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上站着副将,神色凝重道:“大人,建奴异常已经数日了,你说,会不会是在打我们的主意?” 后金在锦州,宁远惨败,短时内,不可能再敢南下,蒙古那边察哈尔部也被打残,建奴要是异动,唯一能动的,也只有他们东江镇了。 张盘眉头紧拧,还在四处观察,道:“现在寒冬腊月,建奴也无利可图,按理说不应当……” 副将遥望着北方,迟疑着道:“大人,还是谨慎一些,奏报给总兵大人,然后上奏给朝廷处置吧。” 张盘方向望远镜,沉吟一声,道:“走,回皮岛。” 没多久,皮岛的奏本就从海上出发,经天津卫,传向京城。 沈阳皇宫内。 黄太吉,阿敏,济尔哈朗,多尔衮,佟养真等人齐聚一堂,有着一股烟火气在翻涌。 阿敏站在黄太吉面前,就差指着他鼻子了,大叫道:“多尔衮的进军之法有何不妥?一旦过了喜峰口,我大军便能直捣南蛮子的京畿,想要什么没有!” 济尔哈朗,硕托等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后金的格局现在变的越来越奇怪,阿敏气势嚣张,黄太吉步步退让,倒是让他们夹杂在中间的人分外难受。 多尔衮面无表情,有了黄太吉的暗中支持,他的势力在飞速增长,与多铎兄弟两人,已经掌握了两旗,更是要与科尔沁联姻,内外势力都在悄然扩张。 佟养真也沉着脸,面露忐忑。 黄太吉没有理会阿敏,转头看向佟养真,淡淡道:“大炮的事情怎么样了?” 佟养真连忙道:“大汗,从察哈尔得到的大炮,您也看到了,根本就是南朝故意坑林丹汗的,试了几次便炸开。我让汉人工匠试着仿制,也多半爆炸,难以成型,所以,奴才认为,想要铸造与南朝一样的大炮,还得从南朝找到熟练的工匠才行……” 黄太吉眉头皱起,冷声道:“本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年三月之前,务必铸造出大炮,本汗要炸平锦州与宁远!” 不等佟养真开口,阿敏就怒声大吼道:“为什么,喜峰口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直接绕过山海关,打下南蛮子的京师!” 黄太吉强耐着性子,瞥了眼多尔衮,漠然道:“多尔衮,这是你的想法?” 多尔衮站起来,面无表情的道:“大汗,不是。” 阿敏猛的转向多尔衮,双目怒睁,脸色狰狞,咆哮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不是你在府里与多铎密谈的吗?” 阿敏话音一落,济尔哈朗等人都眉头一皱。这阿敏也真是愚蠢,在别人府邸放人,居然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多尔衮眉头皱了皱,硬着脖子道:“没有。” “你……”阿敏大恨,胸口剧烈起伏,猛然又转向黄太吉,沉声喝道:“为什么不能?这个是南蛮子自己自毁长城,你为什么不打?” 黄太吉还不能动阿敏,阿敏手里握着三旗,还是排名在他前面的贝勒,与他轮流理政,遇到事,他还得退让才行。 斟酌着话,黄太吉看着他道:“明朝已非往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应当是一个陷阱,我大金元气未复,不能冒险。” 阿敏手一挥手,差点打到黄太吉的鼻子,冷笑道:“你就是被南蛮子打怕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敢打,你不打,我打!” 黄太吉一见,顿时站起来大声道:“慢着!” 阿敏看着黄太吉,一脸的讥讽,一副他要独自攻打喜峰口模样。 黄太吉心里恨意沸腾,眼神杀意一闪,沉色道:“我们之前说好,凡是需经我们几人商议而行,任何人妄来,都将剥夺军权,没收庄园,奴仆!” 阿敏一见黄太吉拿这个压他,脸庞狠狠一抽,转头看向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这些人都与他不合,根本不会听他的。 阿敏气的要发狂,气的大叫连连,甚至拔出了刀,最后冲着黄太吉道:“好好好,既然你不肯发兵,那你发兵的时候,休怪我不答应!” 说完,甩手就走。 黄太吉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对于阿敏,他是越来越难以忍受了。 不过,他最是擅长隐忍,转瞬就微笑的对着济尔哈朗等人道:“今天就罢了,阿敏本汗会去劝说,你们各忙各的吧。” 众人对视一眼,站起来道:“是。” 待众人走后,黄太吉看着空旷旷的大殿,神色变幻。
自从上次锦州返回,他就觉得越来越孤单,身边没有一个能帮得上他的,想说句真话,也要掂量再三。他也想重新选拔汉官,可阿敏坚决反对,让他不能成行。 “哎。”黄太吉轻叹一声,望着南方,他心底有着强烈的渴望,想要立刻踏平锦州,踏平宁远,踏平山海关,可理智告诉他,还不够,他需要稳定金国,慢慢恢复壮大。 至于那喜峰口,他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大明京师,本以为能够安稳过个好年的朱栩,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脸上一片感慨。 他不惹事,不代表别人不惹他。 就在一天前,宁夏镇八百里告急,蒙古插汉部纠结蒙古各部近四万人,兵犯宁夏,似要乘机劫掠一番。 曹化淳站在边上,道:“皇上,现在边关各处的贸易都停了,建奴,蒙古没有粮食,食盐,棉衣,加上今年太冷,这个,应该是意料之中的。” 朱栩嘿笑一声,哪里有什么能都料敌于先,好在宁夏镇是经过孙承宗整顿过的,又有四川六万精兵就近策应,应该不会有大事。 