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见长公主乐得都要起飞了。赵昊心说,你要是知道,我爹连周祭酒买一送一都拒绝了,还不得活活美死? 脸上却一点心思不露,只在那里陪着点头,好像还蒙在鼓里一样。 这时,宫女进来禀报说,赵公子的父亲来接他了。 “啊?”长公主明显娇躯一颤,粉面染霞,强抑着内心的激动道:“我……本宫这就去见他。” 赵昊便故意起身说要一起。 谁知长公主直接伸手把他按回床上平躺,又给他盖上被子,满脸慈祥地笑道:“本宫看到你这孩子,打心眼里就喜欢。你还病着呢,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不住个十天八天的,把身子养好了,怎么能行?” “呃……”赵昊登时哭笑不得。好么,本公子成人质了…… 长公主发了话,哪有商量的余地? 赵昊只好乖乖躺回床上,看着她喜气洋洋的去见老爹。 此时他心中,对某人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 长公主离开了水榭,柳尚宫忙跟上来,小声提醒道:“殿下,你方才着相了。” “怕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听不懂的。”长公主却不以为意道: “就算听懂了又如何?大人之间的事,轮得着小孩子插嘴吗?” 柳尚宫一听,不由暗叹,殿下这是上头了,现在说什么都白搭,由着她吧。 便道声罪先行一步,将清露堂的宫人全都斥退,然后亲自将赵守正领进了清露堂。
赵守正自打走近钓鱼台那一刻起,就嗓子冒烟、两手冒汗,两只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沿途的风景他是一点没看见,要不是柳尚宫领着,非得跌到冰湖里去不成…… 不知不觉,清露堂到了。 柳尚宫回头看一眼魂不守舍的赵守正,心中暗叹一声‘冤孽’。 便无声无息的推开了殿门,低声对他道:“赵孝廉,殿下在里头等你。” “哦。”赵守正忙点点头,刚要迈步进去,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便大煞风景地问道:“我儿呢?” “令公子好好的,只是劳累过度刚睡下,待会儿见完了殿下就带你去见他。”柳尚宫听了这话,倒是对赵守正刮目相看。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他还能想着自己的儿子。 “好的。”赵守正又点了下头,然后撩起衣袍下摆,迈步进了清露堂高高的朱红门槛。 身后,柳尚宫缓缓关上门,亲自在堂外把守。 …… 清露堂中锦幛低垂,黄铜暖笼里香烟袅袅,围着攒珠遮眉勒、穿着桃红撒花袄的宁安长公主,便静静站在那里,定定看着缓缓走进来的那个人。 那个时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 赵守正也痴痴看着贵不可言的长公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看着那张温文尔雅,忠厚踏实的面容,长公主终于扑扑簌簌落下泪来,忍不住颤声叫了句。 “赵郎……” “宁安……” 赵守正眼碟子本来就浅,见长公主哭得梨花带雨,他也跟着抹泪开了。 他一边掉泪,一边迈步上前,想像当年那样给她擦掉眼泪。 可到了距离宁安两步近远的地方,赵守正两脚却生根似的钉在那里。 如果能够靠近她,小蓬莱那次他就不会藏着不露面了。 “赵郎,终于又见到你了。”哭着哭着,长公主哀怜尽去、喜上眉梢,一双水汪汪的凤目,不转瞬的看着赵守正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宁安长公主那浓浓的情意,简直要将整间宫室都淹没,赵守正心中却长长叹息一声,然后深深一揖道“在下拜见长公主殿下。” 宁安见他迟迟不肯上前,心说那我自己上前也一样。 谁知她刚要迈步,就听到赵守正这一句。 长公主不由愣怔了一下,上前伸手把他扶起,强笑道:“赵郎不要那么生分,宁安在你面前,永远是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 “当年是我太不懂事了,对公主做了那么多冒昧的事情。”赵守正却摇摇头,不敢与宁安对视道:“现在想来,实在是罪该万死。” “赵郎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宁安听得难过,凄然一笑,摊开掌心。露出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那枚半圆形玉佩道:“当初我们一起请陆子冈雕这玉佩时,你是怎么说?” “如今咱们都已经成家生子,过去的事情还提它作甚?”赵守正头低得更低了。“小时候说的话,做不得真。” “你不记得,我记得。”长公主闻言心都碎了。她凤目红肿,强忍着滚滚的泪珠,一字一顿道: “玉因人分,人合玉合!” 听到这八个字,赵守正如遭雷击,几乎要立时失去自己的立场了。 “玉佩呢?拿出来……”长公主将手伸到他面前,近似乞求道。 她虽然年轻时受过苦,可方皇后一死,嘉靖就加倍补偿她,隆庆更是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早就让宁安养成了颐指气使的性子,如今却能这样软语相求。 让人不得不感叹,那该死的爱情真是个让人昏头的狗东西。 “这……”谁知赵守正竟不知哪来的毅力,艰难的摇摇头道:“这么多年时过境迁,早就不知丢哪去了……”
