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 辅臣傅昌宗,户部尚书张秉文站在朱栩的御桌前,正汇报今年的夏收情况。 张秉文道:“皇上,今年免税,减税的州府多了二十个,税粮预计在八百万到九百万石之间,其他税银方面,除了海贸,都会大幅降低,臣预计,今年国库的赤字会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加上去年的,可能会高达三千万,今年未必能撑下去……” 傅昌宗接着道:“内阁虽然在压缩支出,但缺额还是很大,‘新政’需要的钱粮十分巨大,回报的时候还没到,朝廷有些声音,建议对一些地方加税,以弥补国库的空虚。” “户部怎么看?”朱栩神色不动的道。 张秉文道:“皇上,户部反对加税,一旦开启加税的阀门,日后加税就会成为朝廷解决国库空虚的唯一钥匙,臣已经向内阁表达了态度。” 朱栩看了眼傅昌宗,点点头,道:“加税不可行,户部有什么办法?” 张秉文道:“臣等在商议,除了农税外所有的税种进行统计,调整,使得更加合理,这可以增加一部分,但有限。开源之法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实施,臣已经与皇家钱庄商讨过,必要时候,可以拆借一些,以渡过眼前困境,只要到了明年,工部,帅府的支出就会大减,同时移民那边的支出也会得到缓解,日后会省下这笔钱,朝廷能在两三年内消除赤字……” 朱栩微笑,道:“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借贷,以朝廷的名义借,国库作为担保,付出一定的利息,从民间借银,用以发展,到时候按期偿还本息。” 傅昌宗,张秉文一怔,慢慢沉思起来。 这种方法,用以应付灾情中的国库困境,确实是个好办法,但这是双刃剑,如今君明臣贤,自然没有多大问题,若是以后出现昏君,奸臣,那简直不可想象。 朱栩看着两人的表情,道:“这件事,由户部提议,内阁允准,议会大比例通过,方可实行,具体的办法,你们再商议,报给朕。” 张秉文这么一听,神情若有所悟,立即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拿起手边的茶杯,心里倍感轻松。 现在这些外廷的重臣终于渐渐上了轨道,很多事情无需他亲力亲为,稍微点拨一下就可以了。 内阁现在的权威性,权力的运作,影响已经大大增强,各项政务推进的尽管有不少阻力,但确确实实在进步,已经有了不少可喜的进展。 朱栩省了不少心,坐在乾清宫,纵观全局。 一天后,乾清宫后院,浴室内。 朱栩与曹文诏正在蒸池子,热气腾腾,两人蒙着脸,躺在两边的椅子上已经好一阵子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曹文诏终于拿开蒙在脸上的毛巾,狠狠出了口气,道:“皇上,臣自己打造了不少池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皇上这里最舒服。” 朱栩蒙着脸笑了声,拿开毛巾,在脸上擦了把,坐起来,依靠在椅子上,道:“不是说要去展开全国野训吗?怎么还有空跑来朕这里泡池子?”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臣也不知道,这黄太吉临死前,居然还想坑我,臣觉得,还是来跟皇上说一声比较好。” 朱栩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笑着道:“不止你,朕也收到了,布木布泰也有,这就三封了,虽然其他的朕不清楚,但多尔衮肯定也有一封,也不算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是要在朕心里种下一根刺……” 曹文诏隔着雾气观察着朱栩的神色,不动声色的赔笑道:“一个亡国之人如何能理解皇上的心胸,他这是临时前还枉做小人,让我们看笑话。” 朱栩听着他谨慎的声音,摇了摇头,道:“行了,黄太吉这个小人做的虽然失败,却不是败在朕的心胸上,而是败在了对我大明的缺少了解,回去之后,好生练兵,其他的不要多想。” 曹文诏心里这才松口气,道:“是。皇上这是养兵,臣一定给皇上养好了。” 朱栩倚靠着椅子,笑着又闭上眼。 他心里在感叹,黄太吉这些计策确实算不得高明,却很狠辣。他也算是帝王,自然明白帝王心,这种“刺”不种还好,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时机一到,就是君臣决裂之时。 到时候是朱栩大开杀戒,还是曹文诏或者多尔衮等兵变成功,都算是他计谋成功,临死前胜了一回。 这种事情,血迹斑斑的史书已经用无数史实证明了。 但是黄太吉低估了朱栩的目光,朱栩的目光看的太远,远的黄太吉想象不到。所以,黄太吉在意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朱栩眼里,自然,他的阴谋也就落了空。 曹文诏当天便离京了,朱栩没有额外赏赐什么,也没有送行,就是一起泡了个池子。
