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喝了口汤,擦了擦嘴,道:“嗯,准备吧,大后天大议,邀请各国使臣,勋贵公卿,报社编辑,朝野名士,普通百姓三百等旁听。” 李德勇怔了怔,旋即猛的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栩“嗯”了声,突然又道:“对了,曹文诏什么时候到?” 李德勇刚转的身又硬生生转回来,道:“回皇上,曹大都督去秦副元帅府上赴宴,喝了些酒,正在回去醒酒换衣服。” 朱栩“唔”的一笑,道:“那好吧,让人把煊儿叫过来。” 李德勇立即道:“是。” 李德勇去忙他的,不多久,二殿下朱慈煊就出现在乾清宫,看着东暖阁晦暗不明的灯光,犹犹豫豫,不敢靠近。 那天他没有扫雪溜走了,现在朱栩突然喊他,他也想起来了,害怕是他父皇的秋后算账。 九岁的小家伙探头探脑,在东暖阁外徘徊,没敢进去。 不知道多久,刘时敏从外面进来,看着二殿下扒着门边看着里面,疑惑的上前,道:“二殿下……需要奴婢通报?” 朱慈煊连忙转过身,嘘了长长一声,又小心瞥了眼里面,道:“刘公公,父皇是不是要惩罚我?” 刘时敏顿时会意,不动声色的着道:“奴婢不知,殿下进去就知道了。” 被刘时敏发现,这会儿也跑不了,只得板着小脸,硬着头皮进去。 看着桌子里面,低着头批阅奏本的朱栩,小家伙恭恭敬敬抬手而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朱栩快速写了几笔,放下后,看着站的有些远的小家伙,笑着道:“来,到父皇这边来。” 小家伙顿时头皮发麻,小脸紧绷,慢吞吞的向着朱栩挪着脚步。 朱栩面上带笑,站起来,一手搂着他的肩膀,走向不远处的软塌,那里有一个黑色盖头遮着的不大不小的箱子。 在朱栩靠到肩膀的刹那,小家伙身体立时绷直,几乎是在朱栩的推动下才走到软榻前。 朱栩哪里不知道小家伙的心思,一脸笑语从容的伸手先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朱慈煊一直在看着,顿时双眼大睁。 只见里面是一件银色的铠甲,靴子,头盔,边上一个折叠式的银色长枪——这是一件战斗甲胄! 小家伙狂喜异常,就要扑过去,瞬间又脸色垮下来。 这件甲胄与他交代给周掌柜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父皇已经知道他的一切事情了。 朱栩搂着小家伙,看着他的脸,自然能明白他情绪,依旧笑着道:“巴达礼大汗给你母妃送来了寿礼,已经到张家口,朕准备让你代表朕去接收,如朕亲临的感谢巴达礼大汗,你能做到吗?” “能!”朱慈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小家伙本来就极具表现欲,并且一直渴望做一个征战的大将军,这样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 朱栩一拍他的肩膀,道:“那,两条路的雪能扫完吗?” 朱慈煊抬头看着朱栩,直直的道:“扫完就能去了吗?” 朱栩道:“嗯,礼部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后天出发。” 小家伙不等朱栩说完,转身就向外冲去,顺手还抄过了朱栩东暖阁的扫帚,人已经跑到外面,声音却在屋内回荡道:“儿臣这就去!” 朱栩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椅子上继续批阅奏本。 在这个时候,慈宁宫里,永宁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有一丝红晕的张太后,扁着小嘴,依旧惙惙欲泣。 张太后是熬了过来,不知道为何,心里多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只手摸着小丫头的小脸,叹口气道:“母后没什么遗憾的,走就走了。只是放心不下你,虽然你皇叔宠着你,但他的事情太多,顾不过来,无法照顾你,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嫁了,安心相夫教子,本本分分,母后就是死了也瞑目……” 小丫头这次是真被吓怕了,泪珠如流水,拉着张太后的手,哭腔腻声道:“永宁只要母后,其他的都不要,母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张太后看着小丫头梨花带雨的小脸,心里长长叹气,面上笑着道:“好了,母后没事了,不要哭了,你让人准备洗澡水,明天,不,后天你去找你皇叔来吃饭,不能让他太担心。” 小丫头“嗯”了声,小脸依旧很忧伤,苦兮兮的道:“母后,你真的没事了吧?” 张太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浑身盗汗,头发被湿透,僵硬的笑着道:“没事了,太医不都说了,没事了。” 小丫头这才用袖子摸了摸满脸的泪,道:“我这就给母后烧水去。” 张太后点点头,又给她擦了擦眼泪。 等小丫头走了,张太后才不掩饰疲惫的看着床边的李香君,勉强地笑道:“香君,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已经快二十岁的李香君亭亭玉立,清纯可人,看着张太后,脆声道:“都是香君应该做的。” 张太后看着她,忽然目光微微一动,旋即又默默叹了口气。 李香君眨了眨眼,她刚才分明看到张太后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第1482章 最严酷的三年 曹文诏要从西华门入宫,坐在马车内上,面色罕见的凝重。 跟随他多年的刘文阗此刻也入了京,陪着他在马车内。 已经位居福建副总兵的刘文阗,一身的沉稳军人气质,他看着曹文诏的表情,疑惑道:“大人,您在担心什么?” 