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徐煦的尴尬症都要犯了,忙转回正题,大声道:“别的都先放放,请老公祖立即下令,命昆山县释放我们二爷和五百家人。并且向我徐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蔡知府哑然失笑,徐琨那怂货技不如人,全军覆没,居然还有脸让人家赔礼赔钱,真当官府是他家开的? 想屁吃呢。 “老公祖笑什么?”徐煦一愣,他早就感觉蔡知府阴阳怪气了。 “本官笑了吗?”蔡知府摸摸自己的脸,淡淡道:“难过还来不及呢。” “那就请老公祖马上下令吧。”徐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径直催促。“多耽搁一刻,我家二爷就多遭一份罪。” ‘那就多耽搁几百上千刻吧……’蔡知府暗暗幸灾乐祸,一脸公事公办的吩咐稿签长随道:“立即行文昆山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徐煦一听就急眼了。“老公祖,这可不行啊,人在西山,你行文昆山,这不是南辕北辙吗?再说我徐家什么样的人家,还能骗你不成?” “官府自有官府的规矩,本府虽统辖全府,却也不能越过昆山县,直接对其枪手营下令。”蔡知府淡淡道:“只能命令昆山知县对枪手营下命令。” “那至少直接命令昆山知县,命令枪手营立即放人吧?”徐煦双手扶着案台,话赶话之间,已经忘了尊卑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堂堂徐府管事,就应该和知府大老爷平起平坐吧。 “事涉三方,总不能只听你家一面之词吧?”蔡知府看着徐煦那两只不规矩的手,恨不得给他剁了去。 “请老公祖收回此话,我徐家什么身份?岂能哄骗官府?”徐煦调门陡然拔高。 “混账东西!要你教我说话做事!”蔡知府终于按捺不住,重重拍案而起。 “我……”看着要吃人似的蔡知府,徐煦神情一窒,旋即自己可是代表徐家的,便昂着头,冷笑道: “小人奉劝老公祖一句,还是休要官官相护、推三阻四的好。不然,等林中丞还有京里诸位部堂、大学士都知道了,莫非真以为能护得住那姓赵的父子?” “放肆!以为本官是吓大的吗?!”蔡知府见自己都发了火,这厮却还是不知收敛,反而愈发嚣张。居然拿巡抚尚书大学士来压自己! 这要是让他吓住了,自己这个知府还是不要当了吧! 恐怕师相那里,也会彻底看轻自己的。 想到这,蔡知府又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狗奴才居然敢藐视官府、威胁本官。来人呐,给我杖责二十!” 马上,外头站岗的官差便冲进来,架住目瞪口呆的徐煦就往外拖。 徐煦这才反应过来,冲着蔡知府大喊大叫道:“蔡国熙,你好样的!你打的是我的屁股吗?你打的是徐家的脸!” “也对,本官得为徐家留点脸面。”蔡知府冷笑一声道:“那就改成打徐家的屁股吧!叉出衙门,掌嘴四十!” “蔡国熙,你等着,你会后悔的……”徐煦声嘶力竭的咆哮着,那爆起的青筋、扭动的身躯,无不体现出他是何等的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掌嘴八十!”蔡国熙马上翻倍。 徐煦登时闭上了嘴。 小样,还治不了个你?
第一百零五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衙前自古好热闹。苏州府前街自然比寻常的衙门外更热闹。 八字墙两边,有负责巡逻街面的铺房;有给官府和老百姓看风水、选日子的阴阳学;有同样兼营公私业务,给官吏免费看病、给百姓看病赚钱的医学。 此外还有旅店、茶馆、酒家、药铺之类,各种依赖衙门混饭吃的买卖,全都红火的不得了。 这会儿傍晌,衙前街上人潮如织、嘈杂鼎沸。那些来打官司、找门路、写状子、包打听……乃至看热闹的各色人等,全都聚在府衙栅门外,闹哄哄的问长道短,谈天说地。 而且这里还有热闹看。 “又有人要倒霉喽。” 一声幸灾乐祸的欢呼,让正聊得火热的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望去。 别人的痛苦就是他们快乐的源泉。 便见几个差役拖着个锦衣男子出来,将其固定在专门用来行刑的木架子上。 这时有人认出了那男子。 “呦,这不是徐管事吗?” “哪个徐管事?” “还能是哪个?徐家拙政园的徐管事啊。” 这时,负责行刑的胥吏戴上了牛皮手套,开始啪啪啪的掌嘴! “吓,他怎么会挨打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是啊,徐家的人也敢打?府尊大人好霸气。” “徐阁老要是还在位,你看他敢不敢。” “哎,人走茶凉了啊……” …… 拙政园。 秫香馆面水隔山,长窗落地,室内宽敞明亮。 每块长窗的裙板上,都有一副雕镂精细、栩栩如生的木雕,把整个房间妆点的古朴雅致,别有意趣。 徐璠手里拎着心爱的戒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儿子专心致志坐在窗前写字。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顿饭功夫,见徐元春一直安坐如钟,头都没抬,一直在专注的奋笔疾书。 这让徐璠感到欣慰,那个专注学业的儿子又回来了。 但若换一个角度,比如从桌旁看去,就能发现徐元春虽然对着一本厚厚的高头讲章,但其实他根本没在读书。 而是用铅鏨在讲章的边页上,画着一个个简笔的小人儿。 徐公子画画功底极好,只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体态灵动的仕女图来。 