沉思一阵,朱栩还是道:“传旨给秦民屏,命他暂时统领西南诸省兵马,策应西南各镇,必要时可行专断之权!” 曹化淳知道朱栩对秦良玉一家的重视与信任,抬手道:“遵旨。” 与此同时,京城京外,忽然掀起了弹劾魏忠贤的风波。 原因是张瑞图,李精白,黄立极,吴淳夫,张我续,曹钦程,卫善等人上奏,言及魏忠贤在先帝时候的功劳以及受到的委屈,请续功,晋肃宁公,命各地刻碑以祭。 这个也就是当年生祠的减弱版本,自然顾忌的是朱栩。 不过,阉党展现出来的力量,还是惊倒了一大片人。 礼部尚书,刑部侍郎,原南京镇守太监,三省巡抚,其中两个还出自文昭阁,可以说,大明重要权力机构都有阉党的人,而且都是位高权重! 何况,魏忠贤还掌握着吞并了锦衣卫的东厂! 这样的势力,着实让信王朱由检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成千上百的奏本飞入通政使司,有的更是直接进入司礼监,更有的人亲自闯入了御书房,当面直谏。 不过,这也只是朱栩的一个试探,或者说,给阉党的一个鼓励,扩张阉党的力量。 景阳宫偏殿内,毕自严给朱栩上完课,并没有走,看着朱栩坐在那收拾笔迹,走过来,躬身道:“皇上,这样做,是否会尾大不掉?” 他是知道朱栩的打算的,想要用阉党的力量来清丈天下田亩,户籍,重分田亩。虽然他觉得有不妥,可也总比朝廷来承担这份“罪责”要好的多,只要控制得宜,将来拿魏忠贤的人头消除人怨也未尝不可,反正杀他十次也不过分。 朱栩自然还没有提及“官绅一体”的事,这件事,怕是毕自严都未必能接受。 朱栩收拾好纸张,站起来笑道:“无非就是一个东厂,先生不必在意。” 在外廷看来,东厂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在皇帝眼里却也不过是个工具。 毕自严心下了然,没有继续追问。
第387章 裁减衙门 阉党再起,自然激起了所有清流正人的义愤。 除了朱栩收到无数的弹劾奏本,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信王朱由检的势力也在迅速膨胀。 叶向高,杨涟为代表的新旧两代东林党人,几天之间就围聚在朱由检周围,令他势力大涨。 不过,他们在朝堂上势力低微,没有什么说得上的人,倒是在民间掀起了浩大的声势。 江南,尤其是江浙一代,各种书社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的新起。 云间几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吴门匡社……足足几十家,每隔不到百米就能看到一家书社。尤其是在集会时,彼此相连,衣冠盈路,一城出观,满城瞩目。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浙豪族,富商名门,所行所为,激烈如火,直指阉党。他们要么是同窗,要么是同乡,形影相依,声息相接,乐善规过,互推畏友,一时间,声势浩大,巍峨壮观。 虽然社名不同,可与东林党的关系千丝万缕,其中几个重要人物更是东林党人,直言“复兴东林”,最终也都依附在文昭阁之下。 一时间,东林声势无两。 文昭阁内。 一大早朱由检就出现在文昭阁,比所有人来的都要早。 前几日他有些感冒,便取消了早上的议事,结果被东林御史写奏本“纠正”,他亲自回信道歉,并保证今后每日准时准点,恪尽职守。 这几天,朱由检心情还算好的,虽然魏忠贤日渐嚣张,可他的力量也在增长,刑部尚书倪文焕,大理寺卿王绍徽,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都对他表示,厌恶阉党,支持文昭阁清本溯源,驱邪用正。 外加叶向高等在野的旧臣支持,朱由检几乎将整个东林党都握在了手中。 钱龙锡,蒋德璟,周延儒等人很快就来了,不过都是神色忧虑,发愁。 阁议一开,钱龙锡就瞥了眼蒋德璟,对着朱由检道:“王爷,国库超支一百二十万两,年底官员们的薪俸,赏赐,来年的祭奠,明年还有在夏粮之前的预算,怕都没有来处。” 大明朝廷的税赋格局成了两套,一个是朱栩是惠通商行,一个就是户部。 惠通商行都是朱栩的产业,另外就是商税,盐税,茶税,船舶税等的收入都在里面,没有入户部。户部能拿到手,供文昭阁动用的就是粮税,外加朱栩从惠通商行拨付的两百万两,总共近四百万两现银,以及一千五百万石税粮。 按理说,这些远超天启年间的税收,足够使用了,偏偏文昭阁的手特别长,全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掺和,这银子也如同流水般花出去,却又好似一个个无底深渊,投进去后没有一点回响,各处还继续伸手要钱,叫苦连天。 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整个文昭阁,都在愁这件事。 蒋德璟已经习惯了文昭阁的氛围,知道不说话会倒霉,思索一会儿道:“王爷,目前来说开源是来不及了,不若节流。” 节流之法,朱由检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总是一时的办法,大明处处需要银子,他已经对这种办法感到厌倦。 不过他对蒋德璟很看重,微笑点头道:“蒋卿说说看。” 蒋德璟看了眼其他人,道:“王爷,我大明官宦太多,枝节横生,臃肿不堪,不若精简衙门,裁减冗余人手,合并多余衙门,这样,每年可以节省一大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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