刘文阗跟随曹文诏近十年,哪里不知道曹文诏与皇帝的关系,那是绝对的第一心腹,执掌大明最强的军队——皇家第一军团! 有皇帝做靠山,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曹文诏脸上还有未散的酒气,摇了摇头,道:“不是担忧。” 刘文阗知道曹文诏不是存粹的武将,对朝局有着异常的敏感,凑近一点低声道:“大人,是秦副元帅说了什么?” 曹文诏吐了口酒气,道:“秦副元帅意思是等我在帅府站稳了,她与元帅就致仕,我顺理成章的担任元帅。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不会有这样安排。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些,行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刘文阗这回儿似乎有些明白了,越发的低声道:“大人是担心朝局再有大变?” 曹文诏笑了声,道:“不会了,我这是最后一变。” 刘文阗皱眉,慢慢坐回来,却还是不明白曹文诏话里的“最后一变”是什么意思。 曹文诏没有多解释,马车到了宫门口,一番检查,便让马车直接到了乾清门外。 曹文诏走入乾清宫,朱栩还在批阅着奏本。 “臣参见皇上。”曹文诏走进东暖阁,单膝跪地道。 朱栩站起来,走到一边的软塌上,坐下来道:“行了,坐吧,陪朕休息会儿。” 曹化淳这才嘿嘿一笑,一如过去一样,毫无忌讳的坐在朱栩对面,殷勤的给朱栩倒茶,道:“皇上,可要注意身体,臣在外面都听说,您已经熬了个把月的夜……” 朱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吁了口气,道:“还算好的了,只要熬过这个年头,明年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曹文诏看着朱栩是脸角,英朗分明,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跟着孙承宗回京叙功,在乾清宫正殿,天启皇帝的边上,看到了一个富贵逼人的七岁小孩。 那个小男孩就是刚刚受封惠王的眼前的陛下,当时小男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打量,打量的他心里直发毛。 那一场本来应该十分开心的叙功宴,结果曹文诏非常闹心,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晚上不安生。 却没有想到,那一天,是他命运最大的转变。 这一转变,就让他成为大明皇帝的第一心腹,曹家也成了大明最负盛名,高不可攀的世家! 算一算,也快二十年了,这么长时间,曹文诏很清楚,眼前这位陛下是何等的不容易,苦心孤诣,费尽心思,夙兴夜寐,孤胆往前。 面对这汹涌澎湃的反对声,他在一力坚持,苦苦支撑。 曹文诏心里转瞬间翻腾了不知道多少,有些沉重,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片刻后,神色戚戚的道:“皇上,一定要保重。” 朱栩一怔,抬头看着曹文诏的表情,脸色疲惫的点点头,道:“要说跟朕贴心的,还是你啊。” 曹文诏跟随朱栩最早,帮他最多,这些年也承担了无数的压力。 听着朱栩的话,曹文诏凑近一点,道:“孙首辅还是值得信任的,朝局正在迅速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臣对‘新政’有绝对的信心。” 朱栩盘腿坐在软塌上,没有避讳的道:“孙白谷是有能力的,大明的问题也是能解决的,问题区别就是时间。毕阁老当初为朕稳住了混乱的朝局,渡过了一个破败零碎的阶段。孙白谷,或者说是朕,朕有些心急,明年是景正八年,钦天监多年观察,评估下来,去年,今年以及明年会是天灾最严酷的三年,只要熬过去,天灾就会慢慢过去,整个大明都会复苏。外加两三年的恢复时间,也就是说,还有最多四年天灾就会结束,朕要在这四年时间内完成改革,尤其是土地改革……” 曹文诏大概是最能理解朱栩的人了,听着朱栩的话,若有所思一阵,道:“臣对朝局有些关注,孙首辅也是当做重点来推进的,四年,应该差不多了。” 朱栩要的自然不是“差不多”,而是要奠定一个封建经济向商品经济会过渡的一个重要基础。 这些即便是曹文诏,朱栩也无法多说什么,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老将军跟你说了什么?” 老将军这个称呼是朱栩对秦良玉的称呼,大明上下皆知。 曹文诏知道朱栩非常看重秦良玉,当初可是出城十里相迎,在大明独属这一位! 曹文诏没有隐瞒,道:“老将军的意思,是想要等几年,她会与孙元帅一起致仕,然后臣顺序上位。” 朱栩抱着茶杯,明了的点头,道:“老将军这样想,应该也是为朕考虑,不想给朕添麻烦。不过,你还是要委屈一下,再等等,朕一直以来的打算,你是明白的。” 曹文诏顿时一笑,道:“臣并不在意官位,若是能为皇上做些事情,哪里都一样。” 朱栩对曹文诏的态度很满意,笑了笑,道:“嗯,进了帅府后,分清楚职责,对孙元帅的政策拾遗补缺,对军队的方方面面进行再次的验核。朕不要数量,要质量,要精兵,宁缺毋滥!” 曹文诏沉色道:“臣明白!” 朱栩“嗯”了声,道:“其他的事情不用朕嘱咐你,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什么困难就直说。” 曹文诏神色不动,默然一阵才道:“臣没有什么困难,只是,臣若是入了帅府,那皇家第一军团由谁来统帅,还请皇上示下。”
曹文诏对整个大明的军方都异常熟悉,想要找出一个统帅大明皇家第一军团十万精兵的人并不难,但这个人要想让乾清宫信任,让整个大明放心,那就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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