他画的极专注,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父亲已经来到门外。 这时,徐璠觉得自己打多了板子偶尔也该给个甜枣,便悄悄迈过门槛,准备上前夸奖儿子两句。 眼看父亲已经来到身后,徐元春却依然毫无所觉,沉浸于绘画不可自拔。 这时徐璠伸出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啊!”徐元春吓得手里铅笔都飞了,猛然抬起头来。“父亲!” 他登时小脸煞白,下意识把手里的书藏到背后。 “不要一惊一乍,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徐璠教训儿子一句,然后伸手道:“给我看看,你刚才在写什么?” “没,没写什么。”徐元春哆哆嗦嗦不敢说实话,手却被恐惧控制,将那部讲章拿到身前。 “是在做读书笔记吗?”徐璠想当然道。 徐元春筛糠似的点点头。 “为父看看,你的见解可堪入目乎?”徐璠便欲拿过那本讲章,徐元春却不撒手。 “害羞什么?放手。”徐璠笑着两眼一瞪,吓得徐元春忙松开手。 然后绝望的闭上眼。 新的暴揍即将来临了…… 谁知徐璠刚要翻开书,便听外头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还有惊慌失措的大叫声。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 徐璠回头一看,就见几个仆役扶着个面目全非之人,张皇失措的跑进来。 “管事的让蔡国熙打了!” “什么?!”徐璠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哪还顾得上指点儿子,把那讲章往地上一扔,就快步走了出去。 徐元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从门外吹进来,掀动那讲章的书页,上头的仕女便栩栩如生的翩翩起舞,就像真的活了一般! …… 徐璠黑着脸走出来,就看到徐管事嘴巴肿成了两根香肠,腮帮子像水晶发糕,牙齿都被打的不剩几颗了…… “这是蔡国熙干的?!” 徐管事点点头,哭道:“大爷,赛狗西不系银,狗意增我徐家……” 前小阁老登时暴怒,一脚揣倒了个花盆。 “好哇,老爷子这才退了俩月,就没人把我徐家放在眼里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以为我父子都退了,就可以任人揉捏了?做梦去吧!”徐璠咆哮着挥舞双手,在荷花池畔来回踱步,恶狠狠道: “我徐家干掉你个蔡国熙,就像捏死只臭虫那么简单!” “大爷,山么枕么办?”口齿不清的徐管事激动的使劲,蔡国熙你看吧,我们徐家就是这样豪横! 那些加在我身上的耻辱,绝对会让你十倍奉还的! “……” 谁知下一刻,徐家大爷却陷入了让人尴尬的沉默。 徐管事和一众奴仆面面相觑。暗道,大爷不会是没法子对付蔡狗吧? 还真让他们猜着了。前小阁老挫败的发现,自己原先一句话就可以免掉的四品知府。 现在居然没什么办法,马上让对方跪下唱征服…… 好半晌,众家仆方听徐璠闷声道:“林巡按乃是我提拔的,这就让人去找他讨个公道!” “太好了!”众家仆赶紧奉上马屁,激昂道: “林巡抚一道申斥,蔡国熙就得马上乖乖赔礼道歉……” “咳咳。”徐璠却老脸一红,小声道:“我说的是苏松巡按林平芝。”
“啊,不是巡抚?”家仆们目瞪口呆,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可这能量却是天差地别啊! 堂堂苏松巡抚是苏州知府的顶头上司,下的命令蔡国熙必须执行。 苏松巡按只是七品的监察官,吓唬一下知县还成,对上知府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们懂什么?国朝以下克上。巡按的话,知府也得听。”徐璠闷声训斥一句,又底气不足的补充道: “至少把徐琨捞出来不成问题……” 他当然也想走巡抚的门路,而不是去求个小小的巡按。 可林巡抚嫉恶如仇,刘员外临阵反水,让徐家兄弟扮演正义使者的计划泡汤。 再往林巡抚跟前凑,弄不好先倒霉的是自己。 “还是先把他捞出来,再从长计议吧。”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是今非昔比的前小阁老幽幽一叹。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第一百零六章 一炮三响 西山岛,枪手营营部院中。 石桌旁,赵昊和江雪迎正陪着赵立本和叶氏在打牌。 其实二老几日前就到了浒墅关,从米管事那里知道江雪迎已经获救后,叶氏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有心让两个小年轻独处一段时间,本打算在浒墅关休整一下,就直接打道回府的……为了这俩小的能成一对,两个老的也是操碎了心。 当然,也是带来的兵马太扎眼的缘故。 谁知徐家竟要率众袭击西山岛,这下二老哪还坐得住,当即率众前来增援。 他们是趁夜色从金铎河登陆的,徐家的眼线根本没察觉。 是以赵昊昨日可用之兵足有一千五,三倍于徐家的奴仆,正面硬刚也稳操胜券。 只是那样一来,难免死伤累累,赵公子有好生之德,怎忍心让免费的劳动力受损? 于是略施小计,将五百精壮的汉子全须全尾生擒,今日已经全都送去挖煤了。 …… 今日玩的是赵昊在马吊的基础上,改进出来的现代麻将,一百三十六张牌,用紫檀木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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