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孔炤说着，后背不由发凉。大明的“景正新政”正在最重要的关头，要是最高层出事，整个大明都可能会分崩离析！
冯江峰神色倒是平静，道：“火药不难查，其他的也容易，下官现在担心的是皇家钱庄。”
许杰沉色片刻，道；“皇家钱庄那边已经采用程序拖延，虽然今天勉强拖过去了，但是明天，只怕会更汹涌，那些人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巡抚衙门还需做出应对。”
冯江峰也道：“嗯，整个南直隶的银子都是在皇家钱庄流转，如果不能挡住这场挤兑，一旦破产，巡抚衙门可能没有多少银子做事，后续影响，将难以预料。”
方孔炤眉头皱了下，道：“皇家钱庄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吗？这皇家钱庄是傅大公子所建，他向来谨慎，不会没有后手吧？”
许杰苦笑，道：“这次挤兑超过了他们的预想，分割，逐个击破，林林总总，现在已经超过两千万，不少分号被挤兑一空……哪怕储备再多也禁不住这么样的挤兑，很多都是大额的，还要现银，省号那边根本撑不住……”
方孔炤微微点头，这件事事发突然，皇家钱庄那边措手不及也属于正常。
“大人，此事重大，事关朝廷，皇上以及国政大计，必须要妥善处置，不能放任不管。”冯江峰神色肃容道。
一旦皇家钱庄被挤兑的关门，皇帝，朝廷必然震怒，依照皇帝脾性，再“雪洗”一遍南直隶都可能！
方孔炤一直镇定，瞥了眼在座的几人，沉吟着道：“其实，在南直隶一直有一个大仓，这个你们是知道的，但是里面还有一部分东西是保密的，现在我告诉你们，如果明天皇家钱庄撑不住了，可以动用。”
许杰，冯江峰都是一怔，有些惊色的看着方孔炤。
方孔炤慢慢的道：“当年皇上灭了建奴，抄没了大量的各种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加上宫里一些珍藏，还有抄没东林党等等，都存在那里……本来皇上的意思……是想开一个‘博物馆’，如果事态紧迫，可以拿出来典当，作抵押。”
许杰，冯江峰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完全不知道，在他们眼皮底下，南直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大宝藏！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可依照方孔炤所说，这个“博物馆”价值将不可估量，无法估算，大的惊人！
许杰却暗自沉凝，他在内阁隐约看到过这方面的记录，道：“大人，这些都是皇上的，我们如果典当，是否不妥……”
方孔炤笑着摇头，道：“无须在意，应急而已，本官得到过皇上首肯的。这件事，不要外传了，以免有心人打主意，都是我大明的珍宝，切不能损失半点！”
许杰，冯江峰都松了口气，有了如此底气，他们何惧区区挤兑。
这件事一过，冯江峰眼神闪烁着锋利之芒，道：“大人，既然此事不再为难，我们是否该有所动作，等朝廷派人来，咱们可就只能等着‘渎职’下狱了。”
方孔炤神色渐冷，目光逼视向许杰，道：“许大人，你收到了那么多的举告信，是否该交给本官了？”
许杰神色纠结，眉头紧皱，好一阵子才道：“是，下官遵命。”
这些人虽然没有主谋，可也是人多眼杂，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向巡抚衙门等举告，单许杰收到的名单就足足六十人，每一个都名动一方，享誉大明，甚至还有朝野官吏在内，林林总总，涉及非常广泛，若是不能审慎处置，非得掀起巨大风浪来不可。
但到了这个时候，许杰知道，由不得他慢慢想办法了。
“来人，请鲁总督来，本官有要事与他商议！”
方孔炤沉声道。
由江苏巡抚衙门主导的一场风波，在这一夜，无声展开！
第1065章 最难处境
“给我们银子，我们要兑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皇家钱庄的省号的大门还没有开，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吵嚷不休，还有几个人在踹门，已然火上眉头。
“快点兑银子，你们别想跑！”
“还我们血汗钱，你们这些奸商！”
“快开门，不要躲，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钱庄！”
群情激奋，呼喊震天，还真有几个人拿着火把，准备将这个偌大的分号付之一炬。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皇家钱庄面对的不止是商户，还有大量的普通百姓，他们的钱不多，但人数非常可观，这半天一夜时间足以惊动整个应天府，无数百姓蜂拥而来。
不止是皇家钱庄附近的两条街，甚至巡抚衙门前都是排队的人，挤满了大门，护卫都推不开，无可奈何下紧闭大门！
一些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么多人，摇头相叹。
“这皇家钱庄每年不知道赚多少银子，这回是全吐出来了！”
“我可知道，当初这皇家钱庄为了骗银子，居然还给出了利息的，这些利息可是不少，一百万两要多付出十万！”
“啧啧，昨天一日，听说这省号以及各府，县的分号兑出了超过两千万两，啧啧，这个钱庄还真是有钱……”
“今天这架势，别说两千万了，就是三千万都挡不住，越往后越多，其他各处肯定也会挤兑……”
“完喽完喽，这皇家钱庄要玩完喽……”
“哈哈，这鬼钱庄，让他们见鬼去，我还是喜欢一起的那些钱庄，看着亲切……”
