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双方集团的专业人士的设计之下,双方将这场骂战升级,从就事论事升级到了人身攻击,开始从道德等方面试图对对方进行降维打击。 杀到这个时候,大家已经杀红了眼了。 不管对方是曹操还是程昱,是田丰还是桥蕤还是崔琰,都不管了。 揪着程昱的专横和心胸狭隘,抨击程昱,认为程昱不配做宰辅。 揪着曹操的好色和私人生活的奢华,抨击曹操没有按照郭鹏的倡导节俭度日,反而搞得妻妾成群奢华无度,这样的人也能做内阁首辅? 田丰集团出招了,程昱集团也不能不出招,他们针锋相对。 揪着田丰之前说要把运河修到冀州去的事情,说田丰私心很重,不在意黎民百姓的死活,不配做尚书仆射,不配做工部尚书。 又揪着崔琰之前犯事的例子,说崔琰表面一副长者模样,实则背地里什么坏事都做,连家人都不管束,可见其人虚伪,这样的人也能做礼部尚书为国选才? 双方骂的你来我往,十分激烈,激烈到了郭某人看到的所有奏表都是那种不是脏话胜似脏话的言语,充分表现出了这群人的高文化素养。 对此,郭某人当然是一清二楚的,但是郭瑾知道的不全面,这样的一场斗争有利于让郭瑾看清楚这些人复杂的真面目。 于是郭瑾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于那些平素里笑颜如花温厚端庄的“长者们”的认知。 “父亲,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到这个地步。” 郭瑾放下奏表,摇了摇头:“为了权势,完全不管不顾,如此丑态,实在令人作呕。” 郭瑾对政治斗争的环境之下的官员们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姿态感到由衷的厌恶。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来不曾改变,你所看到的,是他们的面具,是他们在你面前的样子,也是他们在为父面前的样子,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涉及到权力和地位之争,每个人都会大变样。” 郭鹏指了指自己,还有郭瑾:“现在的为父,未来的你,也是一样,是人,就一样,人从来都不是只有一副面孔。” 郭瑾低下头,默然无语。 “程昱和田丰的争斗,也是朝中两股势力的争斗,程田党争愈演愈烈,阿瑾,就你看来,谁赢得这场争斗会比较好?” 郭鹏饶有兴趣的看着郭瑾。 郭瑾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这是郭鹏的考验,于是开始了冷静的思考。 “程令君在各种层面上都和父亲保持一致,虽然专权蛮横这种事情不太符合宰辅之位的人应该做的事情,但是程令君对父亲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田仆射的话……” 郭瑾犹豫了一下。 “他若是没有和崔尚书走得那么近,或许是对的,本身他也不是主动要和程令君为敌,反而是程令君误会了他,但事已至此,到了这个地步,应该还是程令君获胜比较好。” “是吗?” 郭鹏不置可否的看着郭瑾。 不对吗? 郭瑾有些疑惑。 “父亲认为儿子说的不对?” “程昱一旦获胜,打倒了田丰,他就是尚书台内说一不二的领导人了,威望也好,权势也好,他都会大大增加,不会再有人敢于和他争斗,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你觉得这样好吗?” 郭鹏看着郭瑾。 “这……” “他会失控,他的缺点会彻底放大,为父将失去对尚书台的完全掌控,这将非常危险。” 郭鹏摇了摇头:“程昱已经拥有了很大的权力,若进一步增加威望,他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宰辅,无人可以制衡,除非彻底消灭。 若要走到那一步,为父就要亲自出手镇压程昱,重组尚书台,来一场大清洗,那样一来,魏国朝局就要发生大震动了。 那需要动用军队,动用皇帝的强制力,除非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为父不想那么做,军队是用来掀桌子的,而政治斗争不是一上来就要掀桌子。” 郭瑾深吸了一口凉气。 “儿子思虑不周。” “所以,谁获胜比较好?” “田仆射?” 郭瑾抿了抿嘴唇,开口道:“田氏好歹也算半个外戚,与我郭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据此而言,田氏获胜应该更好,而且田仆射没有程令君那么深厚的资历和威望。” “为父为什么先对荀彧下手,又要对陈纪下手,接着又对崔琰下手?” 郭鹏摇了摇头:“他们背后的推动力你看不到吗?士人,不能有一个统一认知的领袖人物,尤其是在尚书台内,让一个得到广泛认同的领袖人物诞生,会发生什么? 田丰背后所支持他的力量,除了崔琰和桥蕤,还有大量的士人,在之前团聚在崔琰身边的士人,被为父打散之后,又有了团结在田丰身边的趋势,若非程昱还有威胁,有些人不敢贸然站队,田丰早已羽翼丰满。” 郭瑾明白了。 “如此说来,父亲不打算让程令君赢,也不打算让田仆射输?” “那是自然。” 郭鹏点头有:“总要给他们一个奋斗目标,否则他们没了其他的奋斗目标,就会把目光放在你我父子身上了,没了可以使用的棋子,咱们父子就要亲自下场肉搏,那样的话,皇帝不就被看穿了吗? 不能让程昱获胜,也不能让田丰获胜,这两人必须要维持现状,谁也不能大获全胜,让谁大获全胜都对咱们不好,所以,每个人都要惩处,每个人都要打击,但是也不能让他们伤了元气,否则还怎么斗?” “所以,父亲打算怎么做?” 郭瑾有些期待的看着郭鹏。 郭鹏想了想。 “阿瑾,若是你来决定,你会怎么做?