内用茶。” 朱栩又看了眼这位李王妃,笑了笑,背着手,领头向里面走去。 这十王府,他也是第一次来,四处走了一番,居然有近十分之一的皇宫大,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轻声自语道:“倒是可以住不少人啊……” 李王妃小心翼翼的跟在朱栩身侧,暗自瞪了眼朱常淓,不让他乱说话。 李王妃是个心思谨慎,颇为机警的人,总觉得朱栩人畜无害的脸后,藏着可怕的心机,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应付。 来到璐王府,朱栩坐在上座,上了茶后,朱栩端着杯,一边吹着一边笑道:“怎么样,京城还习惯吗?你们可都还没有来过京城。” 朱常淓倒是很喜欢,文风浓郁,骚客咸集,让他颇为欣喜。 李王妃却从他朱栩的话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心里一惊,微微躬身道:“回皇上,京城非常好,若不是常淓一直病着,我们早就进京了。” 朱栩颌首,也大致看明白了,朱常淓确实如魏忠贤奏本所言,年轻好文,并无违逆之心,想来也都是这位李王妃的主意了。 “有没有与其他王爷们多走动走动?”朱栩看着朱常淓道。 这话一出,李王妃,朱常淓,沈典都是一惊,摸不透朱栩的意思。 朱常淓看了眼李王妃,谨慎的道:“臣还没有来得及。” 朱栩一摆手,道:“皇叔不用担心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太祖子孙,理当相互照应。没事多去走动走动,他们还有不少膳田,也可以分一些给璐王府,过几日督政院有个院会,皇叔也可以去。还有,皇叔执掌巡防营,也要多加用心。” 朱栩说的很是随意,听着的三人却都心惊肉跳。 朱常淓也不是傻子,相反自从进京后,他就越发的谨慎,敏感,很容易从朱栩的话里听出背后的意思。 皇帝是要他在那院会上劝还保留着众多膳田的宗室王爷们交出来,而巡防营,就是警告他,不能碰! 朱常淓身体颤抖,他要是真在那院会上当众开口,劝说他们交出膳田,只怕会被人恨死。 偏偏他不能不答应! 他看了眼李王妃,李王妃也咬着唇,低着头,眼神闪烁,半晌也没有办法拒绝。 沈典就更是了,恨不得朱栩根本看不见他。 朱常淓无奈,只得道:“是皇上,臣会用心。” 朱栩笑了笑,道:“嗯,那就好。对了,听说皇叔,与福王皇叔也有来往?朕年幼就对福王皇叔很是喜欢,只是无缘一面,甚为遗憾。” 朱常淓沉着脸,身体紧绷,听出朱栩的意思了,有些木然的微微躬身,抬手道:“臣与福王也多日未见,臣待会儿就写信去洛阳,请他来京一见。” 上道! 朱栩笑呵呵的点头,又看向李王妃,道:“那再好不过了,老太妃在宫里,经常跟朕念叨,说王妃持家有方,有空不妨常进宫陪太妃聊聊天。” 李王妃站起来,曲身道:“是,今日妾身就进宫。” 朱栩起身,笑道:“那就好,一家人,要常走动,今日朕就是来认认门,有空的话,也会常来的。” 三人都会意,连忙行礼道:“恭送皇上。” 朱栩大步出了十王府,坐进龙撵,长吐了口气。 该有的面子,终归都要照顾到,不做到仁至义尽,也不能对别人下重手。 “人言可畏呐。” 朱栩自语。这一次,他不论是对福王,还是对宗室的王爷,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再不老老实实的就范,就不能怪他下杀手了。 刚进宫,曹化淳就迎了过来,朱栩一边走一边道:“洛阳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道:“福王似乎还是没有进京的意思,魏忠贤也在按兵不动,等候旨意。” “给他们三天时间。” 朱栩语气中多了一丝杀气,道:“三天后,京城内凡是没有如数交出田亩,私产的宗室藩王,不管是谁,都让璐王带着巡防营抓人!传旨给魏忠贤,三天后福王再无动静,立刻捉拿,削籍下狱!”