无数人在看戏，等着看笑话。皇家钱庄里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每个人都焦躁不安，神情惊慌。
外面声音如雷，几个人在大声的向副掌柜等汇报。
“现在仓库里存银不足两百万，哪怕故意放慢速度也撑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告罄……”
“是啊，今天比昨天的人还多，扬州府那边已经强行关门，要不是当地的府兵保护，连房子都能拆了。”
“这还是好的，我们好几个老客户已经告诉我们，他们暂时还不上银子了，什么时候还难说……”
“我们抵押借款的几个大户，他们想要提前过户，说是如果我们有钱了，可以立即赎回……”
“诸位，真的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省号就完了，到时候大公子，甚至是皇上……那可怎么办啊？”
副掌柜是一个中年人，原本是当地一个钱庄的掌柜，被挖过来，一直兢兢业业，稳重有余。
他倒是很镇定，道：“大掌柜离开前怎么交代的？都给我沉下心来，这天还塌不下来！”
众人看着他，果然安静了一些。
副掌柜背着手，面上镇定，手心里全都是汗，嘴上平静的道：“照常开业，不要拖时间，如往常就行，再开两个门，告诉他们，我们皇家钱庄不缺银子！”
账房先生一惊，道：“可是，我们没多少银子了，很快就会见底……”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时间快到了，提前开门！”副掌柜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道：“好。”
一群人去开门，准备营业，迅速忙碌起来。
副掌柜站在那看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心里忧虑，忐忑如坠。
他十分清楚，皇家钱庄是皇帝的钱袋子，当今皇帝谁不知道，那是视财如命，向来是他抢别人，谁敢动他的银子？要是省号倒了，整个南直隶的皇家钱庄也就都倒了，那是多大的事情，损失数千万两白银啊！
南直隶皇家钱庄的银子占整个大明的一半以上，要不是每年被运送入京，别说两千万，三千万，五千万也不足以击垮皇家钱庄！
这么一个大银仓，要是被人弄没了，皇帝不知道会如何震怒，甚至朝野都会掀起巨大的风暴！
不可想象啊！
副掌柜脸上不自觉的流出冷汗来，眼神焦急，低声自语道：“大掌柜啊大掌柜，你可要如期回来，一定要有银子啊……”
时辰到，皇家钱庄一开门，无数百姓拥挤进来。
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伙计，按部就班，拼力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马上就兑，马上就兑……”
“注意排队，不要抢，不要乱，不要挤……”
“都有都有，我们钱庄不缺银子，昨天出去了一千多万，今天也不差……”
“银子就在我脚下，不要急……”
早就排队好的人，顿时乱起来，拼命往里挤。
“快快快，开门快开门了……”
“我们要兑银子，还我们银子……”
“快进快进，前面的快点，不要墨迹了，快点兑，不然就没银子了……”
巨大的骚动在皇家钱庄前前后后出现，简直像是暴动，景象可怖。
方孔炤等人现在都出现在巡抚衙门前院，听着外面的声音，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许杰道：“外面回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过千人，还在增多，其他更地涌来的还在路上，这要是钱庄兑不出银子，只怕整个应天府都会被拆了……”
冯江峰道：“其他几个府已经传来消息，有三个钱庄已经被挤兑破产，分号都被拆了，还说，死了几个人。”
施邦曜这个时候也在，他道：“鲁总督已经在布置，应该不会出多少事情，只是，这次这么大动静，必须要有个交代。”
几人听着，一时间居然没办法答话。
“交代”，是给朝廷，更是给皇帝的，这个“交代”分量必须足够，否则，这南直隶就不会平静，他们这几个人更不会有好下场！
方孔炤背起手，目光冷幽，道：“这件事，不是‘交代’，是我们的本分。我大明承平两百多年，污垢着实太多，是要好好清理！”
许杰，方孔炤，施邦曜神色都是一惊，方孔炤多在军伍，他的话里难掩杀气。
这是要做什么？
许杰心里惊慌一跳，忽然道：“大人，南直隶非比寻常，去年皇上都未曾大动刀兵，我们切不可乱来……这个时候是‘新政’的关键，万万不能大意，旁生枝节……”
冯江峰立即反对，道：“许大人此言差矣，若论大明之弊，南直隶病窠最重，去年皇上以威望压服南直隶士绅，给足了面子，而今他们不思忠君报国，却在如此紧要关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难道不当以雷霆震慑，棒威阻吓？”
许杰神色不愿，道：“冯大人，‘新政’各项事务浩入烟海，我等本就筋疲力尽，自顾不暇，如果再横生枝节，我等疲于应付，这‘新政’要拖到何年何月？”
冯江峰语气坚定，道：“那就让他们一直蹦跶，不停给我们添乱，无休无止，不胜其烦？”
许杰刚要反对，方孔炤一抬手，道：“这件事本官主意已定，不必再议！”
方孔炤是巡抚，左参政许杰虽然背景深厚，但毕竟资历浅，右参政冯江峰更是外来户，无甚威望，自然不能与方孔炤抗衡，他一开口，几人便都默然不语。
与此同时，鲁钦正在加速布置，对应天府甚至是整个南直隶进行安排，钩织着一张庞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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