第五十一章 一样春风两样情 水榭中没有旁人,赵昊翘着二郎腿躺在锦榻上,大睁着两眼毫无睡意。 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没将赵守正那枚视若性命的玉佩上的字,与宁安长公主殿下联系在一起。 因为这根本就是,他喵的风马牛不相及啊…… 一个是先帝第三女,今上唯一御妹,大明朝目前最尊贵的北京俏寡妇; 另一个则在两个月前,还是屡试不第的西风钝秀才、南京老鳏夫,这两人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呢? 再狗血的话本也不敢这么写吧? 可方才那长公主拐弯抹角打听赵守正的样子,像极了那种叫爱情的东西。 容不得赵昊不往那上头想啊。 ‘这要是两人真有一腿,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呢?’ 赵昊开动脑筋一寻思,还真有作案时间。 当年老爷子惹恼了老部堂,在北京坐了十年冷板凳。 横竖闲来无事,老爷子便将寄予厚望的二儿子赵守正接到身边,亲自监督他学习。 是以赵守正十六到二十岁那五年,是在北京度过的,这也是他有时候说话,会带出北方方言来的原因。 老爹今年三十六岁,所以那段时间是嘉靖二十六年到嘉靖三十年左右。之后他便再没来过北京,因此如果有事,只能发生在那个时间段。 宁安公主今年三十二岁,嘉靖三十年时她十六岁…… 年龄也完全可以卡上。但想到两人可能更早就认识,赵昊不得不暗暗啐一口,老爹禽兽啊!怎么还有脸教育我不要早恋?! 再想想壬寅宫变后,长公主受到母亲曹端妃的牵连,八成被遣送出宫,然后让老爹不知在什么地方给碰上了…… 想到这,赵昊不禁暗暗感叹,老爹看着憨憨厚厚没什么心眼,却真是福泽深厚啊。 ‘日后,是管她叫娘呢,还是母亲?嗯,后者好似更尊重些……’ 几乎不用什么心理建设,他便喜滋滋的接受了有个长公主后妈的命运。 听说母亲她老人家掌着京城所有的皇庄皇店,似乎比奶奶还有钱呢…… 这往后,本公子彻底不用奋斗了……赵昊美滋滋的想着,就乐的合不拢嘴。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因为赵昊意识到,自己在做白日梦。 宁安是大明朝的公主,又不是汉唐那些自由奔放的公主——大明的公主,哪里有再嫁的先例? 而且赵昊还知道,后来也一样。 今上永宁公主在万历年间出嫁,结果驸马是个痨病鬼,还没圆房就死了,她也只能守一辈子寡。 永宁公主可是万历的亲妹妹,李太后的亲闺女啊! 所以这就是公主的宿命,没人可以突破的。 ‘这,这,这不叫人空欢喜一场吗?’ 赵昊郁闷的躺了下来。 …… 就在此时,忽听外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他赶忙闭眼装睡。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赵守正和二阳。 “儿子,你没事儿吧?”赵守正眼圈红红的跑到榻边,在赵昊身上上下摸索起来。 “师父,你没事儿吧……”王武阳和华叔阳扑到赵昊床前,红肿着眼睛看着他。 “我能有什么事儿?”赵昊白两人一眼,然后扭动身子躲避赵守正的手道: “爹,我没事儿,你别,怕痒。” 当他睁开眼,却见长公主没跟他一起来,不禁有些奇怪,只是当着徒弟也不方便问。 “谢天谢地,没事儿就好。”赵守正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迫不及待道:“咱们回家吧。” “呃,殿下不是不准走吗?”赵昊心说别介,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当知己嘛。我一样能抱大腿。 现在就走算怎么回事儿?莫非见光死不成? 但看赵守正催促的急,赵昊就知道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只好赶紧在弟子的搀扶下起身,王武阳帮他穿好棉袄,华叔阳给他提上靴子。然后赵士祯给他裹上大氅,赵昊便头重脚轻的跟着赵守正出了水榭。 外头,高武等人也都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见赵昊出来,高武赶紧上前扶住,把他抱上马车。 赵守正回头深深看一眼清露堂方向,便毅然上车,沉声吩咐道:“出发!” …… 高武和蔡家巷的汉子便簇拥着马车缓缓离开了钓鱼台。 自始至终,长公主和柳尚宫都再没露面,更别提那说好的厚礼了…… 这让赵昊感觉好像丢了几万两银子一样痛苦,可见老爹的样子比自己还痛苦,他也不好直接问,你和长公主殿下到底咋回事儿。 马车离开钓鱼台时,赵昊又听老爹久违的吟诗道: “昨日晴,今日阴。楼下飞花楼上云,阑干双泪痕。 江南人,江北人。一样春风两样情,晚寒潮未平……” 听那心碎欲绝的老男人声音。赵昊估计,八成,大概,是黄了吧…… …… 钓鱼台寝宫中。 长公主趴在锦被上呜呜直哭。 柳尚宫从旁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低声劝道: “殿下消消气,这人的记忆会出偏差,总是把小时候的事情想得过于美好。你当年还小,看不清那人是个绝情忘义之辈,被他骗了也正常。” 顿一顿,她又暗暗松口气道:“现在看清了他是如此凉薄,也就不用再对他牵肠挂肚了……” 说实话,此时到此结束正合她意。 要是长公主和那赵守正干柴烈火,纠缠不休了,她这个尚宫弄不好就得被连累死。 “你胡说……”谁知长公主却仍旧听不得柳尚宫诋毁赵守正,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怒视着柳尚宫道:“赵郎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6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