但曹文诏走的很舒坦,异常的开心。 如果朱栩赏赐什么,或者送行,他就真要担心,准备后事了。 又过了几天,在六月中旬,布木布泰奉召进京。 永清宫。 一番激烈的运动后,朱栩拥着布木布泰,正在享受余韵。 布木布泰侧脸贴着朱栩的胸口,轻声道:“臣妾已经批准了五个海贸口岸,台湾,广州,神龙府,泉州,天津卫,涉及海贸的商会多达四十个,船只有三百多艘,与其他各地的海贸越来越多,单单臣妾手里的,每年的收入,扣除支出,还有两千万左右,加上其他的,三千万一年还是比较稳定……” 这其中一大部分是来自于香料等的垄断,这是年入千万级别的暴利。 朱栩的左手在她如玉的背上滑动,没有说话。 布木布泰道:“神龙府的各项机构基本完成,南直隶没有干涉,税收有一部分也给了他们。臣妾筹建的万国商贸大会,两年一次,明年,臣妾想请皇上去看看……” 布木布泰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语气相当平稳,没有丝毫波动情绪。 “臣妾已经看过熠儿了,白白胖胖,皇后娘娘有心,臣妾感谢过了……” “太后娘娘希望臣妾留在宫里,臣妾说回来请示皇上……”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道:“这次来了就多住一阵子,熠儿不小了,你要是想,就带去住一阵子。朕不强迫你,等你想入宫了,朕就册封你。” 布木布泰侧面动了下,抿了抿嘴,道:“皇上,姐姐向来不懂多少人情世故,若是有莽撞皇上,还请皇上多多宽宥,莫要怪罪……” 朱栩侧头,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道:“说了这么多事,人,都是别人的,你呢?” 布木布泰脸上还有红晕,眨了下眼,道:“臣妾已经很满足,没有其他奢望。” 朱栩看着她,道:“‘亡国暗夫,如何与陛下相比?’这句话是你说的?” 布木布泰道:“是。” 朱栩翻身就将她压下,道:“冲你这句话,朕再赏赐你一个孩子。” 布木布泰惊呼一声,就被红被盖头。 布木布泰的到来,算是朱栩后宫聚齐了。但相对来说,朱栩的后宫还是少了许多,子嗣也并不多。 第二天在慈宁宫吃饭的时候,张太后决定再给他纳娶二人,态度相当坚定,不容他反驳。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张太后的人选都已经选好了,一个是张筠的妹妹张姝,一个是琉球的那个尚婧。
第1170章 太妃丧 对于后宫,朱栩一直觉得还是“精简”为上。 大明的历代后宫,从开国以来就没有平静过,近期是越演越烈,越来越离谱。 从郑贵妃到客氏,李选侍等等,后宫的惨烈不比辽东弱,绝对是一本言之不尽大书。 朱栩不希望步这个后尘,对于张太后的要求,他只是笑呵呵的不应话。 桌上有小永宁,小丫头已经十三岁,是个半大姑娘,她握着筷子,插在饭,哼哼唧唧的道:“男人……” 张太后瞥了她一眼,小丫头撅了噘嘴,拿起筷子扒饭。 张太后转向朱栩,面色不多和善的道:“这件事我已经与皇后说了,布木布泰尽量也留在宫里,你上点心,不要继续任性……” 朱栩硬着头皮,刚要说话,一个宫女忽然跑进来,急声道:“娘娘,皇上,太妃,太妃……” 朱栩与张太后脸色都是一变,对视一眼接着快速起身,奔向仁寿宫。 老太妃身体不大好,近来后宫一直提心吊胆。 朱栩赶到的时候,仁寿宫一群人都屏气凝神,在刘太妃的病榻前,一个老太医还在号脉。 朱栩等人悄悄进来,都是探着头,向里面张望。 后宫里的人基本都来了,面色凝重,一脸的担心不安。 床上,老太妃面容憔悴,嘴唇嚅动,似在喃喃自语,给人一种极其无力的感觉。 朱栩探着头,看着老太妃的神色,没敢多言。 张太后,张筠,李解语等人站在朱栩后面,遥遥的看着,紧张不安。 好半晌,太医转过身,抬手向朱栩。 朱栩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低声道:“怎么样?” 太医抬着手,道:“皇上,怕是就这一两天了。” 老太妃已经撑了不少日子,危险了好多次,但这一次,朱栩觉得是真的了。 他心里沉重,摆了摆手,然后上前。 老太妃躺在那,偶尔出声,但已然是弥留之际的模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张太后上前,轻声叹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老太妃之前虽然迷糊,但也说了后事,要越简单越好,不要大操大办,也不要跟神祖合葬,她没那个资格……” 朱栩点点头,坐在老太妃床边上,拉着老太妃的手,眼前迅速浮现他与老太妃的过往。 这是一个有智慧的慈祥老人家,对他,对后宫帮助不知道多少,以前那个精神矍铄,笑声朗朗的老人家,现在躺在这里,一点反应都给不出。 朱栩悲从心中起,双眼酸涩,忍不住的流出泪来。 张太后,张筠等人就更敏感一些,纷纷跟着啜泣。 朱栩等人一直在守着,直到半夜。 老太妃一直躺在那,似乎有些回光返照,偶尔还能睁开眼睛,但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是不能说话。 朱栩半天没有处理事情,内阁那边也有了反应。 孙传庭与傅昌宗,靖王等聚集在一起,说完正事,就说到后宫。 “皇上大半天都在仁寿宫,老太妃怕是真不行了。”傅昌宗摇头叹道。 靖王道:“是啊,皇上这大半天都不见人,想必这次是真的了。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 孙传庭道:“待会儿我们去见见毕阁老,将最近的事情拢一拢,就不要烦皇上了。” 几个人都点头,傅昌宗忽然道:“听说江左那边对商税抵制很大?” 孙传庭面色凝重,道:“嗯,朝廷以及地方对这个认识不足,内阁还要发文,督促地方加大力度执行,税务总局那边也要树立权威,商税现在是国库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不能有一丝松懈,任何人不能成为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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