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朱栩的老生常谈了,孙承宗认真的听着,没有觉得是大道理,他能听出朱栩这些话是饱含了某些情绪,是真情实意。 作为从万历到现在的四朝老臣,经历的事情太多,对朱栩的话深有感触,默默点头。 说了一阵,朱栩收住话头,道:“我们周边还有三大威胁,倭国,缅甸,蒙古,还有更远一些,正在路上的敌人。咱们呢,都要沉住气,耐住心,一个一个的解决。欧洲那边的协议已经签署好,不管是欧洲能给我们输血,还是自身海贸的发展,未来几年即便灾情再严酷,日子都会好过不少,辽东,北安南也已经不许需要操多少心,陕川能移出来的,继续移,对于将来的土地,要进一步开发,朕总觉得苏杭的土地还没有发现最大的潜力……” 明朝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比历史上好太多,渐渐适应了,朱栩也不觉得压力那么大,是时候准备一些事情了。 孙承宗能从朱栩随意的话语听出他心态的转变,这预示这没有现实困境的束缚,眼前这位目光高远皇帝陛下正在酝酿一些事情。 孙承宗已经没有了以往那么多担忧,相反更加的安心一些,没有追问什么,道:“孙白谷相较于毕自严,更加有锐气,没有毕自严那么多束缚,应当能完成皇上的重托。” 毕自严出自于旧官僚,或者说东林党的夹缝中,他不是东林党人,担任忠臣以来,极力稳住朝局,自然深陷复杂的关系网中。孙传庭相对简单很多,做起事情来,会更加锐利,锋芒毕露。
朱栩笑着点点头,孙传庭是他指定的第二任“首辅”,朝野多年前就心知肚明,现在只能说是顺理成章。 李解语察言观色,见两人算是谈完了,倒了杯茶给孙承宗,道:“孙阁老请用。” 对于这位李娘娘,朝野是有很多看法,很多人都直接将他当做了郑贵妃,恶评如潮。但孙承宗对朱栩的想法很清楚,也知道这位李娘娘是受了委屈。 孙承宗双手接过,道:“谢娘娘。” 李解语微笑,不复多言。她希望与外廷“和解”,不要追着他们母子不放。 朱栩看着李解语,对她的小心思洞若观火,没有拆穿。 与孙承宗闲聊了一阵子,朱栩便在乾清宫接见了暹罗,缅甸二国的使臣。 东南半岛的情势比大明还要复杂,暹罗看似吃掉了南掌等国,在东南半岛傲视群雄,但同样面临灾情,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明显的盛极而衰之兆。 缅甸更加复杂,内部本来就四分五裂,从万历年间缅王就试图统一缅甸,结果是事与愿违,加上灾情如火,缅甸是虚弱到极点。 两国内部自顾不暇,现在外面的威胁与日俱增,希望与大明“和谈”显然是占据了上风。 他们已经见过孙承宗,傅昌宗,基本的条件已经谈妥,主要就是“归还”以前侵占的大明领土,接着是确认藩属关系,纳贡数额,外加就是一系列的商贸条约,军事条约。 大明还是相当“温和”的,没有提太多过分的要求,两国急于和谈,基本都能接受,这次面见大明皇帝陛下,是礼节性的,也是最后的确认的。 乾清宫正殿,朱栩坐在龙椅上,缅甸,暹罗二位使臣站在下面,殿里相当安静。 朱栩手里有两摞,各三本的文书。 他翻开第一本,是暹罗国王给大明皇帝陛下的手书奏本,里面都是臣子恭敬的话语。 第二本,是大明与暹罗“和谈”跳跃,其中约定了国土疆界,纳贡数额以及定期朝贡的时间等。 实际上,大明从两国强行划分了近半个云南的领土,朝贡的数额也翻了一倍,两国国王还要定期入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行君臣之礼。 第三本,是一本商贸条约,暹罗将在三年内,从大明进口布匹,丝绸,瓷器,茶叶,生盐,武器装备等等,总额超过一千万两白银,而大明从缅甸进口的粮谷等超过一千万石,基本上是互利互惠。 这样一来,三年内,大明又能有两千万石粮食的入境! 朱栩对这个“和谈”结果甚为满意,自然是笑脸相对,刻意的多留了这二位时辰几日。 这二位时辰在京城逛了一圈,又前往密云大营,观看大明的火炮演习。 二位时辰在满心忐忑,后背全是冷汗,颤颤巍巍中回到驿站。 准备良久,朱栩出京避暑的日期总算是到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禁军两千人随护,沿路各地警戒。 他带的,除了司礼监,内阁的一些人,宫里也就皇后张筠与几个孩子。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算是轻车简从了。 坐在一个比较大的御用马车内,张筠在照看孩子,朱栩侧面坐着傅昌宗。 “臣有心担心。”傅昌宗直言不讳。 朱栩在京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随着朱栩要离开,他越来越不安。内阁如今就剩下他一个人,想要临时担任“首辅”,他没信心,尤其是这个错综复杂,暗潮汹涌的时刻。 朱栩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道:“没什么大事情,拿捏不准的,转到行辕去,若是有紧要的,会同六部商议。” 朱栩说的轻巧,这么大国家,哪里能随随便便决定。 傅昌宗迟疑着,道:“皇上,能否请毕阁老尽快回京?” 毕自严在的时候,朝野上下,或多或少都对他不满,可现在他离京不过三个月,朝野就感觉缺他不可了。 实则上,纵观大明上下,能担任首辅的,不是屈指可数,是毕自严唯一!孙传庭都上位,多半是朱栩强扶的结果。 朱栩看着傅昌宗,心里轻叹,大明不缺人才,但认真扒拉又很缺,傅昌宗到底是没有作“首辅”的能力。 “朕试试吧。”朱栩说道。毕自严已经在江西,想必就是等着他了,也不知道毕自严要跟他说些什么。 