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年人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被吓破胆,纷纷大喊。 “我是保国公家的管事,他给我一万两银子,现在还在我家床底……” “是定远侯的家丁传的话,只要我关门,就让我儿子捐的一个知县……” “大人,大人,都是他们干的,我们是被逼的,求您放过我们吧……” 田尔耕眼角跳了跳,大棒的猛向前挥了过去,那长钉直接打入了身前中年的肩膀。 “啊……” 越发凄厉的惨叫在刑房响起,田尔耕整个人都仿佛要飞了起来,浑身舒爽的不行。 刑房内,惨叫声接二连三,响彻镇抚司。 只是过了短短两天,靖王就摸清了江苏所发生的一切。 他身前站着黄立极,傅宗龙,曹钦程等人,看着手里的一道道奏书,面无表情的道:“你们是说,保国公是主谋,涉及二十多位勋贵,原六部官员也大部分被迁入,然后还有众多的富商大户掺和?” 曹钦程是田尔耕的直属上司,身为钦差副使,比黄立极,傅宗龙都高半级,闻言开口道:“是的王爷,这次的罢市风波,有三分之一是主动的,三分之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顺水推舟,还有三分之一在等着看热闹。” 靖王神色微冷,道:“就没有一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朝廷的?” 黄立极连忙道:“王爷,原兵部尚书王永光,应天府府尹周维京,还有一些六部的原员外郎,郎中,都察院的一些御史,都是忠心的。” 黄立极现在不得不为自己忧心,这件事追究下来,他这个巡抚,是要担首责的。 靖王朱履祜这才脸色稍霁,道:“黄大人,你乃是一省巡抚,李大人乃是右参政,你们要大胆的提拔官员,想要稳定江苏民心,先要稳定官员之心,你们拟个名单,本王即可呈递京城!” 黄立极慌乱的心思一定,连忙抬手道:“是王爷。” 靖王又看向傅宗龙,道:“傅大人,你总理一省军务,这个时候,对于一些不法匪患,要大张旗鼓的以予严厉打击,现在我大明各处都在修河筑底,这些人,完全可以送过去!” 傅宗龙明白,靖王忍了几天,终究要动手了,一抬手,道:“遵命!” 靖王又看向曹钦程,沉声道:“曹大人,让东厂再加紧调查,不管涉及到谁,甄别轻重缓急,一律全都拿下,旦有不从,可先杀后禀!” 曹钦程肃然,道:“遵命!” 随着靖王下令,江苏强力机器迅速开动起来。 巡抚衙门飞速补充,左右参政、参议,各个附属机构也都陆续挂牌,各种官员纷纷都提拔上来,同时,在京城早就培训好的政务、军事等生员也都到了应天府,插入各个部门。 巡抚衙门下设多个都司,包括都税司,都田司,经历司、司狱司,清水司等,分管全省的政务,财政,刑狱等。 都税司是新设的,由京城户部,巡抚衙门双管,负责整顿全省的所有税务,计划拆封税务,一般的商贩,徭役等归地方,其余通通由都税司负责征收,收入国库。 都田司也是新设,负责户籍,田亩,计划先清点全省的人口,户籍。 同时,十五个府,三个直隶州的知府知州也都升官的升官,调任的调任,各个衙门的机构也在整顿。配备了四个县丞,从税务,民政,差役等都与巡抚衙门进行了垂直管理,加强地方控制。 整个江苏的行政力量在飞速的扩充,加强各方面的控制。 同时,傅宗龙的也在整肃各府驻军,清理旧势力,加强对驻军的管理,控制全省的军务。 一连就是十来天,整个江苏都如同建筑工地,无时无刻不忙忙碌碌,一副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东厂的镇抚司也没有闲着,处处都是缇骑飞奔,每天都有人被押入镇抚司。 整个应天府都活在战战兢兢中,空旷的大街还是没有什么人烟,紧闭的商铺也都依旧关闭,毫无开门营业的迹象。 保国公府。 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等人都有些着急了。 靖王的动作太大,牵扯方方面面,不知道多少人被拉拢,那些商贩也都人心惶惶,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未必撑得住。 安远侯道:“汤侯,你那边怎么样?” 汤国祚摇头,道:“我的人全都被换下了,现在的大小官吏,要么是以前不起眼的,要么是京城来的,我是一点手都插不上了。” 定远侯也道:“没错,现在巡抚衙门有了人手,开始计算各地粮赋,各地知府也都换了,东厂缇骑四处都是,凡是不听他们命令的,全都被抓了。”
“现在都税司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应天府的商贩,必须限期去都税司取得营业牌照,否则不准开业!” “刑狱司也在动作,之前我们派人去打砸的那些散民全都被抓了,听说已经扩展到整个江苏,凡是有劣迹的全都要被抓,要送去修堤,筑路……” “都田司的人还命令各地重新审计户丁,还有田亩……” “不止,听说新成立的公伯侯府,要对我们这些公侯伯统一的管理,以后一切的言行举止都要得到这个府批准……” 一群人议论着,神色都不太好看,关键是现今南直隶的权力完全不掌握在他们手上,哪怕仅有的那一点影响力,也在逐渐的流失。 众人说了一番,都很无奈,还是抬头看向上面的保国公朱国弼,道:“公爷,咱们再不做点什么,今后就要成笼中鸟了,京城的各位王爷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啊!” “是啊,公爷说句话吧,咱们现在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公爷,现在就属你爵位最高,魏国公跟靖王穿一条裤子,您得登高一呼啊……” 朱国弼微微一笑,一身精致长衫,笑道:“诸位不必着急,这巡抚衙门得罪的也不止咱们,那些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察院的御史,哪一个被削去官职的能高兴,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众人都是一怔,不过想到保国公在应天府的能量,会意过来,都一脸放心的笑了。 “哈哈,有保国公出手,那我就放心了。” “咱们等着看好戏吧,只希望不要等的太久啊……” “喝茶喝茶,呵呵,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啊……” 几乎是保国公府一干人商议声落下,之前的南京一干前任的工部,刑部等尚书,外加侍郎,二十多个三品以上的大员,加上贡院,国子监等官员士子将巡抚衙门给围的水泄不通。 各种抗议口号,如雷般的响起。 “靖王乱政,滚出南京!” 一干尚书侍郎们,都七老八十的人,站在巡抚衙门前,大太阳如火,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倒下。 衙门内的黄立极等人,面色凝重,沉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还不能跟他们“扯”,真要是出点事,非弄出个“党锢之祸”不可。 李夔龙站在他边上,道:“大人,不止是巡抚衙门,各地知府,知州也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下去,照这样下去,不说会不会再出事,怕是皇上的计划,不能按时完成啊……”
第369章 暴风雨前 景阳宫,偏房内。 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面前的两位大臣。 一个是毕自严,一个是李邦华。 毕自严是第一任的天津卫巡抚,前户部尚书,遭魏忠贤构陷,被迫辞官回乡。李邦华是现任的天津卫巡抚,乃是与袁可立一样,中立的东林党人。 朱栩看着两人,很是满意,笑着道:“给两位大人搬个凳子。” 李邦华是第二次见朱栩,毕自严还是第一次,两人是老同僚,对视一眼,都抬手道:“臣不敢。” 曹化淳搬来凳子,放在两人身后,两人也都没真坐。 朱栩也不在意,笑着道:“今天朕召二位大人来呢,一来是想问问天津卫的情况,二来,想听听毕大人对户部,税赋的想法。” 李邦彦稍作沉吟,道:“皇上,‘三方布置’之策已渐显成效,山海关,天津卫,登州水师互成犄角。臣已开垦荒田近五万顷,还在不断开垦,用不了多久,就足以支撑辽东的粮饷。臣也奉命清查了占役、虚冒等事,颇见成效。” 朱栩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暗叹,这位怕是也不太相信他这个皇帝,说的很是笼统,毫不涉及具体事情。好在他通过各种渠道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听完便笑着道:“嗯,天津卫乃是辽东最重要的后方,朕交给你是放心的。还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吗?” 李邦华抬头看了眼朱栩,微微躬身道:“臣请皇上防备乱民,缉捕奸细,非朝廷所准,不得结社,严禁流言。” 朱栩听着前面还算高兴,后面就不是味了,京城里的流言,怕是一多半都出自他这个“兴兵乱政”的皇帝的,难怪他们都很是拘谨的模样。 这位李邦华也是清流的砥柱,万历四十一年,神宗皇帝不想让福王就藩,多番推脱,群臣不敢多言,李邦华带头,才领着一干谏臣逼得神宗皇帝按时让福王就藩。同时,他还数次上书,大谈特谈神宗皇帝“贪财”的爱好,哪怕被弹劾贬官,也不改前言,称“宁忍枯燥问学,不做反复小人”。 不过,李邦华有句话说对了,结社,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朱栩想了想,抬头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道:“拟道旨意拿来给朕看,大意就是让顺天府严控京师安稳,再命文昭阁,商议民间结社等事,尽快复奏。” “是。”曹化淳面色不动的应了一声。 朱栩见李邦华不说话了,目光转向毕自严,这位,才是他今天要见的主角。 毕自严赋闲了两年,对朝廷各方面局势洞若观火,抬手看着朱栩道:“臣有十二策,请皇上垂听。” 朱栩眼睛一亮,对不远处一个小太监示意。 那小太监连忙拿笔,做认真记录状。 毕自严稍微愣了下,便道:“第一策,臣请移盐税补户部空虚。第二令商贩运送米粮充实边镇。第三,裁汰裁汰冗兵冗役。第四,检查军饷虚冒。第四。开垦京东水田。第五,兴办军屯。第六,严控地方侵吞税银,按亩起科……第十二,清查天下隐田。” 朱栩笑容越多,道:“毕卿所言,深合朕意。不瞒你说,朕想要清丈天下田亩已非一日,只是阻力丛丛,难以决断,你来的正是时候。” 毕自严一直在打量朱栩,听着他的话,心里暗道“果然,近年天下接连大变,怕都是皇帝在背后推动。” 他立在那没有说话,他是被文昭阁召进京,现在想来,应该是皇帝想到他了。 朱栩右手按在手边的案桌上,拍了拍,道:“毕大人,可听说了南直隶之事?” 毕自严心里转动着念头,眼光微闪,抬手道:“臣已听闻,臣认为,皇上太过急切,此事没有廷议,引起天下非议,南直隶之事,一年半载未必能消停,实乃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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