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不懂朝政,可也明白现在灾情的严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张国纪知道自己言多了,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南直隶那布木布泰,你可有什么了解?” 张太后自然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神色疑惑道:“我知道,是海兰珠的妹妹,怎么了?” 张国纪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此女曾是科尔沁公主,黄太吉的侧妃,心机手段,接人待物皆是我见过的女子第一,她在南直隶还好,若是进了宫……” 张国纪没说完,张太后听懂了。 海兰珠还好说,性情温顺,看不出什么野心,一年多来都老老实实,没有什么事端。若说她这个妹妹是城府深重的人,那再入宫,恐怕后宫就不得安宁了。 后宫之事向来晦涩,张太后不能多言,看着张国纪道:“嗯,此事我心里有数,父亲在南直隶多多留意,切莫声张。” 张国纪也是只是希望张太后心里有数,便点头不再多言。 …… 第二日一大早,大理寺前就围满了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朝野官员,士族公卿,都想知道,涉及成,定二位国公,究竟会怎么判。 朝廷的纲纪是纸上的,还是会厉行而下,都能从这里窥得一斑。 汪乔年没有出面,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审官,汇合六个陪审,原告,被告,督政院,刑部随堂。 案子异常清晰,加上被告认罪,当堂就拟定了判决,在被告,原告无异议的情况下,判文随后就贴到了大理寺的公告栏上。 “过失杀人,处罚金,流刑……” “徐华直流放吕宋前瞻岛,二十年……二十年!” “这也太狠了吧,还不如在京城坐牢!” “是啊,大理寺这个判决太重了,徐华直怎么不上告啊,这明显是失了公允……”
“你们快看,朱瑛友也被流放了,是海参崴,十年,这个也判的重了吧?” “是啊,要是我,宁愿在京城坐牢,哪怕做十年牢也比去塞外受苦寒的好……” 百姓们议论纷纷,这让在不远处马车里一直看着的徐允祯面色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达官贵人一直深受百姓们厌恶,定国公府大概是第一个得到同情的,只是他非常不需要。 相比之下,朱纯臣就好了不少,儿子虽然去了海参崴,至少坐着马车就能派人去看看,徐华直要在海上颠簸两三个月,大海茫茫,生死难料。 大理寺监牢内,徐华直手里拿着一片碗的碎片,眼睛看着,犹豫着要不要抹到脖子上。 他弄不懂,以往这样的事情他做的多了,轻轻松松摆平,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他父亲是堂堂国公,怎么就让他到了这个地步?这与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怔怔的看着碎片,嘴角抽了抽,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划向喉咙。 大理寺这边迅速做出判决,内阁对内部的行政处罚继而开始了。 督政院被内阁严厉警告,勒令进行内部整肃,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靖王罚俸半年,主事级别罚俸三个月! 尽管刑部在这件事没有什么过错,但还是被毕自严不点名的在内阁扩大会议上批评,没有严格执行法度,耍了滑头。 内阁现在权威日重,尤其是有督政院,大理寺做帮手,又有人事复核之权,已经压的六部有些喘不过气,毕自严在内阁扩大会议上的点名不点名,都让各部门心头沉重,越发的谨慎小心。 内阁这样的机构,对普通百姓来说自然是太高太远,探听不到半点消息,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想要知道什么,轻而易举。 英国公张维贤,吕国公张之极,两人便衣而行,在三里河边走着,目的地是皇家军院。 张之极跟在张维贤身侧,面带疑惑的道:“父亲,军院每年固定名额是三百人,我此去虽然是副院长,可只负责实战战术课程,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张维贤背着手,神色放松,声音有一丝清朗道:“咱们这位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军权,皇家军院纵使低调,可皇家政院你看看,不说汪乔年骤登高位,宋应星备受重视,曹鼎蛟,魏学濂等人都是入了圣心,前途不可限量。比之而下,皇家军院未来也不容小觑,需要重视……” 张维贤被去了兵权后,这些年一直躲在府邸里,对着朝局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张之极就差了许多,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领军在外,听着张维贤的话,思索着道:“那皇上究竟是何意,莫非还提防着我们张家?” 张维贤双眼睁了睁,涉入福王之事一直令他深为后悔,沉默了一阵,摇头道:“我们张家没有什么值得好提防的,你做你的事情就行。” 张之极默默点头,道:“是。” 张维贤走在河边,看着河里厚厚的冰层,好一阵子才道:“定国公,成国公明日就会启程,他们两人一走,咱们父子就是最突兀的那两个了。” 张之极跟在边上,一股寒风吹来,遍身寒意。 从当今登基以来,大事小事不断,从太祖建国之初册封的勋贵公卿,几年下来已经不剩多少,他们张家一门两国公,算是没有伤筋动骨,最是显赫的一家。至于中山王之后的徐家,到今天,算是彻底没落了。 张维贤走过桥头,看着不远处的院墙,停下脚步,慢悠悠道:“现在内阁越来越强势,对法度,纲纪看的极重,收的是越来越紧,只怕明年朝野官吏,宗室,勋贵公卿等等,没有一个会好过。” 