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明白了,你大侄子不就拜了个师吗,至于把你烦躁成这样?”徐瑛翘着二郎腿问道:“你看我大侄子也拜师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受影响。”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徐邦宁白他一眼道:“咱俩情况能一样吗?你跟姓赵的都没见过,我和他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呦,这么大仇?”徐瑛失笑道:“没打你又没骂你,不就是扫了你点儿面子,至于吗?” “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那样羞辱于我呢!”徐邦宁在徐瑛有意的撩拨下蹭蹭火起,端起酒杯喝一盅,咬牙切齿道:“本公子当初离开味极鲜时就发誓,一定要打断他的四肢,让他像癞皮狗一样趴在我面前求饶!然后老子要踩着他的脑袋,朝他头上溺一泡上火的尿!” “那这他妈都一年了,怎么还不见你动手啊?”徐瑛又给徐邦宁斟上。 “我现在不还没袭爵吗?我爹怕因小失大,管着不让我乱来。”徐邦宁狠狠啐一口道:“我他妈现在要是当上国公,你看我第一件事儿不整死姓赵的小子,我就不姓徐!” “那就算了,消消气吧。”徐瑛别的不好说,撩火第一名。“等你当上国公爷再找他算账……不过老公爷要是活个高寿,你可得且等着了。” “干!”徐邦宁又喝光杯中的虎骨酒,然后狠狠丢出屋外摔碎。“本公子等不了那么久!” 说着他站起身,像一头饿狼似的在屋里踱来踱去。“我大哥也是病急乱投医,看着要输给我,居然让堂堂国公的孙子,拜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县令之子为师,真是把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徐瑛讪讪一笑,毕竟他的大侄子也比赵昊大,也拜了赵昊为师。“关键是能从那小子那里得到什么。不过区区县令之子而已,不就是开个破公司,有几个臭钱吗?他能比你家还有钱?” 徐邦宁神情一滞,颓然坐下道:“我大哥看重的,不是他在江南这一块。” “你是说……北京城?”徐瑛摆出吃惊的表情。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呢?只听徐邦宁幽幽道:“听说那小子在北京,还跟人合伙开了家什么西山公司。” “跟什么人合伙?”徐瑛追问。 “好像是一大堆权贵,我那本家哥哥定国公也在里头。”徐邦宁使劲搓把脸,郁郁道:“这些人都还好说,关键是长公主也在里头,而且还是那小子的干娘。” “哎呦,那麻烦了。”徐瑛不禁扼腕叹息道:“这要是你大哥通过他,搭上长公主这条线,那不就直达天听了?到时候老公爷要干点儿什么,可就要担心他告御状了。”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烦了?”徐邦宁翻翻白眼,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座位上道:“妈的,我那大侄子跟他木头爹不一样,那是真不要脸啊,难保姓赵的小子不会让他哄开心了,蹚我家的浑水。” “还真有可能。”徐瑛深以为然点点头,一脸替他发愁道:“那可如何是好呢?” “不行,不能坐等他们媾和。”徐邦宁又站起来背着手,饿狼般来回踱步。“得想个办法,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通常来讲,这种时候要么解决麻烦,要么解决带来麻烦的人。”徐瑛虽然是引导为主,但实在担心徐邦宁的智力不够,想不到点儿上去,还得循循善诱一下。 “唔。”徐邦宁果然听明白了,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还是搞死那小子来的容易。” “哎呀,使不得。你虽然是国公爷的公子,也不能太乱来啊。”徐瑛忙假假劝道:“哪怕是你把他们新修的大堤刨开呢,也比杀人强啊。” “怕个甚?免死金牌我家还有好几块呢!”徐邦宁浑不在意的哼一声。 但他也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其实他打去年就让人盯过赵昊了。可那小子实在太怕死了,根本就没有一点少年郎的张狂好吗? 那小子几乎从来不公开现身、从不眠花宿柳不说,去哪儿都带着十几二十个当过兵的精壮护卫。 那个叫高武的护卫头领,还是从戚家军退下来的…… 而且在得罪徐阁老家之后,赵昊又一次加强了护卫。 最后下面人的结论是,想要结果这小子,必须得出动正规军队才有把握。 要是自己那么干的话,大侄子怕是要乐疯了。 …… “不过有长公主在,杀了他终究是个麻烦。”于是小公子面不改色的自我否定道:“而且我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哦,什么法子?”徐瑛一脸好奇问道。 “是你刚才提醒我的。”便听徐邦宁幽幽道:“不是最近都在吹昆山一月成堤的神迹吗?我要是趁着哪天来台风,派人偷偷在他们新修的堤上掘开几个口子,你说会怎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劈歪了 阿房园中。 听了小公爷的惊人之言语,徐瑛一脸震惊,忙摆手道:“千万别,我是随口胡说的,出了这个门儿,我可绝对不认。”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胆小呢?这老子自己的主意,跟你有什么关系?”徐邦宁白他一眼,越想越兴奋道: “咱就当闲聊下酒,你说说,这法子中不中?” “这个首先肯定不能干。”徐瑛先撇清一句,反正这些贵胄子弟无法无天惯了,越不让他干他就越要干。 然后便一条条给他分析起来。 “但瞎扯淡的话呢,这手是挺狠的,可谓打蛇打七寸了。耗费巨资修筑的大堤,刚建成半个月就决堤了,这种事谁能扛得住?” “不等捅到京里,林润就会先摘了他爹的乌纱。”