第356章 戾气 大明京师,不知不觉间,与天启年间已然不同。 炽烈如火的党争已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朝野上下,齐齐对于新皇的不满。 小皇帝胡乱兴兵,废除内阁,驱逐正人,任用奸佞,除了还未成年无法荒淫无度,昏君该干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这个时候的各种文会,书社遍地都是,又好针砭时弊,以往都是抨击党争,谩骂奸邪为要旨,现在,却都是一副不可明言的昏君当道,奸佞横行的黑暗时期。 一辆宫里出来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出了西华门,向西行去。 四周不动声色的跟着无数禁军,将马车围绕在中间。 马车内,朱栩摇着扇子,依旧满头大汗。 傅昌宗看着朱栩满脸是汗,神色忧虑道:“皇上,正如你所言,近年来天气是越来越怪了,冬天奇冷,夏天怪热,还不到七月,怕是今年的旱情要进一步加深了。” 朱栩点头,他这体格,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有点动静就浑身冒汗,挑着帘子向外看了看,还在京城内,满大街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傅昌宗也顺眼望去,恰好就看到了惠晋商行的分部,一个汉子在热情的推销着茶叶。 傅昌宗心有所动,道:“皇上,今后的生意怕也是不好做,要早作打算。” 朱栩放下帘子,道:“嗯,朕知道……户部要密切关注着旱情,赈灾要及时,对于敢对赈灾物资动心思的,要敢杀敢埋!” 傅昌宗应着,双眼平静的看着朱栩,不知道为何,近日来,他总觉得朱栩戾气见长。 马车晃悠了一下出了城,然后就很平稳的行驶起来,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能是近来压力太大吧?” 傅昌宗心里想着,转移话题,笑道:“皇上,这新路真是好,又硬又平,有了这种路,下雨天也不妨碍行路,不管去哪里,应该都方便的很了。” 马车下的自然是水泥路,虽然这种水泥路远不如后世,但对现在的大明来说足够用了,以现在的材料,人力,物价,哪怕修建一条从京师到应天的水泥路,也用不了二十万两。
由工部牵头,派遣培训好的,熟练筑路的官员到各地,有地方配合,征调民力,多头并进,修起来快的惊人。 朱栩对徐大化做的这件事倒是很满意,笑着道:“这个没有什么难度,我已经让工部将筑路的方法传给了各州府,命他们联络豪绅,捐钱纳银,多多修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傅昌宗也笑着,道:“这种事,想来各地州府都会很热情。” 朱栩嘴角含笑,现在的大明还是有不少真心用事的地方官的,他们也热衷于在地方积攒名声,做些实事。筑路是向朝廷交待的政绩,还能刻碑留名,活脱脱就是一道不会磨灭的“功绩薄”,稍有些心思的官员,都不会放过。 朝廷出钱,修筑联络各个重要城市的官道,再有地方修筑州府之内的,联络上官道,一张四通八达的道路网,会在悄无声息间铺遍大明。 若是哪里有战事,即便是阴雨连绵,一辆辆硕大的马车,带着一车车兵卒,甚至是大炮,飞奔驰援,那个场面,朱栩想想都觉得激动。 驴嘘嘘~ 忽然间,马车一晃,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前面驾车的曹变蛟回头,低声道:“皇上,前面有民夫在挖河。” 朱栩挑开帘子,向外面望去,一眼看不到头,到处都是民夫,穿着短卦,一车车的淤泥被从河道挖出来,然后推向远处。 傅昌宗也看到了,转头道:“皇上,不止是京城,几乎沿着长江,黄河所有主干,支流都在清理,钦天监预测过了,最近一个月都没有雨水,今年夏天的雨,怕要都集中在八月了。” 朱栩默然,小冰河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雨水集中短暂,形成大涝,然后就持续干旱,万物不生。 朱栩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想了想,道:“通知各地,雨季来的时候,要想办法存水,不论是建立水池,还是打井,总之,不能缺水,尤其是陕西,河南,山西,江西,山东等地。” 傅昌宗应了一声,随着天气越来越旱,他也认同朱栩的想法,对未来的灾情,进行了严肃的推测。 等民夫过去了,曹化淳驾着马车继续向西,他们要去火器局的基地。 与此同时,璐王朱常淓也出了十王府,走进皇宫,进入武成阁。 武成阁与文昭阁相对,也并称“文武二楼”,武成阁放着朱家历代皇帝的牌位,还有书楼,其中就有永乐大典。 武成阁一处厢房被改为议事堂,二十七位一字亲王按照“官阶”,“辈分”等依次排序,朱常淓被安排到了平王的右下手,他的左下首是晋王。 督政院的政务很笼统,并没有实际权力,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除了都察院偶尔转过来几件“有悖官礼”的案子,其他绝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无所事事。 所谓的“有悖官礼”,比如官员狎妓被御史抓到了,夜宿青楼,当街打架等有失体统的事,被御史揪着不放,又不能较真的去处置,最后都会推脱到督政院来。 平王知道朱栩是要他看住这些王爷们,不让他们惹是生非,坐在那,挺着肚子缓看一圈,笑呵呵的道:“大家都在啊,今天比较齐,没人告假,那什么鲁王,德王,吉王,待会儿出宫去我那,今天有一场好戏,你们肯定喜欢……” 众人都没有说话,习惯了这位督正,或者宗人府宗正的“没谱”。 璐王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眼见众人都若有若无的打量他,又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也学着为垂着头,眯着眼,仿佛神游天外。 平王眨了眨眼,双手放在桌上,胖胖的脸上如同一个没脾气的富家翁,笑呵呵的道:“今天也没有什么案子,咱们就先聊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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