张之极这次点头,道:“是。‘新政’涉及到方方面面,过去都还是流于表面,现在内阁权威大增,必然会大力推行,到时候,肯定会很多人跳出来反对,各项法度必定随之而动。” 张维贤看了他一眼,道:“进了军院,这两三年就不要随意出来了。” 张之极立即道:“是。” 明年朝廷要推行各种“新政”,必然会引起巨大风波,不知多少人会被牵累其中,想要避开,皇家军院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乾清宫,暖阁。 朱栩吃过午饭,手边的桌上是一叠厚厚奏本。这些都是内阁核准过的各项政令,一系列人事任命以及需要颁布的新政。 迅速翻过了一叠,朱栩推了下,道:“盖印后给内阁送去,尽快颁布。” “是。”刘时敏上前道。朱栩的各种大印都在乾清宫,寻常的盖印需要曹化淳这个掌印太监点头,重要的需要朱栩允准。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军演的士兵,武器等都已经妥善安置了,今天晚些时候就可以进行正式的演练。” 朱栩刚刚拿起手里的奏本,闻言神色微动,兴致勃勃的道:“嗯,开始了告诉朕,咱们过去看看。” 千等万等,终于是等来了。 大婚,大演武,大议,这三件事是明年开始的重头戏。 大婚还好说,一切从简,但意义非凡,标志着他这个皇帝成年,彻底的亲政! 大演武,这个是给国内国外的所有人看的,提升大明士气,遏制国外的野心,同时伴随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与好处。 大议,蕴有着朱栩的种种想法,太多的大计,谋划,大略,都将从这里开始!
第944章 快速推进 承天门。 有两杆大旗迎风飘扬,遍布着肃杀之气。 城楼上,孙承宗,孙传庭,申用懋,卢象升等立着,观看着下面。 长安东西两门都打开着,更远处却都被封禁,承天门下人影匆匆,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申用懋手里拿着望远镜,与孙承宗等人说道:“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的大演武,所以有些凌乱,他们还在组织,规整顺序……” 孙承宗手里是一道“大演武手册”,由司礼监,内阁,兵部等多部门商讨出来的。他看着下面,微微点头,道:“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里的训练不能停,这场演武对我大明来说很重要,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孙传庭等人点头,这场大演武,对内是提振士气,对外就是耀武扬威,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在敌人”警告,令他们安静,给大明腾出时间来修整内务。 没多久,承天门两侧响起沉闷的鼓声,紧接着就是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一结束,在一阵沉闷鼓声后,一队盾兵从长安西门出现,身穿重甲,头戴钢盔,左手举着盾,右手拿刀,沉稳有力的出现。 继而是一队大约六百人的队伍,身穿银色甲胄,腰间夸刀,手持长枪,好似跺着脚前行,缓步而有力的从西向东。 这一队后面是步兵,然后是弓箭手,继续是箭炮,再接着骑兵,工程兵,炮兵等。 大明的所有军种,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都是精锐,步伐严整,神色肃然,一举一动都严守军规,丝毫不乱。 这只是简单的演练,过一遍,城楼上的几天人面面相窥,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阵子,卢象升道:“虽然军容没什么问题,但下官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孙传庭也跟着点头,目光还在看着下面,道:“太过繁杂,不但没有显出威武,反而有些四不像……” 申用懋与孙承宗两人也会意,看着最后的炮兵进入长安东门,孙承宗沉吟一声,道:“那这样,全部改为步兵,以威武军容为要,展示一些大炮,火枪。在大演武之前,我们请皇上带着百官,各国使臣去一趟城东的京东大营驻地,展示一番火炮的威力,只有火炮,简单直接!” 申用懋接过话头,道:“下官赞同。我大明就是要立威,还是实实在在的火炮更有威慑力。” 卢象升想了想,道:“下官也赞同,如果炮火等展现足够威力,承天门这里再走一遍,反而更能入人心,令宵小不敢妄为!” 孙传庭道:“也好。那我待会儿入宫与皇上谏言,调集更多的大炮,箭炮,重甲骑兵也调过去,短时间内,展现我大明最强的军力!” “京东大营基本上空了。” 孙承宗道:“到时候对百姓开放,允许进入观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脱胎换骨,是天下最强的军队!” 其他三人都点头,很是赞同。 孙承宗见几人没有意见,便道:“赵率教的重甲骑兵,满桂的轻骑兵,炮兵由曹文诏亲自指挥,连夜转移向京东大营,明日就开始训练,先用哑弹,不要惊动百姓。” “是。”申用懋应声,准备去传令。 刚走,孙承宗又看着他道:“各地的巡抚,总兵什么时候到?” 申用懋道:“皇上大婚定在二月初九,他们应该会在初六之前到。” 孙承宗目光看着大明门方向,思索着道:“也好,新的军制,军职,军衔等已经厘定清楚,在大廷议之前还有充裕的时间,咱们都要用心。” 孙承宗的“用心”在场的都明白,乾清宫里对他们酝酿的“军改”一直含糊其辞,显然还有很多不满之处,他们必须要坚持,不能任由乾清宫那位继续剑走偏锋的改革——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一统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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