徐瑛阴声道:“那帮六科给事中都恨透了赵守正,根本不用打招呼,就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别说他爹是长公主的干亲家,就是他爹是长公主的亲老公,也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那样姓赵的小子,还有脸管你家的闲事?就算他想管,长公主也未必还认他这个干儿!” 徐瑛一脸阴测测的说完,和徐邦宁放声大笑起来。 “那肯定是不认的,长公主何等尊贵?认那小子做干儿,无非就是图他能帮自己赚钱。摊上这种天大的麻烦,还认他就怪了!” “说的好啊!”徐邦宁闻言爽极,仿佛已经看到赵昊父子身败名裂,流落街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美好画面。“那就这么干了!拆了他的破堤,让他爷俩去死!” “说了是瞎扯,怎么又当真了?”徐瑛一脸苦笑道:“人家花了大力气刚修的大堤,肯定当宝贝一样看着,不是你想挖就能挖的!” 顿一顿,徐瑛又帮他分析道:“再说,他那可是石头堤,就是让你挖,也不一定能挖的动。” “哎,你这就不懂了。”徐邦宁却不以为意道:“我家也修过江堤,本公子还监工过一段。我告诉你,哪怕是最好的糯米灰浆,也得一个月时间才能彻底硬化。所以得先打上铁箍固定住。他昆山县的水泥什么样我没见过,但总不会比糯米灰浆还厉害吧?” “到时候让人把铁箍一撬,浪头直接就能把堤冲垮了!” “是吗?原来水泥也不像传的那么神。”这确实是徐三爷的盲点了,他对徐邦宁有些刮目相看,心说这货也不完全是个草包嘛。 “那当然了!”徐邦宁冷笑一声道:“那小子惯会吹牛皮,在南京时就把他的破酒店,吹的好像天上有地上无一般,不也就那么回事,吃到肚子里拉出来的一样是大便,也没见人拉出金坷垃来。” “哈哈哈!”两人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 “不过这种事,说说过过嘴瘾就行了,千万不要真干哟。”徐瑛给徐邦宁斟一杯酒,假惺惺道:“当心那小子临死前反咬你一口。” “哼,让他放马过来就是!”徐邦宁不屑一顾道:“本公子会让他彻底明白,在真正的贵族面前,他这种暴发户根本就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小公爷把自己说的心头火热,只觉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恨不得马上就来台风! 看着徐邦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徐瑛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 他之所以怂恿徐邦宁出手对付赵昊,主要有两方面考虑。 一是向老父亲展示自己的能力。 哪怕徐阶嘴硬不承认,赵昊带给徐家的耻辱和难堪都明摆在那里。 他大哥几次三番折在赵家父子手中,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二哥也在西山倒起了夜香。 现在大侄子更是直接拜在赵昊门下,当了投降派。 堂堂江南第一家,居然两代人没有一个能打得过赵昊的。 他要是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赵家父子掀翻在地,还不沾因果,一下子就能把兄弟子侄几个全比下去。到时候老父亲也只能彻底绝了把家业交给长房掌管的念头。 二来,上次八大家开会,结果不欢而散,让他十分恼火。 尤其是素来紧跟徐家步伐的王家,居然跟华家顾家联合起来,反对他提出的分配方案。 华家顾家还好说,王家可是徐家的狗啊!当初要不是老爷子护着,王世贞兄弟俩早让严世藩一锅端了。更别说,去年老爷子还帮王忬平反,今年又把王世贞起复为河南按察副使。 徐家对王家恩同再造,却养出了一条白眼狼。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瑛回来一打听,原来这伙人搭上江南公司这条线了。自以为能靠着那小子捣鼓出来的水泥,另起炉灶了,就敢跟自己公开叫板了。 所以,徐三爷非得给昆山县扒了堤,戳穿赵昊的牛皮,给徐家好好出口气,也让那些墙头草看清风向——这苏松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徐家的天下! 只是徐瑛对大哥和二哥的遭遇心有余悸,担心一旦闹大了,自己兜不住。 他可既不想倒夜香,也不想挨板子,还是拿小公爷当枪使,来的安全又省心。 …… 打那日开始,徐邦宁就天天盼着刮台风,香都不知道烧了多少。 他是一听树梢响,就问来没来风。谁知居然天遂人愿,没过几日就真变了天。 八月初三,中午头天就黑下来,狂风卷着满地的尘土,把阿房园中的树木吹的东倒西歪。 府上下人们赶紧将摆在外头的花盆收进来,关窗闭户防范台风。 徐邦宁却兴奋的冲到院子里,手舞足蹈的浪叫起来。“真不愧是本公子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然后他便对长随冷声下令道:“愣着干什么?依计行事!” “是,小公爷瞧好吧。”长随早已经得了吩咐,马上应一声转身下去。 徐邦宁背着手,仰头看着铅云低垂的天空,哈哈大笑起来。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本公子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这天了! 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正劈在他不远处一棵银杏树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足有百年树龄的大银杏,居然被直接拦腰劈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6 首页 上一页 406 407 408 409 410 411 下一页 尾页
|