你对朝中所有职位的职权都了解的非常清楚,对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了解到了,这件事情若是你来做,你会怎么安排? 为父可以告诉你,为父的决定是支持田丰的想法,未来时机成熟,就将大运河延伸到冀州,不是为了支持田丰,而是为父认为把大运河延伸到冀州对河北黎民百姓有好处。” 郭鹏反过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郭瑾:“要怎么做,才能在维持这样的决定的前提下,惩治双方的不法行为,却又不会让双方的均衡崩溃。” 这是真正的考验了吗? 郭瑾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双方各自的集团内有哪些人物,以及双方到底使用了哪些武器,有哪些依仗之类的。 然后判断该怎么做才能起到维持均衡却又能实现郭鹏的目标。 大运河延伸到冀州与否俨然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无论什么事情一旦被打上政治标签,就不再单纯。 郭鹏支持这个看法,绝对会被认定为是支持田丰,从而引发程昱的威权危机,而这也不是郭鹏希望看到的局面。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达成郭鹏的目标呢? 郭瑾在郭鹏的书房内来回踱步,从新的角度思考了一阵子之后,似乎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结论。 “父亲,就儿子看来,这件事情本身是程令君引起的,程令君认为田仆射要和他争夺权力,从而决定打击田仆射,将他打败,维护程令君自己的地位,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程令君是最开始犯错的那个人。” 郭瑾给出了一个大前提。 郭鹏点点头。 “你说得对,如果程昱不过于在意权力以至于疑神疑鬼,就不会有这场风波,或者说,不是在现在发生。” “父亲所言甚是。” 郭瑾开口道:“究其根本,儿子发现仅仅只是担忧或者害怕,不至于让程令君逼迫田仆射到这个地步,不至于逼得田仆射走投无路不得不对程令君进行反击。 如果说程令君的权势没有那么庞大的话,这件事情绝对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真要说起来,程令君贪权过甚,威势又太重,这让田仆射觉得恐惧。” “哦?所以你认为,首先该对程昱下手?” 郭鹏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说下去。” “是。” 得到了郭鹏的鼓励,郭瑾更有信心了。 “儿子以为,程令君的权势太大了,正如父亲所说,如果让程令君击败了田仆射,则尚书台之内,再也没有人可以制衡程令君。 如此,尚书台的局势将会失控,程令君威望大涨,根深蒂固,这不是父亲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儿子建议,拿掉程令君兼管吏部之权。” 郭瑾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0998章 许靖与张昭 对于郭瑾提出的建议,郭鹏并不觉得意外。 他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郭瑾,点头笑了笑。 “说说看,为什么是拿掉吏部尚书之权,而不是尚书令?” “因为田仆射不能做尚书令。” 郭瑾细细的分析道:“程令君虽然专权,但却是父亲起兵以来资历最老的老臣,且出身寒门,虽然被父亲提为士人,却因为时日尚短,不为士人所支持。 所以程令君一直以来都会支持父亲的决定,而田仆射的背后,却聚集了太多士人,被士人所支持,一旦得到权力,必然会回馈士人。 所以儿子认为田仆射日后的行事,一定会偏向士人,而不是父亲,这对于父亲来说是很不利的事情,这就是田仆射不能执掌尚书台的原因。” 虽然分析的不是那么到位,但是总体上来说屁股不歪,条理清晰。 郭鹏较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认为程昱应该被拿掉吏部尚书的职位,只保留尚书令?” “是的。” “好,程昱被打压了,那么,田丰呢?拿掉吏部尚书,等于断了程昱一条手臂,这让程昱受了很重的伤。 那么田丰一系,又该如何处理?还是说维持现状,不管不顾?那样一来,似乎田丰的势力会大大增加啊。” 郭鹏微笑着继续询问。 “工部尚书无伤大雅,这是办事部门,不能决策,最多牵扯到贪污腐败的问题,不能影响朝政大局,所以工部尚书无所谓,但是……” 郭瑾的眼神凌厉起来:“礼部尚书的职位,不能继续交给崔尚书了,崔尚书和田仆射是姻亲关系,天然联盟。 若程令君失去了吏部,而田仆射却没有失去礼部,则双方势力必然失衡,程令君不能压制田仆射,尚书台的局势还是要变。” 郭鹏对于这样的说法比较满意。 “在你看来,尚书台八部之内,最重要的两个部,就是吏部和礼部?” “是。” 郭瑾点头:“礼部选拔人才,吏部任命人才,人事大权皆在这两部,对一般官员来说,这两部的归属至关重要。 是否掌握吏部和礼部的权势,甚至可以体现一个高官政治势力是否强大,从而改变一般官员的站队倾向。” “不错,你说的很对。” 郭鹏点头表示赞许,然后又问道:“支持田丰的大运河提案,拿掉程昱的吏部,又拿掉田丰的礼部,对双方一起进行打击,让他们失去至关重要的要害,变得无害……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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