傅昌宗犹豫了一番,还是放过这件事,道:“陈奇瑜在南直隶强行推进田亩相关的一系列计划,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听说一些人更是将巡抚衙门给堵了,还有不少人在绝食,以死相逼……” 朱栩有些意外的摸了摸下巴,笑着道:“陈奇瑜做了多年的顺天巡抚,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在南直隶还弄出声响了,看看吧。” “看看吧”,看似是不置可否,实则上是支持了。 傅昌宗会意,又道:“鲁王近来身体不适,昨日与臣闲聊,他有致仕养老的打算。” 朱栩双眼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鲁王作为宗人府宗正已经好些年,本以为能向平王那样,牧守一方,逍遥自在,可偏偏这几年朱栩像忘记了他一般。这次与傅昌宗说话,多半是一种“抱怨”。 傅昌宗也能猜到鲁王的心思,道:“皇上,若是鲁王执意离去,那宗人府就没有合适的人接任了。” 大明宗室早就被朱栩折腾的凋零不堪,可堪一任的基本没有,那个晋王倒是破有野心,偏偏能力不济,没人看好,上下折腾这么久,也是白搭。 朱栩沉吟一声,又看了眼傅昌宗,压着心思没有宣之于口,道:“先不理他,待会儿你去一趟平王府,让他请在京的宗室吃个饭,理一理宗室的相关规条,尤其是宗人府的相关职位的任黜统,管理,监督等等,统筹一下,上报给内阁。” 傅昌宗只以为这是敲打鲁王,便应声称是。 两人又说了不少,直到车队出了东华门,朱栩这才道:“让大哥将皇家钱庄的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再做一做,修改修改,要大气一点,着眼于整个世界,不要紧顾着眼前,要长远的看,也不要只是为了钻钱,有时候,好处不止于在银子多少上……” 傅昌宗仔细的听着,记下后,道:“是,臣记下了。” 朱栩点点头,又交代几句,这才让傅昌宗下了马车。 张筠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道:“皇上,要不要将煓儿送到烨儿他们几个的车上?” 朱慈烨几个已经五六岁了,几个小家伙在一个独立的马车上。 朱栩侧耳听了听,能听到几个小家伙的打闹声,摇了摇头,道:“算了,过去之后就更没消停了,放我们中间,我们也睡会儿,离承德还远着。” 张筠抿嘴一笑,道:“好。” 两人躺下来,将小家伙放在中间,各有一只手放在他小肚子上。 快一岁的小家伙吧唧着小嘴,歪着头,继续香甜的睡着。 车队出了紫禁城,出了京城,一路南下,直奔江西。 禁军两千精锐互在前后左右,一身银甲的曹变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朱栩马车不远处。 在他的对面,朱慈烨几个小家伙的马车旁,是同样一身银甲的苏音音,俏丽冷艳,手持长枪,英姿飒爽。 朱栩这次避暑早就透出口风,京城,甚至整个大明都是人尽皆知。 路上的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纷纷。 “皇上要去避暑了,这是我大明的第一次吧?” “是啊,要我说,这京城是越来越热了,确实应该出去避一避,听说了,城东已经热死好几个了,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 “这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钦天监前几天贴出告示,说过一阵子还要更热,据说达到什么四十二度,让我们尽量不要出门……” “是啊,今年还没来雨吧,要是再不下雨,肯定还要死人……” 百姓们理性的议论不少,冷嘲热讽的话更多。 “呵,出京避暑,这也是天下大一遭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金贵,千里迢迢跑出去避暑……” “又不止他一个人热,他跑出去了,其他人怎么办?上行下效,难怪我大明官场风气是一天不如一天……” “哎,这些还好说,就是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民脂民膏,听说了吗?皇帝这次避暑,随行伺候的人就有好几千,更别说承德那边还要准备,这一趟,少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出去……” “这么大一笔的吗?这要是用来赈济灾民该有多好,哎,皇帝无德,朝廷昏聩,大明还有什么指望……” …… 酸言涩语再多,也不能阻挡朱栩出京。车队沿着官道,不紧不慢,一路南下。 朱栩时而停下,时而加速,沿路考察着各地的民生。 南昌府,小秦淮河上,一艘画船在众多的船只中显得平凡无奇。 朱宗汉坐在船里,转动着眼前的茶杯,一向僵硬的脸上满是凝色。 他身边跪着一个中年人,语气颇为急切的道:“主子,这是天赐良机啊。只要利用得当,让景正相信曹文诏谋反,他必然会对曹变蛟夫妻痛下杀手,只要我们提前告诉他们,就能借他们的手杀了明朝皇帝,到那时候,明朝必然打乱,多尔衮十万雄兵北伐,我们复国指日可待……” 朱宗汉脸上毫无意思波动,还是在慢悠悠的转着茶杯。 这个中年人似乎感觉朱宗汉易动了,道:“主子,我现在在洪承畴那做参谋,我能模仿他的笔记,等他到了河南,洪承畴联络曹文诏的反叛亲笔信就会落到竞争手里,稍一谋划,景正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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